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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recollect:冬雨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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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霾重重,天连着地,眼前的事物只剩下隐隐约约的轮廓,稍不留神就会撞到电线杆等等。走在路上的行人看眼前的事物,分不清是人还是物。
周围环境只有电线杆上的几只乌鸦在叫,声音沙哑,很难分辨他在讲什么,貌似在诉讼里这天气的坏。
由于雾霾超重再加上红色暴雨预警,学校放了半天的假。
班主任颁布这条消息时,班里的人听到都很兴奋,一下子炸开了锅,无论班长在上面怎么喊有序收拾书包,也没有人管,都自顾自的收拾书包。
“原来初二也有这福利,上次经历这福利的还在幼儿园小班。”另外一个男生激动地说。
他用这生平最快的速度收拾着书包,一激动连椅子都倒在地面上,准备拉着兄弟去打球。
“学校发神经了吧,上次大暴雨一中都放假了,我们都没有。”在他旁边男生也跟着情绪起伏,自顾自地说道。
沈玧舒就坐在他们的后面,位置离他们很近,两年的相处,他已经拥有了把刚才说的对话都屏蔽的功能,全当做没有听见。
他飞快地收拾好只零零散散装了几本作业的书包,然后把椅子反着放到桌子上,连忙走出教室,迅速隔绝了喧闹的人群。
整个流程下来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沈玧舒在班里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连上学,放学走路搭个话的朋友都没有,总是孤孤单单的,半米距离之内,通常只能看到他自己单薄而修长的影子。
这种“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的行为,在有些思想和他较符的人眼里是自由,不受约束的,在平常经常为体育课上二人小组犯难。
但在有些思想极端的人眼里,一个人上学,放学,是件很另类的事情,但沈玧舒习惯于这种“不一样”的人生,哪怕是被故意标上“另类”“怪物”“爱装逼”这种不应该存在的标签。
冬天,天黑得很快,风刮在脸上凉嗖嗖的,如a4纸般脆弱的校服扛不住半点凉意,沈玧舒每走一步,步伐都很重,额头顶着寒风习习,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沈玧舒趁着风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晚霞,非但晚霞没有看到,就剩下黑漆漆一片,繁星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猛然地发现,自己走出教室没过三四分钟,天空就比刚才所见的情景又暗了几度。
地铁站要走七八分钟才能走到,沈玧舒感觉身体被悄然无声注上的“寒冰”更冷了一些,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嘴角抽搐。
他通常是坐公交车的,公交站就在他家楼下,比较方便。
但是彭珍昨天告诉他,地铁站只用花一块钱就可以回到家,而公交要花两块钱,所以决定让沈玧舒多走几分钟,为了省掉那一块钱。
沈玧舒走到地铁站楼梯口前,身形笔直,双脚对齐,背靠着透明玻璃,正准备从校裤里掏学生卡,不知怎么的始终找不到。
即使是书包,他也从外到内,内到外,仔仔细细翻了一遍,连只装了四支笔和一块橡皮擦看似廉价单调的笔袋,也不放过。
沈玧舒确认身上和书包都没有,第一时间没有感到焦虑和烦躁,用着极快的反应冷静下来,又原路返回,眼睛紧盯着片片几乎相同的红砖,故意放慢着脚步,生怕错过每个细微的细节。
他一时间也忽略了温度带来的生理不舒服,一心只想着,能不能找到里面有5.28块钱的学生卡。
沈玧舒反反复复来回两遍,又重返了一次学校,还是没有找到学生卡。
忙折腾了一番,沈玧舒头感到晕晕沉沉,困意在跟强逼清醒的意识打架,四肢逐渐无力,无力地咬了咬苍白的唇,低着头凝视着去年商城打折价35元的白鞋。
他还在学校茂盛的榕树底下为学生卡丢失,采取什么的方法犹豫不决时,天空没有预告,飞快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一冒然,“没礼貌”的举动直接打破了沈玧舒忧愁的思绪。
豆子般的雨滴,稀稀落落溅落到沈玧舒的深黑袖子和白色鞋尖。
沈玧舒和清澈的雨滴无言对视。
沈玧舒弥漫起雾的眼眸,其中的水雾突然散开,睫轻轻地颤了一下,下意识抬腿,及时退开已经被雨水占领的地盘,好在脑子没有被焦虑所打扰,离开了树荫。
沈玧舒习惯性摸了一下书包左侧口袋,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没有带伞。
沈玧舒第五次用力地咬了下嘴唇,貌似想尝出嘴唇上血丝的味道。
他没有丝毫缓慢脱下外套,书包被外套包裹严实紧密,直到再检查一遍无丝无缝,才能完全保证滴水不透,里面的作业本不会被沾湿。
沈玧舒脸颊时不时顺着几颗藐小的雨珠,渐渐滑落到下颌,和衣服混入其中,脸上泛着湿漉漉的光泽,直面对强烈的大雨。
他拔腿大步走,由于地面走几步就遇到小水坑,他不得不跑跑走走,一路上头发不算太狼狈,但隐隐约约能看见被雨水侵入的痕迹。
走路回家需要一个小时,一路上,能避雨的地方只有几家便利店和小吃店。
沈玧舒想都不用想,只要踏上台阶,不用太长时间,因为自己的鞋底肮脏,会留下难抹的痕迹。
黑云压城城欲摧,沈玧舒戴着半黑框的眼镜,眼前的事物已经被浓浓的雨水浸透,看清十指都感到费劲。
雨滴自然不会放过镜片,一滴一滴的落下,镜片不用多久就升起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桃花源。
沈玧舒纠结过后,走到离自己最近的711便利店,便利店开着鲜亮的灯光,他躲在711便利店屋檐下,反射出来的光线照耀着他的后背,背脊暂时得到温存。
他不敢贪恋短暂的温暖,不许有半处怠慢,及时把眼镜取下,因为眼镜盒在书包里,只好拉开书包拉链,顺便拿物理作业开始做。
灯光充足就足够了,沈玧舒不敢奢望太多,在困难行动不便,还要确保字工整之下,困难写完了物理题。
写作业的时候会投入到作业里,精力全放在道道难缠的题目,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知道,全都一同屏蔽。
写完物理作业,沈玧舒感到腰酸背痛,但也没有松懈,手心仍然握着笔,想着放松下眼睛酸痛,于是看向了见过几百次的景色。
他注意到雨还在下,越下越猛,街道旁的树木摇曳到成为张牙舞爪的怪物,鲜花早已被摧残得不成花样。
沈玧舒觉得雨在一个小时内是不会停的,躲在便利店门口前写作业不算是个好办法,而且彭珍看到他没有提前做好饭,是会打骂自己的。
他不怕被打骂,毕竟十几年,他该怕的时候已经怕过了,唯独怕的是打扰到邻居老爷爷和老奶奶的休息,曾经他们也被房东骂过,如果他们晚上动静再这么大,就搬出去。
彭珍这时候就会舔着脸说道歉,低头哈腰,所有知道的歉意话都说出口,就如同她把所有听过的下流毒咒话按给沈玧舒的身上。
但是每次都不改,总是会把根本原因汇聚到沈玧舒头上。
他只能庆幸,房东还是个理智的人,没有被彭珍的话迷住眼,还是知道到底是谁的错,上一次走之前,撂下一句让彭珍惊恐的狠话:再吵就搬出去,下一次就没有机会了。
沈玧舒没有再想作业本上题目,心中一直修改着求助路人的方案,每当他犹豫不决,想退缩的时候,大脑在合适的机遇下闪过彭珍面露狰狞的模样…
过了半分钟,只见,便利店走出来个身形修长而单薄的男生,双肩舒展,仪表堂堂,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低着头看手机,边在键盘输入字。
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单单的几秒钟,就能看的出来身材比例和仪态佳美,昳丽的容貌在人群中非常出挑,不亚于当红韩娱男团爱豆。
在班级里身高最高的沈玧舒比他还矮几厘米,需要仰着头看他。
在极度的失措之下,沈玧舒忘掉了濡湿的校服,忘掉了恍然降临的痛彻心扉,忘掉了回家之后还要接受母亲冷眼相待,恶言相向,忘掉了未善待过他的世界里的一切。
他逼迫自己对上眼前人既深邃又鲜亮的眼睛,显得自己更真诚,神色慌张,每吐一个字,皓齿在能感应到的感知内悄悄颤抖,声音小到不能再小。
“你好,抱歉打扰一下,可以帮我扫一辆自行车吗,我身上没有钱,你可以把联系方式写给我,到家后一定还钱,我保证。”
沈玧舒复述完在心中念过上千万次的这句话,立马后悔,但线下聊天又不像线上聊天,可以在三分钟之内撤回,说出口之后,不像平常一样感到轻松,反而多了煎熬。
那个人视线并不强烈,神情冷漠,英俊的脸没有一点感情色彩,淡淡凝视着沈玧舒,同时,琥珀色眼眸中的情绪慢慢收敛。
两秒钟过后就收回了目光。
沈玧舒耳根漫漫涂上红丝,头低低的,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他的窘迫,内心被无限的恐惧占领。
细长的手指挤压着物理练习册的封面,不断朝无辜的封面上施加压力,心里正在责备刚才贸然举动的自己。
潮湿的空气好像被尴尬的氛围凝固了般,没有一处是可以透气的,沈玧舒艰难地等待他的回答,仿佛喘不过气来。
那个人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自行车,只是思考了两三秒钟,清冷极具有魅力的嗓音混入到悠扬的雨声里,音嗓此时也环境深受影响,与雨景融合了几分,多抹了些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玧舒一时半会辩不出是雨声动听还是他的声音更加动听美妙。
如果非要违心的说雨水清澈响声,更胜一筹的话,那他也不可能在十分钟之内,想出二十个字辩护词。
那个人没有透露出任意的嫌弃,倒是一派温和,首次点燃了沈玧舒微弱的希望。
咬字清晰,标准流利的普通话,语速不快不慢,似细水长流,让人听起来感到极其舒服,具备着强大听下去的欲望。
沈玧舒现在才知道,温柔的语气竟然有缓解心情的作用,线条隽美的身形在不知不觉情况下徐徐松弛。
“好,不过现在下雨了,你应该还需要把伞,我家住的不远,我能在便利店再买一把,我把先把雨伞借给你,到时候有机会你可以再还给我,你看行吗?”
沈玧舒听到之后,简直被定住,怔了怔,连忙抓住空隙说道:“行的,谢谢你…稍等一下,我拿张纸条写下联系方式。”
那个人察觉敏锐,觉察到他的害怕,声音冉冉拂过沈玧舒的心情,“嗯,不急。”
眼前人嘴角平平,眼神也是淡然,自带的疏离感分明无减弱,令人不可向迩,沈玧舒一瞬间居然能感觉到和善的他在轻轻地笑。
沈玧舒心中不知从何涌出的坚定,暗自咬定,这不是错觉。
很多年后沈玧舒偶然听到眼前人道出实话,他的确在笑,不是嘲笑,而是觉得沈玧舒很纯粹可爱。
即使那时候,沈玧舒对自己感到畏怯。
半过后,沈玧舒把纸条交给了对方,纸条里的字力透纸背,颜筋柳骨,字字严谨,一丝不苟,字里行间透露出秀气,正气凛然,全张无涂抹。
不仅写了微信号,还写了电话号码,底部还贴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玧舒视线一寸都没有离开过他,当他的视线落到名字的时候,硬着头皮解释道:“要是我没有时间看手机的话,明天放学你学校,带着伞和钱放到保安室里面。”
那个人仔仔细细的阅读一遍,耐心地把纸条对半折,小心翼翼地塞入衬衣贴近心脏的左侧口袋里,点了点头,对此表示无疑问。
嘴唇弧度微微弯了弯,隐秘的情绪需要层层剥开,若有若无的笑意搅拌着甜腻的糖浆,“我是文澜中学八一班的俞屹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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