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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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小姐，姜宅到了。”
蒙叔收住缰绳，沉声道。
“知道了。”
被唤作小姐的女子柔声应道。
可还未出马车，却听见翠儿欲言又止的声音传来：
“小姐……”
翠儿是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人，她两人的默契早已非比寻常。
马车内女子闻言动作一顿，察觉到了翠儿的紧张。
女子轻轻撩起帘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块姜宅的牌匾之下，一行家丁手持火把守在大门口。
那正中间围着的，正是她庶母的忠仆，邬妈妈。
好大的阵仗！
女子暗自腹诽，却见着邬妈妈领着一众仆役向着马车的方向，福身行礼。
那领头的婆子埋着头，将一番话说的阴阳怪气。
“见过嫡小姐，夫人派老奴等人在此静候嫡小姐多时了。”
说是候她，可怎么看，都来者不善呐。
暗自定了定神，马车内的女子瞥了眼车内那小小的一团，轻声道：
“别怕，按计划行事。”
而后终于拨开门帘，翩然现身。
帘幕掀起的瞬间，车内恍若有隐隐月光铺洒开来。
竟是个头与长平差不点大，年纪较之长平也大不过三两岁的小女孩。
女孩名叫姜漓。
吹弹可破的面颊，白嫩柔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小扇子般浓密的睫毛，睫毛上扑闪扑闪的流光，宛若调皮的精灵共舞流萤。
一头乌发如同上品绸缎，一看便是平日里没少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如今每一根发丝，都被小心翼翼地盘在脑后。
从马车上下来的，仿佛不是凡间的人儿，而是盛月光饮露水的仙子。
不过一瞬，帘幕迅速落下，将神游之人拉回人间。
姜漓望着领头的婆子，挂起笑，装傻道：
“邬妈妈，更深夜重。大家怎么都还在府外？”
“是啊嫡小姐，更深夜重，宵禁已过。不知嫡小姐可是在外边儿遇到了什么意外？”
“嫡小姐今日一早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府中，徒留夫人在家中，左等右等都不见小姐踪影。
被这打更的一吓，才恍惚发现原来都已过了亥时。这便想着让老奴带上家中几个老少爷们出来寻人。”
“嫡小姐可知，夫人她，甚是忧心呐。”
说话间，邬妈妈仍垂着头，低眉顺眼，一口一个“嫡小姐”的，做得一番礼数周全。
却意问深长地将“意外”和“忧心”，咬得尤其重。
而守在姜宅大门口的仆役们，也是寸步不让。
江氏使唤邬妈妈出面候着，看似将姿态放得低，在外人面前，纯纯一副慈母做派。倒显出姜漓一幅顽劣不懂事的小孩儿性子。
说是候她、寻她。
呵，分明是指使一干人等，将她堵在门外。
怕还想泼些脏水，再借悠悠众口，意图将家丑外扬罢！
“邬妈妈不必多礼。”
思及此，姜漓径直走到邬妈妈面前，淡笑着将后者着虚扶一把。
“昨夜小寒，漓儿又梦到了已逝的生母，心中不安。索性今日一早，便去了云岭寺为亡母祈福。”
“ 启程时我见天色刚亮，怕惊扰了母亲好梦，便让翠儿跟桃红带个话，省去母亲担忧。也不知这其中是哪儿出了岔子，最后还是害得母亲忧心至此。”
说话间，姜漓眸光流转，见到邬妈妈狠狠瞪了一眼其身后正欲辩解的桃红。
姜漓暗自勾了勾唇角。
接着一转话锋，继续维持着一幅自责惹人怜的模样。
“不过也是漓儿任性了，明儿我该去向母亲问安请罚的。诸位叔伯婶婶，今日多有劳烦了。”
话落，姜漓黛眉微蹙，身子一软便要向众人行礼。
纵使这嫡小姐没了亲娘，年岁也还小，但也是府中顶尊贵的人呐。
现在小姐这天可怜见的模样，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姜家一众下人奴仆都会得个欺上犯下，欺凌主子的恶仆的名声！
邬妈妈神色一乱，连忙伸手扶住姜漓，软了语气。
“小姐不必如此。只是，小姐一个女人家的，偷偷离府又迟迟未归。不说是为了保全姜家的名声，就算是为了小姐的安全，老奴今天也得有个交待。”
“哦？邬妈妈想要怎么个交待法？”
“请小姐允许奴婢斗胆一搜。”
“你想搜我身？”
姜漓沉了脸，拧紧了眉，人畜无害的脸上，压抑着一股隐隐散发出的摄人气势。
“老奴不敢。老奴只想瞧一瞧小姐所乘的马车便是。”
谈话间，邬妈妈的眼神不停地往马车上看去。那滴溜溜转动的眼珠里浮着一丝讳莫如深的意思。
在瞧见马车旁的蒙叔和翠儿偷偷交换眼神的不安，遮遮掩掩的神态，更让她笃定。
这马车内一定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甚至还可能藏了个大活人！
“……邬妈妈，你不信我。”
“小姐，老奴说了，老奴只要个交待。”
“如果我不答应呢？”
姜漓假意骄横的话音还没落，马车内便传来一声微弱的动静。
不好！有情况！
“给我搜。”
邬妈妈一声令下，数十个家丁便扑了上去。
霎时，小小的马车边上围满了五大三粗的汉子。
“不准搜！都给我停下！”
翠儿和蒙叔卖力地拦着蜂拥而上的家丁。
然而帘布掀开的一瞬间，众人都愣在了当场。
“汪呜……汪呜汪汪”
这车厢中藏着的，竟然是一只白毛小狗！
邬妈妈猛地转头看向姜漓，只见她扒拉着其中一人的臂膀，委屈道：
“自小以来，爹爹担心我身子弱，从不允许我养些小猫小狗的。”
“没想到还是让你们给发现了。”
一众家丁愣在当场，面面相觑。
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邬妈妈不是说，那天天街头乞讨的赖皮阿三儿专程来报了信儿，说是路过市集，看见小姐往车上藏了个男人吗。
怎么现在说好的汉子变成狗了？
仆役们转过头，看戏似的望向邬妈妈。
“让开，都给我让开。”
邬妈妈又羞又气，却还是不信邪，一双肥壮的手挥开人群，弓着身子就往车厢里钻。
“哎，明儿去请安，又要罪加一等了。”
姜漓在车下，小白兔似的扮着委屈。
此刻那整蜷在车内的妇女，看着空空荡荡的车厢，仍是不死心，
“这狗是哪儿来的？”
“这狗啊，是小姐在回家路上碰见的。”翠儿扬着脖子，接过了话头，“小姐见那小小一只狗儿，孤零零地躺在雨里，疼得嗷呜嗷呜直叫。心一软，便想着将他带回家中自己照料了。”
“可这明明好端端一只狗，也没见着哪儿受了伤。”
“那是人家伤在了暗处，哎呀，说了你也不懂。一个草包婆娘。”
翠儿小声的嘟囔也全被邬妈妈听了去，老妇正要发怒，姜漓从翠儿手中接过狗儿，一面安抚，一面质问：
“不过，邬妈妈要的交待，漓儿也给了。什么时候，竟轮到邬妈妈来管教漓儿了？”
邬妈妈大惊。
回想一番也自觉失态，便连忙从马车上连滚带爬地跌了下来。整理一番后，向着姜漓垂头作揖以示歉意。
“敢问邬妈妈，漓儿可以进家门了吗？”
姜漓睁着一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向那管家婆发出了灵魂拷问。
一番话说得邬妈妈是羞红了老脸。
“小姐快请进，今日是奴婢的不对。奴婢也是……也是太过担心小姐的安危了，一时昏了头了。
若有得罪到小姐的地方，还请小姐多多担待啊。”
姜漓嘴角挂起浅浅的弧度，冲着邬妈妈众人微微颔首，便领着翠儿和狗儿进了姜家大门。
只剩那老妇在姜宅门前暗自咬牙。
“这该死的瘪三儿，也不看个清楚，就想来骗我的赏钱。下次再见到他，定有他好果子吃！”
姜漓一回到自己院内，便抓过一个侍女随着自己进入房中。
“霜儿，快过来。”
冬霜前脚刚迈入姜漓的闺房，姜漓一个转身便将大门扣上。
“你听我说，我现在有要紧的事要去办。你我对调一身衣服。我走后，你扮成我，熄灯睡觉，等我回来。”
见冬霜还有一点呆愣的神色，姜漓急道：
“十万火急，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话音未落，冬霜一幅早已习惯的表情，已经开始乖乖地扒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边脱着衣裳，一边碎碎念：
“奴婢知不知道没关系，小姐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姜漓抽空腾出手来，捏了捏冬霜肉乎乎的小脸。
“知道了。”
待姜漓伪装好后，便抱着小狗与翠儿直奔马厩。
前几日刚打理好的马厩中，此刻男孩正忍着痛躺在干草垛上。
“蒙叔，他现在情况如何？”
蒙叔摇摇头。
“老奴已经按小姐吩咐，找您屋里的绿萝姑娘，要来了止痛和消炎的药品，也给他涂上了。不过，这点儿药怕是不够啊，不知道这男娃的小身板儿能不能扛得住。”
姜漓俯下身，用玉一般的手轻轻触碰了男孩的额头。
“还好。他没发烧，”姜漓将手中带来的药交给了站在一旁的蒙叔，并嘱咐道，“蒙叔，今晚劳烦你按我刚刚说的，好好照顾他。明日师父云游归来，我便去将他请来。”
蒙叔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将男孩安顿好后，翠儿也将白毛小狗放在了隔壁的马厩里。
“亏得小姐您有先见之明！知道让蒙叔提前绕到马厩旁，把那男娃放了下来，再回前门去。不然……不然今天邬妈妈那关，我们怕是过不去了。”
不知是否夜风太凉，说到这里，翠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就你嘴甜。不过适才我是看见了街边那赖皮阿三，便知道事情不好。
我后母那边的人做这种事，也不止一次两次。习惯了。”
不过幸好还有金元思送来的小家伙，还能做个挡箭牌。
那人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姜漓看着翠儿还在傻傻地逗弄着四蹄生风的小狗，随即一个爆栗轻敲在后者脑门上。
“今日早点歇息，明日我们跟江氏，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