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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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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长平的睫毛微微颤动。
从眼睑缝隙中,隐约见着一张清理曼妙的面容,伏在床边。
一对扇子般浓密的睫毛,正随着呼吸不安地微微颤动着。宛若雪白梨花压在眉间。
外祖口中的仙女,也不过如此吧?
就连一幅破碎的神情,都好似一幅画。
不过像他这种被娘亲割舍的人,竟然还能在死后在天上见到仙女,真是福气。
初秋的风挤进了窗沿。
一个冷颤,使得姜漓清醒了过来。
“小姐您醒啦?”
“我怎么睡着了。”
姜漓皱紧了眉头,喃喃道。
一阵温柔的女声,忽远忽近,缥缈在耳边。
不愧是天上的仙女姐姐,就连讲话也能让人心里暖得像灌了热汤似的。
“小姐您天不亮就来奴才这儿守着这男娃。老奴自作主张,瞧见您难得睡得这么沉,便没忍心叫醒您。”
“多谢蒙叔。不过这男孩儿,现在如何了?”
“较之昨晚那惨烈样子,实在是好多了。”
天旋地转间,男人女人的声音,吵吵嚷嚷着一股脑儿地全往长平脑子里钻。
就当头疼欲裂时,长平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像画儿一样的人。
那圣洁得如同外祖院子前,那伫立在皑皑冬日里清冷孤傲的白梅一样的女子。
此刻正将她如玉般的素手,轻轻搁置在自己的额头上。
长平头脑本就糊涂着,却又骤然感到一阵晕眩。
烫。
灼烧到骨子里的滚烫。
紧接着便再次陷入深深浅浅的昏迷中,彻底失去意识。
毫不知情的姜漓把手伸了回来。
“这烧怎么还是没退下去。”
这可难办了,就自己从师父那儿偷学的这点三脚猫功夫,实在不够看。
那雪白如梅般的女子看着发烧不止的长平,一脸愁云惨淡。
“糟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漓转过头,满脸焦急地看向翠儿。
今早的请安,不能再耽搁了。
“天刚刚亮过,小姐此时回房中梳洗打扮一番再去请安,也是来得及的。”
“昨日事情闹大了,请安这关是逃不掉的。小姐要不先去向老爷夫人问了早安,奴婢再同您一起,去请张医士来为这男娃瞧一瞧?”
姜漓望向翠儿,脸上不自觉泛起了笑意。
“就知道你最懂我了,”
姜漓舒了一口气。
“有翠儿在,我最放心了。”
梳洗罢,姜漓早早得守在了父母居住的胜天居外候着。
约莫一柱香过后,里面才有了动静。
“叫嫡小姐进来。”
“喏。”
姜漓听话地随着前面的婆子,穿过假山庭院,莲步轻移至父母房中,按照规矩,行礼完毕。
“行了,解释解释吧。昨夜在大门外弄得鸡飞狗跳,闹得满城人尽皆知,究竟怎么回事?”
姜漓抬眸,自己的父亲姜源盛和庶母江氏,正阴沉着脸,端坐椅上。
特别是她的父亲,脸色如同黑炭。
紧皱在一起的五官,掺杂着浓浓的疲惫与不耐烦。手中茶,也仅剩半盏。
姜漓稳了稳心神,几步上前,福身道:
“昨日从云岭寺归家路上,偶遇一只受伤的小狗。女儿见其可怜,心一软,便私自将它带上了马车。”
“念及家中没有饲养宠物的先例,女儿便自作主张将那小狗偷藏在车厢中,妄图蒙混过关。却不想碰见了邬妈妈一众人等在家门口值守,还是发现了女儿的任性之举。”
“女儿此番作为,罔顾父亲教导,徒增母亲忧虑,还请父亲、母亲责罚。”
姜漓两手扶膝,两腿皆弯,在稳坐如泰山的二人面前,端得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实在令人不忍苛责。
得此态度,姜源盛的眉间终于有了一点舒展。
却还是凝视着杯中茶,状似无意地发问:
“怎么突然想去云岭寺了?”
“因生母托梦,女儿心中多有担忧,便去了云岭寺为母祈福,以慰亡母在天之灵,以求父母姊弟康顺,家宅安宁。”
说道此处,女子略微一顿。
“那求得的福签还在我房中,待会儿回去再让绿萝呈给父亲母亲。”
说到此处,姜漓便垂下眼闭了嘴。
“我的好女儿,你背着我和你爹偷偷跑去云岭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为娘此前也从未在你父亲面前,说三道四过。
可为娘谅你再怎么任性,也没想到你会像昨日那般,不打招呼便消失不见,还回来得那样晚!你嘴上说是祈福,这实际上是去和谁、又做了什么……这,这谁知道呢?”
“唉。女儿年幼无知,为娘甚是担忧啊。”
目光越过姜源盛身旁出口挑拨的江氏。
厅堂中,那个小小女孩却依旧躬身屈膝,恭敬得体。
“说实话!”姜源盛吹弄着茶叶,催促道。
姜漓一吓,旋即流露出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
“回禀父亲,昨日女儿本想尽早回府,却不想正巧碰见了金家祖母在云岭寺中修行。
老太太执意留下女儿喝茶谈天,对女儿关怀备至,女儿实在不好拂了老太太的兴致,便多与她聊了些时日。这才耽搁了回家的行程。”
“金家老太?”
“你说的可是圣城金太尉金家的老夫人?”
“正是。”
一阵刺耳的女声响起,尖锐得快刺破了耳膜。
“笑话。圣城只此一个金家,那滔天权势,可是一般人能攀的高枝儿?就凭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未出阁的小姑娘,你上哪儿去结识的金家老夫人!”
“漓儿,不是我说你啊。我们姜府好歹也在圣城中算是有头有脸的。
你一个姑娘家的,小小年纪深夜回府,不守规矩落人话柄也就罢了。现在是跟哪儿学来的胡说八道的毛病……”
江氏正挑着眉,厉声说着。
一道爽朗的男声将厅堂劈成了两半,也把江氏的聒噪打回了肚子里。
“哟,大家都在呢。”
一番嬉笑放浪,没个正型。
狭长的双眸瞥见黄花梨座上的两位,而后双袖一拢,邪气一收,朝着两人方向便是一拜。
“晚辈金元思,见过姜老爷、姜夫人。”
金元思站定,身后是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姜家仆人。
“老爷,奴才无能。这金家公子,奴才实在是拦不住啊。”
“下去吧。”
姜源盛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听闻来人是金家嫡子金元思,姜源盛难得地挂起了笑容。
“金家公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我见公子行色匆匆,可是找姜某有何要紧之事啊?”
“姜老爷,晚辈今日是奉了家中老祖宗的命,前来向姜家老爷和夫人赔罪的。”
“此话怎讲?”
“昨日在云岭寺中,我家老祖宗同姜家妹妹久别重逢。听闻老祖宗与漓儿妹妹相谈甚欢,于是便强行多留了妹妹些时候。岂料今日一早,便听见满大街烂俗的传闻。
老祖宗一拍桌,连说昨夜耽误了妹妹回府,事情闹大,惹人非议。于是赶忙让我来姜家替妹妹澄清事实,顺带向二位赔礼道歉。”
“这是我们金家没办妥的事儿。一点薄礼,以表歉意。”
金元思偏过头,从他身后走出另一眉清目秀的小厮。
“修儿,将东西呈与二位。”
坐在上位的二人接过玲珑剔透的玉器摆件,脸上的笑意实在难以遮掩。
“不过金家老太何时纡尊降贵,识得小女?”
还未等姜漓开口,金元思走到她身旁,大手覆上姜漓脑袋,随手一揉。
“不止是老祖宗识得漓儿,我也认得。按道理讲,漓儿还算是吾妹。”
金元思冲着一双眼睛微瞪向他的女孩咧嘴一笑,继续道,
“金家与婉儿婶婶一家是世交,婶婶还在世时,我家老祖宗最是疼她了。那般宠爱,看得我都得吃三两飞醋。”
“这事儿我怎么都没听婉儿说过?”
听到婉儿二字从姜源盛的嘴里蹦出,姜漓内心一阵恶寒。
有多久没有听到父亲这般提起生母的名讳了。
又有多久没听到父亲这样温柔地向着自己说话。
“母亲生前一直教育漓儿,情谊之事,乃真心相换,应当低调,不宜宣扬。”
“母亲虽不在了,女儿却一直将她的教诲放在心间。”
今日之前,与金家的关系肯定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看清了姜源盛势利的真面目后,这是生母留给自己的底牌。
若是有难,金家可助一臂之力。
若是随口泄露,依照姜源盛和江氏二人死皮赖脸的市侩嘴脸,这层关系定会一早就被利用干净。
“也是。婉儿教得好,教得好啊。”
“那姜老爷、夫人,若无别的事情,晚辈便不再打扰,先行告辞了。”
姜源盛忙不迭地笑脸相送后,亲口嘱咐姜漓务必将金元思送至门口。
姜漓只得应下。
一到门口,姜漓便压低了声音,与金元思相约。
一刻钟过后,姜宅偏门相见。
金元思沉思了片刻。
「行是行。」
而后俯下身来,在姜漓耳畔缓缓道:
「叫,哥,哥。」
再然后,便嬉笑着,被姜漓作势打跑了。
姜漓回到院子的第一件事,便是唤了冬霜一同进了自己的闺房。
反手扣上门,还未等姜漓说出一个字儿。
冬霜已经开始熟练地扒拉自己身上的衣服了。
看着冬霜一脸认真的模样,
姜漓扶额。
“我平时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才会让她动作如此娴熟。”
姜漓摇摇头,甩去杂念。
莫要忘了蒙叔房里还有个伤者,还是去请师父这事来得要紧。
思及此,她按住冬霜脱到一半的手,淡笑道:
“今日我要出门去,劳烦霜儿姑娘为我换上一套男装可好?”
衣衫换好,姜漓小心地从衣柜中取出一极其鲜艳的玩意儿。
而后带着同样作男装打扮的翠儿,从偏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