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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水悲伤 碎片般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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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水管工人三两下解决了管子冰冻的问题,告诉了唐姨防冻的方法。柳雾津没理由再去叨扰沈千树,而是安分的在房间里看了几天书。
日子如流水,转眼到了除夕这天。窗子外的街道小路中传出孩子们的嬉笑声,各家亲戚走街串巷,柳家也不例外。
柳雾津的大姨姜清风一大早便带着丈夫叶云和女儿叶青山来到了柳家。
“阿雅表姐,好久不见。”柳雾津高兴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面前,一把抱住了叶青山。
“是啊,都快四个多月了…我好想你啊。”叶青山说着。
她提着一大袋新米跟着柳雾津走进屋里,四处望了望,问道:“席子诚那家伙呢?怎么不见…”
柳雾津笑了笑,回她:“等着吧,肯定要不了多久。”
过了约莫半刻钟,席子诚真如柳雾津说的那般如约而至,拉着自家父母过来凑个热闹。
柳雾津站在门口忙点头欢迎他们进来。
一早出门的唐姨也按照惯例,把“孤家寡人”老李头带了回来一块过年。
等柳宴秋赶中午从福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大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
柳宴秋放下箱子,将灰色围巾挂在门口的架子上,说道:“嚯,还挺热闹。”
“哈哈哈哈,就等你了。”席傲霜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向柳宴秋点头示意。
柳宴秋借口自己先去换身衣服休息一阵,让大家先聊着。
他把柳雾津拉到一边,问:“你小妈呢?”
柳雾津愣神,自己招呼了一早上,想起确实没见到沈千树,说:“应该还在楼上吧?”
“那你上去看看。”柳宴秋丢下这句话,上二楼房间换衣服去了。
柳雾津心里莫名有些忐忑,自沈千树来的这段日子,起床的时间和唐姨都有的一比,怎么今天就……
她快步上了三楼,一打开门发现沈千树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皱。
柳雾津跑到床前:“千树你怎么了?”
沈千树睁开眼,有气无力的说:“胃疼,老毛病了。”
“等着我给你找药啊。”柳雾津起身出门,几步走到楼下厨房,找到唐姨:“唐姨,你知道胃药在哪吗?小妈她胃疼。”
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唐姨愣了一瞬,接着拉起柳雾津的手来到庭院东房的储物间,在柜子里匆匆翻找着。
找到一瓶药和一盒胶囊,唐姨叮嘱柳雾津合适的剂量,柳雾津拿上就跑,直点头说知道了。
回到三楼,柳雾津把药按要求倒在一张卫生纸上,又去洗漱间倒了一杯热水。
沈千树听见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勉强支起身子看某人忙里忙外。
等柳雾津一手拿着药一手端着水走到沈千树面前时,她看见面色苍白的沈千树眉眼盈盈,肆意、洒脱,柳雾津看不明白,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笑什么笑,都疼成这样了还笑。”柳雾津看着沈千树把药喝下。
沈千树放下水杯揶揄她:“我笑,如果我是男人的话,都想让你当童养媳了。”
楼下人们的欢笑声自楼梯而上,依旧没盖住沈千树对她说的那句话。柳雾津本想装作没听见,可一双白里透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她是敏感的,全身上下都是,无论是没有布料间的肢体触碰、隔着毛衣体温接触还是言语间的打趣,都会让柳雾津耳红,然后慢慢延伸至脸颊,火烧云般染过全身。
总结:她对接触和撩拨过敏。
柳雾津落荒而逃,匆忙间撂下一句:“下楼给你做点粥。”
沈千树轻轻嗯了一声。
楼下席子诚和叶青山的说话声一个比一个大,周围的长辈们倒看的乐呵。柳雾津去厨房交代唐姨做碗小米粥,回到客厅不由得多听了几句。
席子诚:“阿雅,你要是搬过来的话,我就让我爸帮你进一中…”
席子诚话还没说完,就被席傲霜一巴掌拍了头:“混小子,说什么呢?阿雅学习比你好,还用得着走后门么?”
席子诚撇嘴:“哦。”
柳雾津一听阿雅要到城里来,走到姜清风面前问道:“大姨,真的吗?”
姜清风和叶云对视一笑:“当然了,阿雅一直都想到城里来,我和她爸又常年在外…不过往后好了,我和她爸打算就在绍兴,多陪陪她,也能和你们在一块,互相有个照应。”
柳雾津和席子诚嘿嘿的笑,在一众目光下推搡着叶青山来到院子里。
席子诚将手搭在叶青山肩膀上:“真好啊,咱仨以后能在一块玩了。”
叶青山撇开他的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转头抱着柳雾津的胳膊说:“谁要来玩啊?我是来好好学习的。”
席子诚眼瞪的老大,作势和叶青山吵起来,让柳雾津给他评评理。
柳雾津没理两人,抬头望见三楼的窗户,密不透风。
满打满算粥应该快做好了,柳雾津在别的事情上没什么自信,唯在写字和估计时间这两件事上,有着旁人无可比拟的经验,说来后者还有柳宴秋的一份功劳。
……
柳雾津回过神,对席子诚和叶青山说:“你们先玩,我得去找我小妈了。”
叶青山呆住:“哎—什么小妈?”
席子诚一把捂住叶青山的嘴,小声说:“就是乌鸡新来的那个…妈,有点嗯,不太好相处。”
叶青山点头:“哦哦。”
柳雾津穿过客厅来到厨房,唐姨已经把熬好的小米粥晾在一边。
“小心烫,刚出锅的。”唐姨翻出橱柜里的一个银勺,放在碗里。
柳雾津端起粥:“知道了。”
她用大拇指按住上碗边,其余四指垫在碗下,就这样僵持到了三楼。
沈千树看她端的吃力,掀开被子作势下来。
柳雾津哪能让她折腾,忙开口:“别下来,粥不烫。”
沈千树乖乖的坐回床上:“嗯,听你的。”
柳雾津放下碗,将书桌边的椅子拖到沈千树面前。
“我…喂你?”
柳雾津坐上椅子才开口,发现沈千树已经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粥了。
一些尴尬,由内而外的撕碎开来,成了柳雾津日常自嘲的谈资。
沈千树轻声试探道:“那就下次?”
下次又是什么时候?柳雾津不知道。记忆里的那人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不过意境不同,对象也不同,更遑论什么虚无的期待了。
柳雾津不说话,沈千树自觉失言,喝粥的分贝细如微雨,渐渐趋于无声。
可柳雾津心里又难过,每到过年时节,自己都这样多愁善感,无端伤及他人。
“对不起。”在沈千树还未主动询问她之前,先给对方诚恳的道歉。
沈千树放下粥碗,直起身抽出卫生纸擦了擦嘴:“没关系。”
柳雾津松下一口气,现下轻松了许多,声音也轻快了不少:“不疼了?”
“嗯。”
柳雾津看她已把小米粥喝完,说:“那咱下去吧,唐姨晚饭准备的早。”
“好。”
床上的人掀开被子,去洗漱间洗漱,换上厚实的棉袄。
沈千树明明穿的严丝合缝,在柳雾津眼里却是未着一衣。她觉得自己愈发龌龊,思见美人,旁人看到的是骨相、风韵,柳雾津就只能想到雪白无暇的酮体。
这次没有接触和撩拨,只有自己的臆想,柳雾津暗道:失算了。
一双轮廓分明、刻刀雕塑般的耳朵,无声变红。
沈千树恢复了精气神,在二楼敲开柳宴秋的房间。柳宴秋午休刚醒,匆匆洗漱后,两人挽着手下楼,柳宴秋正式的向他们介绍了沈千树。
一屋子人聊了半晌,唐姨做好了年夜饭,收拾好了大圆桌,招呼大伙上桌吃饭。
客厅电视机里放着春晚,本山大哥和宋丹丹姐的台风一如既往的稳健。
席子诚吃的狼吞虎咽,边扒拉碗里的肉边说:“本山哥的小品就是有意思…哎,李爷爷,您知道他吗?”
老李头笑着说:“当然知道了,说来我和他都是东北的呢——”
叶青山打趣道:“那李爷是不是也会跳二人转啊?”
老李头摇头又摆手:“这我倒不会,不过我可以尝试当那个帕子。”
一桌人笑的人仰马翻。
“都吃肉啊,子诚阿雅快多挑些,小雾也是。”唐姨站起身给小辈们挑菜。
柳雾津就坐在沈千树右边,她明显的感觉到沈千树给她挑的菜,比之前要多,还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吃过晚饭,院外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三个小辈拉扯着出门,回头对大人们说:“出去看烟花吧。”
一群人来到柳家大院,柳雾津觉得有些单调,她认为院子里应该架起一簇篝火,燃烧的木头噼啪作响,迸溅出的火星子就是一束束微小的烟火。
天空是一望无垠的深黑色,远处缀着斑斓烟花,城郊马路,村庄湖泊……不同之地,从下往上看,都以数米每秒的速度同风上升。
冬已半,夜未央。
沈千树在下一轮烟火升空的间隙,凑到柳雾津耳边问她:“中午在楼上的时候,你在难过吗?”
柳雾津守了六年的心弦,“啪”的一声,伴随着爆竹炸响。
碎片般的过往如流水阵阵,悲伤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