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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地无银 一屋清冷, ...

  •   沈千树上楼时,在二楼楼梯口停留了一会儿。
      还是去看看她吧。
      沈千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开木门,只见柳雾津坐在书桌前,捏着钢笔的手抖了抖,迅速的把字帖刨到一边。

      “怎么练字还要偷偷摸摸的?”沈千树不解的问。
      “柳宴咳,我爸不让我练字。”柳雾津眼皮耷拉着,闷声说。
      “这样…”
      房间中焚有安神的雪松香,木质玛瑙般的香气,初闻时像一脚踏进雾气弥散的冬日树林,冷暖交织多了一丝梦幻。

      柳雾津放下钢笔,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转过身将双手叠在一起搁在腿上,问她:
      “所以,我到底该叫你什么呢?”
      沈千树失笑,忽而又正色道:“就叫千树吧,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哦…千,千树。”柳雾津艰难的从嘴缝里蹦出那两个字来。
      沈千树没打趣她,看到了一张棕色书纸,一把剪刀,一卷胶带……包书工具整齐有序的放在桌子上,再旁边是一本崭新的几何数学书。
      “你要包书吗?”
      “嗯,但我不会,以前都是唐姨帮我包的…”柳雾津尴尬的说。

      沈千树了然,温柔道:“那现在我来教你吧,手把手。”
      柳雾津点头。
      沈千树又走近了些,问她:“那就开始了?”
      “好。”

      沈千树站在她身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重在柳雾津的手上。隔着两件厚绒毛衣布料,柳雾津感受到沈千树的温度。
      “把书皮展开,先别急着裁剪,多了不要紧就怕小了……先沿着书脊的折痕折…折上下两端,对,出来些,再折左右的…”
      柳雾津看着那双灵巧的手带着自己的小手穿梭在纸张之间,胶带粘贴、剪子裁剪。
      她心里很乱,包书的步骤完全没记住。

      “好了,看看怎么样。”沈千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柳雾津心跳如鼓,发出的声音却细如蚊虫:“…刚好。”
      沈千树:“嗯,快签名吧。”
      柳雾津点头,在书的第一页中间写下一行娟秀的正楷字:柳雾津于1992年1月20日

      沈千树往后退了退,温声说:“好了,我得上楼午休了。”
      柳雾津:“好。”
      灿烂日光穿过一片荒芜,窗外枝头上的喜鹊喳喳叫个不停。
      她看着面前的课本,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柳雾津拿着刚包好的几何书看了一中午,以至于唐姨上来喊她吃晚饭时,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小雾,该吃饭喽。”
      “就来。”
      两道家常菜和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就着昨天剩下的米饭蒸热。
      柳雾津刻意多挑了些菜,免得唐姨和沈千树又说她。
      三人很快的吃过晚饭,唐姨留在楼下收拾,沈千树上楼看书,柳雾津回房打算练字。
      ————
      闲云遮月,庭院里一片沉寂,窗棂间流出微弱的灯火,照见满桌斑驳。
      柳雾津收起字帖,站起身活动了下关节,换上睡衣准备洗漱。
      她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看见“嘀嗒”作响的水滴一颗颗落下。
      不…会吧。

      柳雾津有一丝崩溃,她踩着拖鞋连忙出门,边下楼边喊:“唐姨,二楼停水了——”
      楼下还在看新白娘子传奇的唐姨一听,立马站起来拍腿:“哎呦坏了。”
      柳雾津一口气跑到唐姨面前,断断续续的说:“是不是,二楼,水管冻了?”
      “估计是,寒冻来了防都防不住…我出去看看。”
      唐姨拿起柜子里的手套和手电筒往外走。

      听见楼道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沈千树从三楼上缓缓下来。
      “怎么了?”
      柳雾津垂着头说:“二楼水管子冻了,我洗漱间里的水也停了。”
      “嗯,别着急,唐姨是不是出去看了?”
      “是。”
      不大一会儿,唐姨从屋外面回来,哆哆嗦嗦的说:“就是二楼那根水管,冻的厉害,其他几根没啥问题。”

      客厅里沉默了半晌,沈千树开口对柳雾津说:“去我屋里洗漱?”
      柳雾津慢吞吞的点头:“好。”
      唐姨说她明早去找修水管的工人来看看,让沈千树她们先回房休息。
      柳雾津去二楼拿上自己的洗漱品,然后跟在沈千树后面,进了三楼房间。

      沈千树将她领进洗漱间,说道:“我也还没洗漱,要一起吗?”
      柳雾津挤着牙膏的手一抖,多出来的半截掉在了池子里。
      “哦好。”
      沈千树看着呆滞的某人,拿起牙刷机械的上下左右,忍不住出声逗她:“你是要刷到明天去吗?”
      柳雾津闻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嘴里含糊的说道:“没有。”
      ……
      刷完牙,两人站在洗漱池前倒水洗脸。
      柳雾津将温热的水浇在脸上,右手不小心碰到了沈千树的腰。
      她侧头看沈千树,发觉对方喉头一紧,生硬的咽了咽口水。
      酥酥麻麻,像羽毛在心底刮过,轻飘飘的,却又不自在。
      柳雾津默默的往左边移了移。
      腿站直了,背也绷紧了,眼皮耷拉着,逼迫自己不去看镜子。

      察觉到柳雾津的疏离,沈千树侧了侧头,脸上的水珠滑到下颌处,滴在地板上。
      “不喜欢和我肢体接触?”
      柳雾津又默默的移回右边:“没有不是。”
      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沈千树转过头笑,柳雾津沉默不语。
      热水浪潮拍岸而来,滚烫的气息淹过寒江。
      柳雾津爱写字,也爱写日记,但在这天夜里,她破天荒的写了十多年来关于其他人的一篇小记:1992年,绍兴,晴天。
      思来想去,还是写了全名,开篇为沈千树三字,后面写着:爱笑。
      她从来没见过像沈千树这么喜欢笑的人。
      ……
      柳雾津就着脸盆里的热水一阵冲洗,拿起一旁没用过的毛巾擦了擦,抬头去照镜子,镜子里的沈千树刚擦完脸,此时已退到了自己身后。
      14岁的柳雾津,身高刚到一米六,发顶勉强与沈千树的下巴对齐。
      “千树,你多高啊?”柳雾津说完,发觉自己喊沈千树的名字好像没那么支吾了。
      沈千树把毛巾洗好挂在架子上,回她:“脱了鞋一米七二。”

      “好高啊。”柳雾津感慨道。
      她从池子旁拿起热水壶倒洗脚水,又接着说:“南方很少有女生这么高。”
      “我是北方人,正常。”沈千树出声解释。
      柳雾津面无表情:“哦。”
      沈千树笑着安慰她:“小雾也会长很高的。”

      柳雾津没回答她,洗完脚后呲着棉拖鞋走出洗漱间,沈千树紧随其后。
      一屋清冷,窗外桂树在夜风中摇曳,繁星深沉几许。
      沈千树坐在床沿上,探过身去摸索着床头柜上的书。
      柳雾津看到沈千树睡衣下一截劲瘦的腰肢,是瓷白色,如冬季里再寻常不过的雪。
      她对色彩的感觉一向灵敏,此刻尤甚。捕捉到一抹春华在眼前摇晃,又想起刚刚洗脸时,自己真切的碰到过,连着脸颊都泛红。

      趁沈千树还未转身,逃跑的念头在此时浮现。
      她匆忙的拿着自己的洗漱品走到房间门口,留下一句:“会的。”
      等沈千树回过身,发现柳雾津连人带影都不见了。
      房间里响起微不可察的笑声。

      柳雾津回到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陈旧的本子,提笔:记九二年。
      ——和往昔不同的92年,家里照进一束光,不知是让这昏暗的房屋亮堂了些,还是衬的愈发阴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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