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冷》刃湖

2、第2章 男人抬眼看

　　周六学生会长过生日，邀请了连馨和梁渐。

　　梁渐有点疑惑：“怎么会邀请咱们啊？”
　　连馨想了想：“估计是因为人家懂礼貌，尊重学长学姐，毕竟咱俩当年也是学生会的。”
　　“总之你快跟纪沉报备一下，看人家允不允许你去呢。”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什么可报备的。”

　　连馨翻个白眼。
　　“你可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纪沉现在工作呢你不想打扰，等人家下了班，你一准报备过去。”

　　梁渐捶她，又腼腆笑开。

　　转眼周六。
　　顺着学生会长给的地址一路来到酒吧门外，连馨跳下出租：“你跟我说，这是一家酒吧？”

　　酒吧牌匾上镌着漂亮的花篆体，檐角悬挂着两盏桃花流云灯。
　　梁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纪沉。

　　“这家酒吧的老板一定很有品味。”连馨下结论。
　　“但是你穿这身衣服来酒吧，是不是有点不给人酒吧面子？”

　　梁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运动套装。
　　没什么吧。

　　尔后有穿着旗袍的侍者，艳丽明媚。
　　“二位请跟我来。”

　　梁渐轻抿唇角，趴在连馨耳边悄声道：“我现在觉得我这身打扮，的确有些不尊重。”
　　连馨揪了揪皮裙上的铆钉。
　　“我也，淦，总感觉自己亵渎了优雅的小姐姐。谁能想到一家酒吧整得这么高级。”

　　侍者带她们穿过游廊，穿过亭台，尔后便是另一番天地。

　　与梁渐幻想的清雅绝尘不同，酒吧内部很闹，天花板的射灯白得炽眼，到处都是杯影重重，笑语盈盈。

　　学生会长唐久时见到梁渐和连馨很高兴：“学姐，你们来了。”
　　连馨将手里的礼物递给他：“学弟，生日快乐！学姐穷随便送送，你也随便收收哈。”

　　梁渐学着连馨的样子送上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唐久时很惊喜：“谢谢。”

　　她们来到一个用屏风隔开的空间里，唐久时邀请的人不多，加上梁渐和连馨也就十几个。

　　连馨坐下：“学弟，这是包间啊？”
　　“是。”

　　连馨疯狂拍照。
　　“好特殊啊，这包间给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屏风上的泼墨山水画很美，梁渐一幅一幅仔细打量过去。

　　暮霭沉沉楚天阔。

　　梁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纪沉，又发了个定位。
　　——屏风上有你的名字。

　　唐久时微笑着看梁渐：“学姐，想喝点儿什么？百利甜可以吗？”
　　对面没有回复过来，梁渐收起手机。

　　她并不觉得自己不善交际，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仍旧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学生会一干人瞬间酸了：“会长，刚刚你可不是这样的。”
　　连馨跟着点头。
　　这小会长有情况啊，怎么还搞双标这一套呢。

　　唱了生日歌许了愿，吹了蜡烛吃了蛋糕，之后便是party聚会永恒的主题——真心话大冒险。
　　大家都输了不少，一个个喝得昏天黑地。
　　毕竟有些魔鬼任务委实无法完成。

　　唐久时也输了不少，不过他没醉。
　　“梁渐学姐，我有话跟你说。”

　　梁渐心一跳，求助地看了一眼连馨。
　　连馨正抱着柱子哭诉自己当年向一只猫表白被拒的往事。
　　梁渐：……

　　她只好站起身，视死如归地跟着学生会长往外走。

　　他真的很好，就连表达好感也是风度翩翩，潇洒自如。
　　但是。

　　梁渐垂着眼：“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
　　唐久时仍旧笑得温柔，掩去眉宇间的几分失望：“没关系。”

　　梁渐莫名其妙觉得内疚。

　　倏而风起。
　　游廊纱幔上系着一个个造型精巧的铃铛，晚风一吹，铃铛便清脆地响起来。

　　一个男人踏着铃音穿过游廊。

　　唐久时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挪开脚步。

　　梁渐的神经细胞被度数不高的百利甜侵蚀，慢半拍地与男人面对面。
　　她撞进一汪寒潭。

　　男人抬眼看她，眼尾扫出一条长长的墨线。
　　“渐渐。”

　　提着的心放下来，梁渐走过去。
　　“一直没回我微信，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学生会长见状识趣地离开了，纪沉盯着他的背影。
　　“长得还行。”

　　听着他温和肯定的语气，梁渐忍不住笑开。
　　“这么和平呀？”

　　她可还记得大一的时候，隔壁班体委向她告白。
　　他气疯了，当天把人约进游戏里虐了整整二十遍。

　　纪沉也笑。
　　“不然呢？”

　　他忙着工作，她忙着做毕设，两人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要男朋友的抱抱。”
　　梁渐扑进纪沉怀里，蹭了蹭。
　　好久没见了，好想他啊。

　　想到天上的云，地上的落叶，溪边的花，山间的野风都长成了思念的形状。

　　“对了，你怎么突然从南都来青都呀？”

　　纪沉把她从怀里拉出来。
　　“这个给你。”

　　梁渐想起前几天她们宿舍有关“男人给你花钱不一定爱你，但不给你花钱一定不爱你”的争论。
　　抿了抿唇。
　　可是她的男朋友，千里迢迢来青都给她送工资卡。

　　梁渐接过，纪沉仿佛松了一口气。

　　梁渐唇角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干嘛呀，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好像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纪沉任她玩自己的手指，没有说话。

　　梁渐小心翼翼地将工资卡装进卡包最里边的夹层。
　　这些钱她都不会花，存做他们的未来资金。

　　“可是我也想快点上班，然后把工资卡交给男朋友。”
　　梁渐叹口气。

　　纪沉敛眸。
　　“好好读书。”

　　梁渐蹭上他的胸膛，钻了钻。
　　“行嘛，知道了。”

　　百利甜的酒精在体内蒸腾，梁渐觉得自己可以醉一回。
　　她踮起脚，忍着羞赧，搂上纪沉的脖子。
　　“亲亲。”

　　纪沉僵了一下。
　　“这里人多。”

　　梁渐一顿，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疼，只是空荡荡地漏着风。

　　纪沉牵起她的手塞进衣兜里。
　　“带上连馨，我送你们回学校。”

　　梁渐在衣兜里摸到了自己最爱吃的酒心巧克力。
　　“干嘛呀你，这么名贵的西服，装巧克力多浪费。”

　　纪沉抬手，揉她的头。

　　“呔！”
　　石破天惊一声吼，梁渐抬头，连馨正站在她们面前，怒气冲冲，双眼发射出激光。
　　“哪里来的小毛贼敢在老娘面前秀恩爱！”

　　梁渐：……
　　她扶着醉鬼，点开微信给学生会长说了一声，先行离开了酒吧。

　　纪沉似乎急着回去，梁渐有些不舍，可是她也知道他工作很忙。
　　虽然是纪氏太子爷，却需要从底层做起，他真的很忙。

　　夜风掀起梁渐的裙摆，也给周围的空气染上丝丝醉意。
　　梁渐突发奇想。

　　“你说，你沾了我身上的酒气，会不会被交警检测出酒驾呀？”
　　“我都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

　　梁渐忍不住笑眯眯。
　　她的笑容永远是糯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纪沉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累。
　　“快上去吧，我走了。”

　　梁渐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在他的背影和冰凉的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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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下半学期，纪沉的课特别多。
　　但他总是抽出时间订机票飞青都。
　　梁渐心疼他，却不好意思说出口：“你，你快回去吧。”
　　而他总会将她圈在自己的影子里，目光晦涩。
　　“赶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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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觉攀上脊背，梁渐脱口而出：“纪沉！”

　　渴望越深，她的语气就越轻。
　　“你能不能留一晚呀？”

　　—
　　次日一大早，连馨被梁渐从床上拖起来刷牙洗漱。
　　“什么？！人家纪沉好不容易留一晚，你还不陪着人家，回来睡宿舍，你有毒吧？”

　　梁渐没说话。
　　连馨将嘴里的泡沫吐干净：“得了，知道您老人家保守。”
　　“可是你们约会，把我拖起来干啥呀？”

　　梁渐抿唇。
　　“纪沉说，想请你吃个饭。”

　　“好家伙，纪沉的良心终于上线了。”
　　连馨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想当年大一大二课业不重的时候，每次纪沉来青都和你约会。”
　　“想方设法都要排挤我这个电灯泡，恨不得我永远消失才好。”
　　“呜呜呜老天有眼啊，电灯泡也有发光发亮的一天！”
　　连馨兴冲冲地洗脸化妆换衣服。

　　梁渐站在宿舍的小卫生间，一直没有动。

　　秋日清晨寒气重，梁渐的脚逐渐变得又麻又冰。她一瘸一拐跳到床前，取下手机开始百度。

　　——男朋友不愿意和你独处是为什么？

　　答一：对你失去新鲜感了。
　　答二：腻了，不想和你单独相处。
　　答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梁渐抖着手，冷着脸继续往下翻。

　　答n：建议楼主，和男朋友相关的事情最好还是问一问自己的妈妈。因为妈妈不会害你，而且妈妈是过来人，有经验。

　　梁渐没有妈妈，只好去求助自己的闺蜜。
　　“馨馨，你说一个人的爱……热情会耗尽吗？”

　　“那当然了，没听过一句话叫上头快下头也快吗？”

　　连馨简单涂了个素颜霜。
　　“今天你男朋友在，老娘就不艳压你了……去年那啥剧热播，我不是疯狂迷恋演男主的那个男明星吗？”
　　“你记得不？那会儿我花了整整一个月，不吃饭不睡觉补完了他从出道以来到现在的所有物料，然后很快就脱坑了。”

　　梁渐站在衣柜前换衣服，不让连馨看到她的正面。
　　“那爱情呢？”

　　连馨没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什么，也就没多想。
　　“你跟我一个换男朋友如同换衣服的渣女询问爱情问题？”

　　连馨凹了一个前凸后翘的造型：“对于老娘来说，只要对象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
　　上午的时光清新而又漫长。
　　纪沉带着她们先去游乐园玩了一圈，等到中午的时候才去餐厅吃饭。

　　连馨给纪沉竖了一个大拇指，她很满意这家餐厅的环境——

　　也不是很满意。
　　因为。

　　纪沉给梁渐夹菜，连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我***，这菜都是梁渐爱吃的，我真无语了，你们小两口作为主人，能不能对我一个客人友好一点？”

　　纪沉回复了什么梁渐没有听到，她只是想起高考后的那次聚餐。

　　纪沉请客，点了一桌子菜。
　　连馨大怒：“双标可以，双标成这样就过分了吧！你点梁渐爱吃的菜也就算了，啤酒都不给老娘上？滚滚滚，老娘不喝果汁！”

　　轮廓俊郎的男生眯起眼。
　　“你怎么知道渐渐爱吃什么菜？”

　　“你好离谱。我跟梁渐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加在一起六年闺蜜，我们还一起在学校的公共澡堂洗过澡呢。”
　　连馨嘚瑟道：
　　“你是不是要醋死啊？”

　　高中毕业那年夏天，穿着白衬衫的纪沉。
　　“是啊，我醋死了。”

　　大四这年夏天，穿着西服的纪沉。
　　“渐渐有你这个闺蜜，我放心很多。”

　　两道音轨突然越过时间洪流，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