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冷》刃湖

1、第1章 她和他的过

　　文/渐冷
　　作/刃湖
　　2022.10.09 秋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清晨，树林。
　　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摔落，溅了一地。
　　梁渐打开相机，拍了一张丁达尔效应的图片。

　　“小宝贝儿！”
　　李薇风风火火走过来。

　　她手里拎着一杯桂圆红枣奶，和一块夹心面包，递给梁渐：“喏，吃吧。”
　　梁渐放下书：“谢谢薇薇，可是我还想吃火腿里脊饼。”

　　李薇瞪她一眼。
　　“你吃的药禁油腻，你又忘了？”

　　“我们院这片林子是真不错啊，给我一种偶像剧女主的错觉，往那边一点儿。”
　　李薇挨着梁渐坐下，手里捧着一个雕花木盒。

　　梁渐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李薇一脸神秘：“结婚请柬。”

　　“……”
　　梁渐咋舌：“这么华贵，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牌的礼盒。”

　　“真别说，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也这么以为。”
　　“我妈同学的儿子要结婚了，昨天给我妈寄了请柬。”
　　“我带过来就是给你开开眼，咱们普通人也见识一下王子公主的浪漫婚礼。”
　　“你还真别说，这新郎巨帅，新娘也吊打一片女明星。”

　　梁渐浅笑：“你怎么这么夸张呀？”

　　“虽然我平时爱跟病人吹牛，但这回，我还真没夸张。”
　　“别说这些香水口红了，就这红木盒，也得值不少钱。”
　　李薇打开木盒，取出请柬递给梁渐。
　　“你再看这二位的颜值。”

　　梁渐恋恋不舍地咬了一大口面包，将装面包的塑料袋子放在一边，掏出湿纸巾仔细擦干净手。
　　这么名贵的请柬，可不能让自己毁了。

　　请柬封口处绕着连理枝。

　　连理枝。
　　梁渐一顿，放轻手上的动作，慢慢拆开。
　　她的心跳得很快，眯着眼，小心翼翼用余光扫了一下新郎的名字。

　　新郎，纪沉。

　　一瞬间，阳光明媚崩塌成断壁颓垣。梁渐站在烟霭溟濛之间，踩着沙砾，独自证明所有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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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以后结婚，喜帖就用连理枝装饰，好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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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柬名贵，婚纱照也拍得好。

　　新娘在风中奔跑，回眸，嫣然一笑。
　　新郎在她身后看着她，藏不住的喜欢从眼睛里流出来。
　　他们的名字依偎在一起。

　　方才咬面包的时候太大口，梁渐噎住了。
　　李薇连忙给她拍背：“慢点吃啊，你们的早餐每天都有夹心面包，你急什么呀！像饿了好几天似的！”

　　梁渐噎出满眼泪，好久才缓过来。
　　“没，没事了。”

　　李薇差点让她给吓死。

　　十月初，阳光藏起了一半温暖，照在人身上，是一种冷色调的凄迷感。
　　梁渐朝冰凉的指尖哈了一口气，将请柬放回原地。

　　李薇忧伤开口。
　　“早知道我妈有这么豪的大学同学，我就让我妈把她同学的儿子介绍给我了。”

　　“你不知道，这新郎长着一副帅绝人寰渣男脸，事实上却是一个痴情种。”
　　“我听我妈说，这新郎才二十五岁，遇到了想携手一生的人，就迈入了婚姻的坟墓。”

　　“这是有多爱呀，这么年轻就结婚。”
　　“我反正做不到，我必须玩到三十岁再说。不过也说不准啊，如果给我这么一个大帅哥——”

　　“我认识他！我，我认识他。”
　　我从十五岁就认识他了。

　　梁渐不甘心地打断李薇。

　　李薇愣住了。
　　“好家伙，这地球真圆，这世界真小。小宝贝儿，你和这位新郎官是小学，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同学呀？”
　　“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前男友，不然这也太drama了。”

　　“没有。”
　　“只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

　　薄嫩眼眶捂不住蒸腾的水汽，梁渐站起身去垃圾桶边扔装面包的袋子。
　　垃圾桶张大嘴，看着她动作迅速地擦干眼泪。

　　“你看我们俩也不配呀，怎么可能是我前男友。”
　　梁渐笑开。

　　“咱不能这么自惭形秽。”
　　李薇勾住梁渐的脖子：“我家小宝贝儿这种清清秀秀的样貌，我愿称之为最百搭女友脸。”

　　身上的寒气被年轻女孩儿的体温裹挟，梁渐往李薇怀里钻了钻。
　　我很好。
　　只是那一颗挣扎跳动的心，在第九年，被一簇连理枝划得千疮百孔，血迹飞溅。

　　下午的时候，梁渐去了一趟门卫室。
　　因为老伴儿总是消化不良，门卫老大爷练就了一手扎四缝穴的好手艺。

　　可是好疼啊。
　　梁渐捂着手指，泪流满面。

　　门卫大爷慌了：“没事儿吧？是不是大爷手重了？这一段时间不练，手就生了。”
　　梁渐擦擦眼泪：“没有，您扎得可好了。”

　　门卫大爷放下心：“感觉怎么样？不难受吧？”

　　“不难受，我感觉很好。”

　　“像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大爷被她夸张的话逗笑了，递给她一袋豆沙包。
　　“小梁，这是你大娘蒸的，玫瑰糖放得多，你去小李办公室用微波炉热一热，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梁渐很珍惜地接过，搂在怀里，从后门偷偷溜出去。

　　抱着包子坐公交很不方便，路过站牌司机刹车，梁渐一个趔趄，不小心踩到了一位女士的脚。
　　女士愤怒又无奈：“小姑娘你注意点儿啊，我这鞋不贵不用你赔，万一你踩到别人呢！”
　　“几个破包子干嘛抱着，你拎在手里，腾出手抓住扶杆不行吗？”

　　梁渐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被踩到的女士看她文文静静的，也没再说什么。

　　梁渐又难堪又难过。

　　那名女士方才注意到她的衣服，叹口气。
　　“没事，你过来坐着吧，我站着。”

　　梁渐垂着头坐过去。
　　“谢谢您。”

　　—
　　夜空静谧，星星也温柔。

　　梁渐没有睡意，从床上爬起来，找出闺蜜连馨的对话框，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曾经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厕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有什么新鲜观点也想第一时间讲给对方听。

　　可是自从大学毕业分隔两地之后，她们就渐渐疏远了。

　　梁渐身边出现了李薇，闺蜜的朋友圈也有了新的小伙伴。

　　梁渐翻开三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她和闺蜜分享最近看的电视剧，闺蜜很忙，没时间看。
　　闺蜜和她诉苦，可是梁渐并不知道闺蜜现在的工作环境是什么，身边都有些什么人，闺蜜也没有时间从头到尾讲给她听。

　　仿佛“学校”这两个字是她们成为闺蜜的必要条件。

　　所以渐渐的。
　　梁渐会和李薇一起追剧，闺蜜也会和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一起吐槽领导。

　　然后就都走散了。
　　她的世界变成一片荒芜。

　　梁渐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闺蜜的语音聊天拨通了。
　　那头传来模模糊糊的动静，然后是闺蜜半梦半醒间沙哑的嗓音：“喂，梁渐？”

　　眼泪决堤而出。
　　她忍不住抽泣的声音，从话筒里清晰地传到那边。

　　“你跑回家了？”

　　梁渐默默点头，眼泪滚滚。

　　闺蜜没有安慰她。
　　只是说：“明天我请两天假，去青都看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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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渐还不是一无所有。

　　有了闺蜜的安慰，梁渐可以用一个清醒理智的态度来看待纪沉结婚这件事。
　　他们从性格，到家世，方方面面都不匹配，注定走不到一起。
　　就像高一的时候，他们二人之间仅有的联系就是成绩单上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两个并排的名字。

　　梁渐张了张嘴。
　　可是，是他先追的她啊。

　　怎么到最后，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慢热的她，却一直散不尽余温。

　　挂断电话，梁渐翻箱倒柜地找彩铅和画纸。
　　她循着记忆，将新娘手里捧花的轮廓画下来，没有上色。

　　租的房子隔音不好，梁渐咬着手背，哭得歇斯底里。
　　泪水掉在捧花旁边，洇出一团水渍。

　　而她和他的过往，就从新娘手中的白色捧花，逐渐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