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海传[他在唐朝当大侠]》见海林深

44、神龙政变 武

　　武则天第一个走出来，遥遥望向屋顶，那里站着一个熟人。
　　这个人精心打扮过。
　　紫色天仙洞衣上用金银线绣着日月、星辰、宝塔、龙凤和仙鹤，配紫金色的冠帽。这是道教天师才可以穿的法衣。
　　他手持利剑，无人知他是怎样隐藏在皇宫里，还要隐藏这一身浮夸的服饰。
　　不过，既然这样穿、又这样站、还这样说，那必是来者不善了。
　　武则天冷笑：“卢司监，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为芸芸众生而来。你们既已来齐，那贫道建议你们都束手就擒吧，省得我一个个动手。”
　　在重重情势冲击下，李显昏了过去；李隆基扬剑站在太平公主和五大臣前面；白公公一如往常，低眉顺眼侍立在后。
　　看到众人表现，卢藏用微微一笑，胜券在握，直到他看到跨出门槛的最后一个人——匡连海。
　　匡连海在人群中闪着似狼的眼神。

　　卢藏用心中一悸。怎么会有他？密报的线索只有武则天的子女和大臣，他此时应该醉卧酒肆才对。没关系，我的先天八卦又有精进，摸到了第四重的门槛，他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
　　匡连海，你不知我为这一刻准备了多久，多久！你根本不懂。今夜正好一并把你杀了，以绝后患。
　　卢藏用收起笑容，利刃指向长生殿：“今夜改天换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放肆！”武则天暴喝。
　　“妖女！你狐媚惑主、奸谋帝位、牝鸡司晨。天下苦你久矣，如今百姓敬的是我顺天教，敬的是我卢藏用！劝你识相点，朕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卢藏用原形毕露，他的目光不仅停留在女皇身上，还警惕的盯着匡连海的归藏弓，在二人间来回扫视。
　　“笑话！你是不是疯了。”武则天大怒，“来人啊！诛杀此逆贼，让他死个明白。”
　　她望着屋外举着火把的金吾卫，下巴一扬。
　　已有侍卫扬箭瞄准屋顶。

　　金吾卫中忽然有人高喊：“应运顺天、天下归道！”数名奸细忽然暴起，砍杀扬箭侍卫，袭击来的猝不及防，几名金吾卫瞬时倒在血泊之中。
　　众人大惊，均未料金吾卫有内应。只有武则天看到领头的都是钦天监的人，金吾卫由她在诏书中暗藏的密语召来，没想到成了杀手们最好的潜伏处。
　　她神色黯淡，自言自语：“钦天监，反了。”
　　“钦天监？”李隆基不解。
　　众人亦面面相觑，钦天监？
　　数百名金吾卫自觉分成两派，互杀得红了眼，钦天监有备而来，逐渐占了上风。
　　“应运顺天、天下归道！”杀手们喊杀声起，常年暗杀练就的技艺令他们所向披靡。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寒意。

　　“报，报！”院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顺天教谋反，将将才已突破城卫，往这边杀来！”一个小太监仓皇闯进庭院，他已身中数箭，浑身是血。
　　“多少人？”武则天远远高喊，今夜她的心像被泼了一盆又一盆冷水。
　　“看不清。。。到处都是。。。全是人。”小太监大声哭喊道。
　　混战中的一个侍卫顺手砍向了小太监的脖子，小太监应声倒下。
　　“妖女，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卢藏用大笑，自屋顶飞跃而下，直冲长生殿。

　　武则天岿然不动，如那永远流淌的母亲河。
　　“太平，不要怕。”
　　“母亲，我不怕。”
　　太平看着母亲，释然一笑：“我的父亲是李治，我的母亲是武曌。宁死，不退。”太平的瞳孔中已经映射出卢藏用的身影，越来越近了，她闭上双眼，未知的命运在向她招手。
　　五大臣互相交换眼神，异口同声：“吾等与大唐共生死！”
　　钦天监反了，顺天教反了，禁军在城外。今夜的神都，似乎是死局。

　　“小王爷，护着他们。”一个熟悉的声音。
　　“匡将军，左武卫何在？”李隆基急切问道。
　　对，我们还有匡将军。
　　太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她急忙扭头看，看到匡连海正拍拍李隆基的肩膀，举起归藏弓。
　　“嗖”，一支箭迎上杀意满满的卢藏用。

　　卢藏用早有准备，空中向后翻身躲过那一支聚集真气的箭，脚踩在一个金吾卫头顶上，借力调整身形再次冲杀。
　　一支又一支的箭射向卢藏用，均被他一一躲过。匡连海面色大变，心中极为震撼。
　　原以为天下没有人可以躲过他的箭，斩下卢藏用易如反掌。没想到卢藏用竟在短短时日内参透了先天八卦，“水火不相射”这第四重需以“心”、“地”相连，辅之阴阳二气，瞬间生能。自己因为心受重伤而不得修炼，但依袁天罡所言，此法必要心无旁骛，卢藏用心机繁杂筹谋造反，居然还有心智强逼出潜能修炼这第四重。

　　卢藏用冷笑一声，眼中精光爆睁，一剑劈来，撕开虚空，快如惊鸿，带着可怕的音爆。
　　“当！”剑与箭相遇，蹦出刺耳的呼啸，众人耳中刺痛，纷纷捂住耳朵。
　　匡连海感受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反震过来，双臂痛的发胀，落地后身体爆退两步稳住，战意再次飙升。
　　他的箭已射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短刀，如神龙出洞，狠狠朝前捅去，幻化出一道道虚影，如猛虎下山，带着撕碎一切的气势，直奔而去。
　　二人斗得不分上下，不知几百回合。
　　焦灼间卢藏用抓住一个空隙，暗暗催动真气，他的袖口鼓起来，像是安上了隐形的翅膀，汹涌的真气连剑带人直扑匡连海眼前。
　　匡连海连连后退，跌倒在长生殿门口的台阶上，跌倒在白公公脚边，他抬头。
　　白公公拢起双袖，目视前方，不言不语。
　　眼见白公公不出手，匡连海目光越发阴沉，他咬紧腮边肉，面对越来越近的剑，向卢藏用昂首讥笑：
　　“青田之虎？”
　　“逗你的。”

　　此言一出，卢藏用顿时目中惊惧，心里一分神，他的剑气不再凌厉，剑锋也微微颤抖。而未等他重新汇聚精神，远处传来齐喝：
　　“左武卫前来救驾！”
　　口号震耳欲聋，响彻云霄，非万人不能达。左武卫来救驾了，如雷的喊声震醒了昏迷的李显，也震在长生殿每个人心里。
　　卢藏用的手愈发颤抖，不自觉的想往后看。
　　匡连海抓住时机，如饿狼扑食直奔卢藏用，短兵相接以死相博，扭下他那把渗人的剑。几乎同时，一个直蹬过去，出腿如毒蛇探头，隐蔽，迅猛，凶狠。
　　像草原上搏斗的两只野兽，他用最原始的方法踢断了卢藏用的左手，死死的箍住其喉咙，并不断的将短刀刺过去，与此同时，全身的肌肉控制着卢藏用的身躯，不断汇集真气，将他扭成了崎岖的形状。
　　伴随着又刀又一刀，伴随着拧的越来越紧的桎梏，卢藏用全身无数刀口，骨骼尽断。
　　“你完了。”匡连海狞笑。
　　他将卢藏用的脸掰过去，冲着长生殿向外的大门。左武卫正踏着尸山血海而来。从宫门到长生殿，满地都是尸体。金吾卫里的内应被人海淹没，不多时已消灭殆尽。

　　魔君领兵。他一身戎装，高高的向匡连海扬起右手，兴奋的来回挥舞：“哥，我来啦！”
　　黑齿无常和萧马分站左右，相视一笑。这家伙，一高兴就忘了馆主的吩咐。二人高喊：“太子！太子！太子！”
　　五万左武卫亦随帅高呼：“太子！太子！太子！”
　　李显见此情此景，像是被灌入无穷力量，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最前面。
　　武则天沉默不语，黯然回到长生殿，于空旷的殿中独坐。
　　朕赢了，也输了。

　　大势已定，李隆基长舒一口气，跑到台阶上，递上手中剑。“匡将军，给。”
　　匡连海接过利剑，将卢藏用的手脚筋挑断，扔在一旁。然后单膝跪在李显面前：“末将有一请。”
　　李显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爱卿居功甚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逆贼卢藏用蓄谋已久，悖逆天道，谋夺皇位，应将其悬于午门，日日受千刀万剐，让天下都知道谋逆是什么下场。末将——愿主刑。”
　　“准！”李显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这种感觉真好。
　　卢藏用的脸，毫无血色。

　　“金吾卫到！”
　　迟到的李文才领着郊外的金吾卫赶来，面色惨白，气喘吁吁，跪在李显面前：“末将依令在城外扎营练兵，听闻有逆贼谋反，救驾来迟，末将罪该万死！”
　　李显看向张柬之，张柬之点点头，原本就是五大臣的安排。
　　“都起来吧。逆贼已被擒，赦无罪。”
　　“逆贼何处？”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李文才看清楚了地上那个血人。“这？”
　　卢藏用盯着李文才的双眼，不为人察觉的轻轻皱眉，摇了摇头。

　　神龙元年正月，武则天退位，禅让太子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