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洛阳城的吊脚桥 洛阳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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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繁华，作为京都自然也有与别的城市不同之处，比如——法场。
西市的菜场口有颗巨大的独柳树，处于丁字路口，枝繁叶茂，百姓们常常绕着附近摆摊售卖，但是树下会自觉的留下一大片空地，缘故是朝廷常在这里砍下犯人的头，或实行绞刑。血腥味太重，摆摊有些不吉利。
为什么要在人群这么聚集的地方行刑，那自然是朝廷要以儆效尤，不过自神龙元年开始，这里多了一道比往常还要残暴的风景：
独柳树与旧城墙之间搭了座木桥，上方挂着一条极长的铁链，铁链上只拴着一个人，或者说——半个人。因为他身上实在是没有几两肉了。
快两更天，一名稚气未脱的小卒抬头望着皎白的月亮，月光很温柔，正是这样温柔又明亮的月光，更照得挂在铁链上的景象渗人。
一道紫色的影子飞上木桥，木桥上响起惨叫，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喊，一片又一片的血肉飞了下来。
小卒待在独柳树下，虽然这样的声音已经听了半年，依然禁不住两股颤抖。
随着更夫两声“铛、铛”的锣声响起，紫色的身影大跨步离去，小卒长舒一口气，轻车熟路的登上木桥，来到犯人旁边，将他那混着无数血水的便盆端走，以免污了法场的地，影响下一次行刑。
“杀了我，杀。。。求你。。。”铁链上那半个人含糊不清，一次又一次的恳求。
小卒低下头，试图不去理会，犯人没死，也死不了，朝廷不让他死。小卒的视野内只有犯人大腿上露出的森森白骨，和垂下的手腕上刚被割开的层层血肉。
在最初的日子里，他还生出些恻隐之心，可是那闪烁着同情的目光刚刚被紫衣身影捕捉到，迎来的便是凌厉的威胁。那双丹凤眼！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犯人的外貌更为凄惨和恐怖，小卒也彻底不敢再看。他低头端走便盆，偷偷的瞥了一眼那道紫色的背影。
匡将军是出了名的俊朗，连背影都像是话本里画的一样。。。
小卒收拾好木桥，揉揉惺忪的眼睛，踏上回家的小路打算补个好觉。
他没有注意到桥上又来了一个人。
太平公主府。
匡连海在府外的景观池洗了洗手，顺便搓了下带血的衣角。他剐肉的刀法越来越熟稔，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刽子手，越来越狠，也越来越沉默。从开始的侮辱、咒骂和嘲讽，到今晚，他已经懒得说话，对着卢藏用那毫无生机的躯壳，除了日日发泄恨意，也逐渐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他心里有事。
仆人听见这个点儿响起的三声敲门声，也知道是谁来，忙不迭的移开门闩。
匡连海回想到半年前，神龙政变那个夜晚。
他兴高采烈的去到约定的民宅，映入眼帘的却是武念念站在门外，她满身血污，怀抱着一个婴儿，神色哀伤：
“潘玉，怕是。。。”
潘玉难产了。
在拼命生下一个粉嫩嫩的女婴后开始大出血，武念念用尽毕生所学，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半年过去。。。
这半年，武念念用的药越来越猛，附子已用到一两，甚至西域的蛊虫都加了几钱，依然于事无补，潘玉昏迷不醒，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清除那个夜晚的回忆，忐忑的踏进房门。
烛光下医书散了一地，武念念红着眼睛不知疲倦的翻阅，永顺握着潘玉的手，小心的擦拭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武念念不停的扫视古籍，一本又一本，一列又一列，忽而眼睛一亮，接着脸色一沉。
她抬头看着匡连海，只无言的一对视，两人心照不宣的移步到房外。
“有什么法子？”他不敢抱有太大幻想，小心翼翼问道。
“帮我捆几个犯人来，要强壮点的。”武念念命道，娇俏的脸上浮现少有的冷漠。
翌日。
“哥。”魔君绕着匡连海打转。
“哥！”魔君把脑袋搁他肩膀上。
在磨人这一点上，无人能及魔君，匡连海再冷着脸，他都能贴上去说个没完。换了旁人，见那张冰霜脸，也是万万不敢接近的，唯独魔君，他对人类的喜怒哀乐感知力几乎等于没有，阴差阳错成了唯一一个可以搂着匡连海撒娇的，男人。
“何事？”
“你今日心情好点啦？”
“说。”
“你半年没上朝了，朝中诸事想不想听听？”
“不想。”
“哥！”魔君恼了，“太平公主被封镇国太平公主，李旦被封安国相王，你就这么无动无衷？”
“与我何干？”
“还有，五大臣封的却是郡主。”
“我没心情听这些。”
“是不是因为潘玉？有姐在，会好的。”魔君将脸偏了过去，安慰道。
想到武念念，匡连海嘴角扬了一丝笑容。再想到去哪里找几个犯人，通过下面那几个衙门？不行，人多眼杂。
匡连海想得有些失神。
“李隆基剑艺不精总不得长进，安乐公主好像和武大人的儿子交往过密，还有还有，白公公回乡了。”魔君还在喋喋不休。
“嗯？”
“李隆基。。。”
“不是这些，白公公请辞？”
“是啊，他都多大年纪了。再说则天皇帝已让位，中宗自然有他想用的人，白公公这前朝的太监在宫里处境也微妙。”
“他如今人在何处？”
“今日已启程。应是东南方向，怎么？”魔君歪了歪头，说了那么多，搞半天哥只问白公公。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哎哎？哥你去哪儿？”
洛阳城外，一匹高头大马驮着一名戴斗笠的男子从远处赶来。
“吁！”男子勒马停在行走的佝偻老人面前。
“白公公留步！”
白公公转身，眯起满是皱纹的双眼：“哦？老奴见过匡将军。”
“这里无人，您就不要见外了，白公公，你要去哪儿？”
“我是琉球人，自然是回我的老家。”
“您家里还有人吗？”
白公公摇摇头，苦笑。幼年就颠沛流离辗转于世间最底层；少年惊鸿一瞥丽人而自惭形秽；为了保护她，默默习武守护多年；为了多见她，宁可不再做完整男人去宫里。自挥刀自宫的那一天，家里也将他划出祖籍。
谁知她却先走一步。
燕国夫人，天下之大，我该去哪儿？
“白公公，若是你愿意，可否留在洛阳？我给你备个宅子，你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我。。我给你养老。”匡连海看着白公公飘扬的白发，心中酸楚。
“好，好。。。”白公公喉头一热。
匡连海欣慰的点点头，太好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白公公为什么不出手？他张了张口，又将话咽了下去。
“你的功夫始终差着一层。。。”白公公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我没能把你逼出来，再试试。”
匡连海长叹一口气，蹙起眉头。
“算了。”白公公盯着他的胸口，不忍再逼：“卢藏用已伏法，如实难突破，就算了吧。”
“你吃穿用度可有什么喜好？给你配十个下人够不够？”
“不用了，我只是这世间的一个路人，一名旁观者。一间小宅即可，不用下人。”白公公慈祥的笑笑，像个是再平凡不过的老人。
待匡连海回到洛阳，下人已早早等在门口。
“将军，卢藏用大约是失血过多，昨夜已暴毙。”
匡连海挥了挥手，仆人训练有素的退下。
青田之虎？是不是看起来很像盧字？
呵呵，他冷笑。可惜啊，就这么死了，这句阴阳怪气的话一直忘了当卢藏用的面说出来。
死就死了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洛阳城的吊脚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