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 “您 ...

  •   “您的故事讲完了吗?”
      “怎么?你看起来很着急。”
      武则天意有所指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张昌宗被她盯得低下了头。
      张易之走上前来,他的步伐志在必得,敞开的前襟露出若有似无的腹肌,与他那披散的长发相映成画。“圣人,您是独一无二的,除了您,无人可以有这么丰富的经历,这么聪明的头脑。还有。。。”
      张易之抚摸着武则天的脸颊,眼睛弯成了两条好看的月牙,和他相对硬朗的身材有些不搭配。“还有这么美的脸庞。”
      “臣认为太子李显不宜主我中原,圣人当考虑换个人。恕臣直言,他可一点都没您的气魄。”张易之真诚的抬眸。
      “他是朕的儿子。”武则天抓住他的手腕,慢慢的拽下来。“朕的天下,谁做太子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圣人。”张易之握紧了她的手:“这天下当然是您说了算,比如说。。。您说过我的嘴巴就是您的嘴巴,我说的话,就是您说的话。”
      “哦?朕怎么不记得。如果你就是朕,那这大周的皇帝,是不是也是你?”武则天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平静。这样的平静让张昌宗的腿不住的颤抖。
      “不敢,不敢。您抬头看看,这偌大的宫殿,只有我们三个。而我们三个里,只能有一个是皇帝。”张易之笑意更胜。
      长生殿以无声附和着张易之。

      “易之,你来宫里多久了?”武则天歪歪头,不屑的笑道。
      “回禀圣人,有六年了。”张易之眼睛看向左上方,回忆了片刻。从面首到大权在握,他只用了六年。只用了六年!
      “你觉得你在朝中、在百姓眼里,比得朕更为合适大统?”问到此处,武则天笑到摇头。她没有提到李显,窗户纸已经撕破,都不必掩饰了。
      “我是男子,圣人您是女子,女子!在登上皇位那一刻,难道不是更物议沸然?您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张易之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寝衣的袖边高高扬起,就像那触手可及的龙袍。在他高大的身躯面前,武则天显得更为孱弱。
      武则天长叹一声,盯着眼前的参汤。大意,喝了太久时日。
      “朕的故事还没讲完你就不耐烦了。你读书又少,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叫朕圣人?”
      张氏兄弟面面相觑、张口结舌。
      “不知道?”武则天语带讥讽。
      “朕当皇帝之前已执政四十年,与高宗皇帝并称二圣。你以为当皇帝很简单。皇位,你可知什么叫皇位?唉,坐在这里,是不能太蠢的。”
      她的叹气好像一把没开刃却更伤人的刀戳向两兄弟。
      “少废话!我没空听你在这唧唧歪歪。”张易之掐住了女皇的咽喉,“玉玺在哪里?”
      “哥哥,不要冲动!留着她还有用。”张昌宗吓到失禁,尿渍印在他的□□上,他赶紧冲过去掰开哥哥的手指。
      手刚一放开,武则天剧烈的咳嗽起来。
      “玉玺!”张易之虽然松了力气,但那双恶狠狠的眼睛,并没有离开武则天的脸。
      没有玉玺,阻力太大了。张昌宗说得对,活死人也比死人有用。

      武则天冷笑。
      “朕是老了,不是疯了。”
      朕是皇帝。
      中原大地唯一的皇帝。
      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皇帝。
      真有意思。
      我是皇帝。要我死,可以;要我跪,不可能。
      她斜靠在龙塌上,漫不经心的打量两兄弟,余光盯着那扇紧锁的大门。
      僵持片刻后,张易之端起参汤,一步步走向女皇。

      他的脚步被轻轻的叩门声打断。
      “圣人,老奴来送奏折。”门外传来白公公熟悉又恭敬的声音。
      “夜深了,圣人已入寝,从侧门递进来,把门关上。”张昌宗从惶恐中惊醒,清了清嗓子。
      老奴才真是不知趣。
      听见白公公打开侧门,放下奏折,张昌宗放心下来。
      “慢。”张易之心生疑窦,压低了声音,对着张昌宗做了个嘘的动作。
      “哥哥,怎么了?”张昌宗小声问道。
      “奏折一直是送侧门的,今儿怎么敲正门?再说从来没有这个时辰送过。当心有诈。”张易之抽下墙上的一把剑,侧耳小心的倾听。
      今夜的皇宫是有些不同。

      “咣!”长生殿的大门被破门柱突然轰开。
      武则天冷笑一声,转而闭目养神。以请钦天监的名义好容易发出的诏书,卢藏用既然来了,那高枕无忧便可。
      待她再睁开双眼,张易之已倒在血泊中,一支箭射中他的心脏,他的手上还牢牢攥着剑,那剑指着女皇的喉咙,看起来是准备挟持时被人一箭放倒。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到死去他还没有看清对手。
      张昌宗看清了,但看清的的同时,另一支箭很快终结了他那年轻张狂又荒谬的一生。
      武则天看到了来人。不是卢藏用,是一群人,乌泱泱的一群人。
      匡连海、李显、太平、李隆基。
      张柬之、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五位大臣。
      外面不断传来脚步声,人越来越多,但后来者都不敢进来。长生殿外,禁军的火把点起,照的天空一片清明。

      李显被推到前方,抖抖索索。
      “显,朕真是没想到,是你来救的朕。”武则天审视着儿子,太子好像出息了。
      “都下去吧,贼人已落首,诸位勤王有功,朕必有厚赏。显,你先回东宫。”武则天整了整寝衣,大手一挥。
      无人动弹分毫。
      “怎么?难道这赏赐非要今夜送到诸位爱卿府上不成?”武则天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在她被迫落发为尼的那一天有过;在先帝李治密谋废后那天有过。这种感觉可太不妙了。
      无人应答。
      “太子哪能还回到东宫里去呢?当初先帝把天下托付给圣人,如今太子年纪已大,却一直在东宫,天意民心早已归依李家。群臣不敢忘怀太宗、先帝的恩德,所以尊奉太子诛灭犯上作乱的逆臣。希望圣人将帝位传给太子,以顺从上天与下民的心愿!”资历最深厚的桓彦范率先发言。
      “显。”武则天不可置信,望向李显,那个最懦弱的儿子,敢反吗?
      被迫人的目光投射,李显不停地摇头,又点头。下巴不住的颤抖和蠕动,说不出半个字。

      “所以你们今天都是来逼朕的。”武则天环绕众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显,早知如此,朕还不如传了武家,否则何至今日如此田地。有朕,才有你的皇位,你是忘了吗!”
      李显抖如筛糠。
      “张柬之、崔玄暐。你们无人举荐,是朕一手提拔,从穷乡僻壤一步步将你们推到宰相的高位,你们忘了吗!”
      张柬之、崔玄暐面露愧色。
      “敬晖、桓彦范、袁恕己。”武则天一个个点名,“朕厚待你们的家人,儿孙加官进爵满门荣耀,你们忘了吗!”
      三人低头不语。
      “太平。。。”移步到到太平公主身边,母女二人皆暗藏泪光,“你是朕唯一的女儿,最疼爱的女儿啊。”武则天不忍斥责,心中隐隐作痛。
      太平公主尴尬苦笑。

      “李隆基?”绕到李隆基身边,武则天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叫这个名字,孙子太多,李隆基并不是多重要的那个。
      李隆基仰头。
      “你是在为你母亲报仇。”武则天冷笑。
      “为大唐社稷、为黎民苍生。”李隆基面无惧色。
      “是大周。”
      大周两个字,就像烙铁烙在众人心头,女皇永远淡定坚定。伴随着这不容置疑的大周二字、伴随着女皇的一声声质问,众人的士气就像被踢爆的蹴鞠。

      她走到匡连海身边。
      “匡连海,今日这个殿里,你是最令朕意外的一个。”武则天紧紧的盯着匡连海的眼睛。“不是朕,你早死了!当年依你手上的人命,几个头都不够砍的。是朕,留你一条性命;是朕,让你主持武举;是朕,推你征伐突厥;是朕,将你从死境里捞出来,才能有今日。你怎可反朕?”
      匡连海轻轻的抚摸归藏弓,铠甲在夜里黑的发亮,如同他那星星一样的眼睛。
      他将弓身对准地上张氏兄弟的尸体。尸体已失去了血色,张易之那双眼睛盯着茫茫的黑夜。“圣人之恩,臣没齿难忘。只是到了今时今日,该是归还李唐的时刻了。否则今日是张氏兄弟,明日不知又是什么王氏刘氏,杀逆臣,杀到何时?臣等能救驾一次,还能救几次?朝廷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了!”
      “你还没回答朕,为什么是你?”武则天步步逼问。
      匡连海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的盯着她。面甲下的眼睛里,不仅有执拗,还有得意。这种得意,武则天从未见过。
      匡连海转身走到五位大臣面前,决定拢出最大的火:“今日到了这番田地,事必在成,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太子没有退路,李唐——没有退路!”
      他将真气融入声音之中,以保证那洪亮的口号响彻大殿。
      五大臣抬起头,太平公主抬起头,连李显的颤抖幅度都小了很多。
      武则天倍感煎熬,看向大殿中唯一置身事外的人:“白公公,送他们出去。”
      老太监如同一颗伫立千年的老松,刻满风霜的脸盯着发生的一切。

      “啊~到齐了。”忽然,遥远的殿外传来一声客气礼貌的问好,从对面宫殿的屋顶上。
      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