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海传[他在唐朝当大侠]》见海林深

37、太子归位 武周还唐

　　半年后，房州。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使臣来访，每次伴随着他们那高大的轿辇驻停，李显的心都要跟着颤抖几下。
　　他摸摸自己的脖子，多年前那道粗麻绳的触感仿佛一直都在。
　　好在韦妃一直陪伴。一想到韦氏，李显的心落下许多，韦氏从皇后变王妃，再被贬到这茅屋洗手作羹汤，整日砍柴纳衣。若论“患难夫妻”二字，这世上绝无他人比他们还担得起。还有，裹儿。。。这枚掌上明珠是他落难生活的一盏明灯。
　　来的使臣越来越恭敬，李显虽不知所为何，但也隐隐感到曙光即将到来。他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在这乱世能苟得安宁。
　　使臣的脚步越来越近，金黄色的诏书在阳光下闪耀，庆贺之声不绝于耳。茅屋外围满了朝臣，县令和刺史也急匆匆的挤在人群中，露出讨好的笑容。
　　接过圣旨，李显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半天站不起来，韦氏轻轻将他搀起。李显使劲的掐着自己的大腿。
　　韦氏身着布衣笑望着他，李裹儿趾高气昂的吩咐朝臣为自己准备华服。
　　这是真的！我回洛阳了，我又要当太子了！老天爷！

　　李显回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洛阳，即使皇家几次三番更改路线和日程，仍然抵挡不住百姓们恭迎太子回宫的热情。
　　几匹白马拉着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轿辇艰难穿过街市，本来宽阔的马路被挤得水泄不通。
　　“太子！太子！太子！”百姓汹涌的呼声传来。
　　李显紧张得不停咽口水，眼睛根本不敢向两边看，只死死的攥住韦氏的手。过往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这欢呼声不仅是拥护，更是对母皇的挑战。
　　“韦妃，我害怕。”他拉严轿帘，黑暗让他安心。
　　“不是韦妃，是太子妃。”韦氏轻轻的抚摸他手背：“你如今是太子了。”
　　她慈爱的看向后窗，李重润和李裹儿的轿子紧跟在后。李显夫妻还有别的女儿，但李裹儿不同，她于落难时生，因而也独得父母专宠。
　　李显当年的其他妃子和儿女也从各地赶来，坐在最后几辆车上。
　　“哥哥，这里太暗了。”李裹儿不满的拉拉李重润，密不透风的轿帘和轿外的欢呼声挠得她心痒。
　　洛阳，是什么样子？
　　“妹妹，父亲叫我们千万不要任性行事。”李重润声音低沉，从皇宫到茅屋的经历让他的气质郁郁寡欢。

　　刷！李裹儿一把拉开轿帘。
　　她自小未娇生，却惯养，父亲宠溺万分，凡事有求必应，哥哥的话又算什么？
　　“哇！”人群爆发出齐声惊叹。
　　人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少女——乌黑柔顺的长发简单盘起，一张俏脸珠圆玉润，白皙如瓷的肌肤吹弹可破，琼鼻高挺，嘴唇饱满，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着桀骜不驯的光辉。
　　“人都说未见过仙子，我看呐，仙子也就长这样。”围观的百姓从这夺魄的美貌中回过神，议论纷纷。还未及笄，李裹儿已经担得上大唐第一美人称号。
　　听到众人夸赞，李裹儿得意的抿嘴，挥手大喊，“洛阳百姓听着，我是安乐郡主！”
　　“拜见安乐郡主！”众百姓齐喝。
　　“哈哈哈。”李裹儿灿然大笑，银铃般的笑声飘扬在大街上。

　　“十三岁，真是天真明媚。”武念念站在街边，遥望着车队和人群。
　　她转头望向武胜利，义父似乎有点出神。
　　义父的独子武延秀不久前在与突厥的和亲谈判中铩羽而归，现如今武周又还唐，身为武氏，义父自然是有点失落。
　　“这个安乐郡主，不简单。”武胜利喃喃自语。
　　他从恍然中回过神来，“哎，加爵礼又有得忙了。”
　　武念念捂嘴一笑：“义父是闲不下来的。”
　　义父就想着怎么早点告老还乡，无奈圣人一直不肯培养下一个倒霉的礼部尚书。这下好，太子归位，家眷的各种冠礼再准备准备，退休遥遥无期。
　　“我看你倒是挺闲。”武胜利敲了一下她额头，“整日不见人，没个女子家模样，到现在也没成亲，女儿啊，你可二十三都不止了。”
　　“我可忙着，太医署的书都没看完，再说。。。”武念念嬉皮笑脸，“圣人都舍不得我嫁人，你倒舍得。”
　　“哦~~”武胜利心照不宣，“听说张氏兄弟颇受圣宠。”
　　“不知。”武念念噘嘴道，“义父，你怎么也爱打听宫中秘事。”
　　武胜利咂嘴：“啧！义父都问不得啦？”

　　“自然是问不得。”是夜，将军府。
　　武念念把没有回答的下半句说了出来，“在宫里，多嘴就是多条死路。”
　　“哟，不然我这能干的媳妇是怎么如鱼得水混到现在的。”匡连海揶揄道，“相王李旦全家也解除了桎梏，这些年，非皇命不得出府，可把我那徒弟憋坏了。”
　　“李隆基？他年轻气盛，你不能与他说太多。”
　　“我都没空和他说话，今日在河边他可撒野个痛快。”匡连海脑中浮现白日景象，李隆基像被放归的猴子，兴奋得连翻了十几个侧手翻。
　　当时只道是寻常，无忧无虑少年郎。
　　“也是该出来透透气。”武念念叹气道，“李旦家，太压抑了。”
　　“怎么？”匡连海好奇，李旦确实内敛到极致，但对孩子也是这么严加管教吗？
　　武念念叹道：“你听过鬼故事吗？”
　　“哈哈！”匡连海笑起来，“这世上真有鬼吗？”
　　“当年，李隆基生母正月初二拜见圣人，然后。。。就没有了。”武念念苦笑，“不是鬼故事是什么。”
　　“什么叫没有了？”匡连海大奇，他凝眉思索，“尸体呢？”
　　“没了，当日没回来，第二天没回来，后来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为何？”
　　“应是妄议圣人，被酷吏告发。”
　　“李旦呢？没去找人吗？找。。尸体。”匡连海问道，越发感觉太荒谬。
　　“不许哭喊，不许悲伤。相王府附近有太多耳目。”武念念锁起了眉，“这事就这么算了”。
　　“呵呵。。。算了。”匡连海冷笑道，忽而又垂下双眸，“我不是也就这么算了吗？李显已被重立为太子，她平安老死，我的仇，难道也就这么算了。”
　　“你还是这么恨她吗？”
　　“灭门之仇，她必是主谋。”匡连海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连海。。。”武念念轻轻环住他的腰。
　　匡连海，你吃过太多的苦，我没有资格劝你。

　　地下宫殿，顺天教。
　　教主依然端坐在金帘后，十年来如一日。
　　卢藏用常常认为这毫无必要，大部分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但教主似乎很享受。
　　“妖女还要你追查本教吗？”冰冷的声音自帘后传来。
　　“妖女近日为太子之事烦闷，无瑕考虑其他。”卢藏用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笑。
　　“李显？已经办过冠礼，她还烦什么？”教主语调有些急促，“又要改立吗？”
　　“非也，恕属下无能。妖女向来只会有秘令才找我，钦天监只是掩护。”卢藏用无奈道：“其他我一概不知，属下也只是听说。日前举国同庆李显复为太子，她颇为恼怒。”
　　卢藏用又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我教只为顺天而行，寻得明君。妖女命不久矣，以后天下必是李家的。教主，我那个。。。”他吞了吞口水，“国师之位，不知道李显会不会册封？”
　　“哈哈哈哈！”教主忽然狞笑，笑到咳嗽不止，“你看李显长得像不像明君？”
　　卢藏用渗笑：“不像。”
　　确实不像。
　　“继续。”教主下达了简单的二字命令。
　　“是。”
　　“钦天监新来的女官有无可能入教？”教主抬眉道，“只有她一个外人。”
　　“不可。”
　　“为何？”
　　“是狄仁杰举荐。”
　　“狄仁杰这个老愚夫！”提到狄仁杰，教主怒不可遏,“守旧古板，李显这个蠢货就是他一再拥立才回来的。这个蠢货。。。怎可主我大唐。”
　　教主怒骂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厉声道：“把李文才好好用起来！”
　　“是。”卢藏用拜退。
　　是个屁，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即使李文才几次暗示，先天八卦他也从未给过。
　　这是他的食粮。
　　精神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