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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太平夜献双生子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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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府,荷花池,古亭。
黑衣男子手抱琵琶,轻拢慢捻如小溪叮咚,白衣男子横笛,霓裳羽衣曲令人百转回肠。这二子为双生,一样的芙蓉面庞,一样的健硕身材。也不知上天为何如此厚爱他们,把男子生成了如此妖娆的模样。
黑衣男子名叫张易之,为二人中为兄者;白衣男子名叫张昌宗,为弟的他,双颊更红润些。这是两人不多的区别。
二人已在公主府多日,仆妇们往来穿梭不停,像打量牲口一样对他们的五官、才艺和谈吐进行记录,似乎是要选择样貌好的奴隶。这在旁人看来颇为屈辱的做法,对他们却是习以为常,他们本就是伶人,从前便也被掌柜们卖来卖去、挑三拣四。
太平公主远远的看着这一对双生子,他们的外部条件已经足够优秀,而低等的下层生活赠与了他们察言观色的本领,至于诗书,她要的人,不需要有多深的内涵。
只剩一样了。
她朝旁边的仆妇点点头,老仆妇立即心领神会,“二位公子请随老身过来。”
双生子放下琵琶和长笛,低头跟在几个仆妇和男仆后面,进了一间隐秘的房间。
他们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肥头大耳的商贾、文质彬彬的书生、成熟美艳的贵妇,因为美貌,他们受过种种骚扰;也因为美貌,掌柜始终舍不得让他们卖身。事实证明,掌柜的高瞻远瞩是正确的,一夜之间,神秘买家以极为诱人的价格将二人都买走。
“总比在那是非之地好。”哥哥安慰弟弟。
第二天,他们被通知考核通过了,不过不是继续留在公主府,而是——去宫里。
太晚了,黑压压的天空压得张昌宗透不过气。
他们等在殿外,张昌宗心头焦灼,夜进皇宫,是要干什么?张易之却是气定神闲,悠然自得。他们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性格却天差地别。
太平最近心情颇为爽朗。母亲还是爱我们的,她想。来俊臣把毒手伸向兄妹三人,立即召来了杀身之祸。用什么来表达对母亲的感激,她思来想去,钱、权、物,这世上,没有母亲没有的东西了。
除了,年轻的男人。
母亲不是没有过面首,太平很清楚。面首的作用除了陪床,更重要的是为母亲造势。明堂、天堂、大佛,都是面首主持顺利建造的。甚至某地挖出的石头,石头上的吉语等等,太平相信那也是面首的杰作。在利用完了以后,他们的结局自然是魂归故里。
那这双生子呢?
太平顾不得想太多,人生得意须尽欢,母亲只要知道做女儿的心意便可。
武则天正在批阅奏折,她勤勉又聪慧,饱读诗书又精力旺盛,即使在她这个年纪,治理国家依然很简单。
传召,太平公主进殿,她带上了双生子。
武则天没有抬眼,也没有停笔,时间就这么静静的过去,她手腕有些酸了,边揉边动了动肩颈。
太平公主使了个眼色,张易之走过去,轻轻的揉捏武则天的肩膀,他的揉搓让武则天的酸胀感消除了不少,微微合眼尽情享受。
太平见状,默默地退了下去。
阴云散去,静夜无声,狄仁杰的府中,一如既往的平静。
狄仁杰盘腿坐在案几前,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他也在翻阅文书。重回相位,政坛上新兴的变化有太多需要学习。
匡连海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轻轻的提起长嘴茶壶,为他茶碗中添上新茶。
“这些事下人做就行了。”狄仁杰放下笔,微微笑道。
“夜已深,狄大人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匡连海莫不担心道。
“无妨,这么多年,习惯了。”狄仁杰摇摇头,“自我回京,你常来看望,你的心意我了解,匡连海,你真的与往日大相径庭。”狄仁杰笑意更深了些。
虽然平日听的奉承多,但来自狄仁杰的肯定显得与旁人是那么不同。过往那层邪恶的皮终于脱去了大半,匡连海很看重。他从来不是好人,被命运推到正义的高位实属机缘巧合,他也可以随时被激发恶的那面,但在狄仁杰这里,不会。
“在您这里多待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会更安定。”这话听着矫情,却是肺腑之言,匡连海颇有些不好意思。
狄仁杰笑笑,继续落笔做笔记。
“你被贬之时,真的没有一丝怨恨和颓丧?”匡连海很好奇。这两种常人该有的情绪,狄仁杰真的没有吗?
“那我和你说说我的父亲。”狄仁杰执笔未停,“他是御史。有一次,太宗皇帝又与魏征争辩起来,魏征在殿上便毫不留情面的斥责皇帝。太宗皇帝回宫后立下圣旨,要杀了魏征,这事你听说过吗?”
匡连海点点头,这个故事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都太出名了,甚至长孙皇后是如何劝谏的,都被编成戏曲传唱。
“我父亲在内殿以头撞柱,血流满地,阻止了圣旨被传出去,响声震动了长孙皇后,她才了解实情,匆匆赶来。”狄仁杰垂下双目,鼻翼不经意的抽动了两下,“我父亲并未当场死亡,回家后在我眼前断了气。”
“我第一次知道。”匡连海并不知这一段典故,父亲惨死当场的场景,他实在太熟悉,不用想象也能体会幼年狄仁杰的痛苦。
“我父亲走的没有遗憾。”狄仁杰定了定神,抬头道,“连海,觉得对的,就去做吧。”
几日后,偏僻小店,男女对坐。
“还有这一段故事。”武念念凝眉,神情一晃,“狄公真的家风正派,令人敬佩。你们还聊了什么吗?”
“狄大人说他在彭泽为县令之时,常见百姓拜一个古怪的教派,叫什么。。。”匡连海回忆片刻,“顺天教。”
“哦?未曾听说过,我朝佛教和道教都如此兴盛,百姓拜的是什么像?”
“无相。”匡连海停顿了一会儿,“不是佛教说的无相,是字。”
“字?”武念念疑惑。
“天乾地坤,四个字。”匡连海点点头,“就拜这四个字,写在纸上也好,刻在牌上也好,只要潜心拜字,就能拿到不少的银两。”
“怪也,怪也。”武念念大奇,“没有永生的诱惑,也没有地狱的恐吓。只撒银两收买人心,那这个教的幕后之人,目的绝不简单。”
“狄大人也这么说,他已呈报圣人,推举我去民间走访。”
“那你又要走啦?”武念念轻轻叹了口气。
“嗯。”匡连海仰头喝下一杯清酒,“他说起他父亲之时,我想到我的父亲,想到袁天罡,本想开口提那黑衣人之事。既然狄大人说查顺天教,那也只得放下。过几日,我便要去河北了。”
他左右打量,见无人注意,在桌下暗暗的握住了武念念柔软的小手。见不得光的感情就像猫一样,在他心中挠来挠去。
匡连海出行之日,本该与武念念私下依依惜别的。不过,她却临时被传召到宫里。
武则天已等候她多时,久久的凝望着殿门,女皇的脸上,散发着少有的焦虑。
“念念,过来。”武则天不等她跪拜行礼完,就匆匆招手,示意她上台阶来到龙椅边。“你看朕的皱纹,是不是又多了几道?”
武念念仔细端详她的脸庞,恭恭敬敬回道,“圣人,您多虑了,您的脸,和往常一样白净平整。”
武则天确实是美的,在七十多的年纪,她的双目依然有神,肤色依然红润。十四岁就艳压京城的武媚娘,到老了也比普通人美很多。
但再不是年轻貌美了。
“你在骗朕。”武则天哀叹道,神色哀伤。“明明就是老了。”
女皇发出这样的感慨,又有与平常不同的焦急做派,把武念念惊出些冷汗,她跪下正色道,“臣绝无半句虚言。”
“念念,你有无良方?可以让朕看起来更年轻些。”武则天不依不饶的追问。
武念念思索片刻,“可否容臣去太医署住几日?臣需要去查阅典籍。”
“准。”武则天大手一挥,“做的。。。”她欲言又止。
“臣领旨,不与他人多言。”武念念叩首。
女皇笑了,念念聪敏通人事,希望她可以尽快配出来。
武则天放心的离开大殿,向寝宫走去。
张氏兄弟在那里,内务府为张昌宗制作了一身由名贵鸟羽制成的霓裳。
不知道跳起舞来,是不是也如仙鹤下凡。武则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