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海传[他在唐朝当大侠]》见海林深

31、为谁生死轻言 ，为谁一念间 “攸

　　“攸！”远处一个信号笛高高飞向天空，在最顶点中发出长长的哨声。
　　众人扬首瞭望，匡连海抓住时机纵身跃出，直直奔向阿波干可汗的马背。只须臾间，已落到阿波干可汗身后，他的弓身抵在阿波干可汗咽喉处，左臂借力牢牢箍住了阿波干可汗身躯，右手夹牢了四只箭。
　　阿波干可汗大惊，左右亦围拢上来，但没有可汗的指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阿波干可汗极力扭动身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玉面将军看着秀气，臂力却惊人，力能扛鼎，自己在他怀里挣扎，却半分都不得挣脱。
　　“你想挟持本汗？”阿波干可汗冷笑，“本汗宁死不屈，战死沙场是我突厥无上荣耀。来啊，都给我。。。”

　　一只修长的手指贴上了他的嘴唇，做出“嘘”的姿势。
　　“可汗豪气冲天，末将佩服，粮草呢？也不要啦？”匡连海感受着手指传来的愤怒和寒气，笑盈盈道。
　　“你什么意思。”阿波干可汗尽力将脸往后侧，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多柞将军昨夜已找到你的粮仓，可汗，你这次带的粮草可太多了，烧起来，有点费工。”匡连海咄咄逼人，“二十八万兵马，没有粮草，你们恐怕是撑不了几天，就要异人而食。”
　　阿波干可汗僵直了身体，远方有突厥兵往这边狂奔而来，脸通通被熏的漆黑，不用说，报信来的。
　　刚才的信号笛应是由匡连海手下发出，确实已然得手。
　　“若我就在此殉国，与你同归于尽，将士们就算战死，也不如了你的意。你又奈何？”阿波干可汗低声道。

　　左侍卫见可汗如此受辱，喊着杀声便要冲上来，还带动了周围几人一齐攻上。
　　匡连海左手未动，右手拉弦，松指。由于他左手持弓，拦在阿波干可汗腰上，在突厥人眼中，甚至都没看清他射箭的过程，四箭便准确无误刺入四人心脏。
　　杀人如此举重若轻，众人惊惧，皆止步不前。
　　“可汗，这片草原，你也不想让给中亚和奚族吧？或者，让给你的堂侄？”匡连海再一次抵在阿波干可汗咽喉处。“同归于尽可划不来。”
　　“可汗向来忠心耿耿，此去是与圣人共计，实为剿灭反贼，对吧？”匡连海笑道。
　　阿波干可汗心中悲怆，想自己戎马一生，征战多年，竟栽在这毛头小子身上，只恨自己鲁莽，举全国之力聚与此。中原有句话，叫“瓮中捉鳖”，现如今他就如同这王八，看似张牙舞爪而无半分之力。匡连海给的这个台阶，看来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不要那么多，你只需带些精兵强将随我出征即可。到了中原，自然有给你这边的补给。”匡连海让一步，继续攻破他的心防。
　　阿波干可汗考虑良久，最终轻轻的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契丹谋反，先头军随我助武周诛杀反贼，后部退回黑沙城。”
　　“你真是个人物。”无奈下达撤军令后，阿波干可汗不甘道。
　　“过奖，这几日便委屈可汗了，要与我同吃同住。”匡连海没有放松警惕。
　　烧粮是真，援兵却是假。挟持可汗乃兵行险着，只能等他们大部队彻底退到北境才能放心，好在大势已得，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一个多月后。
　　“圣人，您的茶。”
　　白公公奉上江南新供的碧尖，茶叶在玉碗中上下浮动，新春的花香飘来，沁人心脾。
　　武则天掀开碗口，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微饮入腹，悠悠道：“白公公，你服侍朕多年，这茶啊，还是你泡的合朕口味。”
　　白公公深深的欠身，以示感恩。
　　“武爱卿，封爵事宜准备得如何？”武则天看向殿下的武胜利。
　　想不到——原本是去抗敌，居然拐来阿波干可汗协助铲除契丹，真是意外惊喜。虽然。。。还没到河北，孙万荣的军队就被狄仁杰全部剿灭，但突厥这个情还要要领的。
　　匡连海、李文才回朝后皆有嘉奖，阿波干可汗是一国之君，赏地赏银都不合适。
　　“回禀圣人，已准备妥当，礼部选了几个封号，请圣人过目。”武胜利递上名帖。
　　武则天的手指略过一张张红纸，停留在其中一处，“就它吧，爱卿可以回去了”。
　　“是。”武胜利捧着那张“归国公”的名帖正要下殿。
　　“慢。”武则天想起一桩事。“还有狄仁杰的敕封礼。”

　　如果说这辈子她有什么愧疚之事，愧疚之人，非狄仁杰莫属。当年因自己的疑心未消，将狄仁杰放逐。这几年河北官员在奏折里均称赞这位退下来的宰相，说他一心秉公、刚正不阿，功勋斐然。
　　她的心早就在动摇，这次平定契丹，狄仁杰又以高龄护城，百姓一呼百应，契丹几乎是一夜之间丢盔卸甲。也是这一战，让她了解到狄仁杰的威望和凝聚力。
　　狄仁杰，你回来吧，朕错了。从前你常常据理力争，朕每屈意从之，到如今才知道，忠臣，比传世臻宝还要珍贵。

　　狄仁杰的回宫敕封礼隆重而盛大，武则天率领众朝臣远远的就在殿外等待，宰相崔玄暐和大理寺丞袁恕己等狄仁杰的老部下早已望眼欲穿。
　　那沉稳的身形一现身，武则天眼眶有些湿润——狄仁杰就像一块定心石，牢牢的稳住了大周的朝局，如果这几年他一直在该多好。
　　“稽圣人千万岁寿！”狄仁杰叩首。
　　“国老请起，你年事已高，以后这些跪拜礼就免了吧。”武则天双手托起狄仁杰的胳膊，不无动容道。
　　从今天开始，狄仁杰复为宰相，但在她心中，只有古老的“国老”一词才能配得上这位老人。
　　“恭贺宰相！”众官呼应。
　　狄仁杰目光逐一扫过众官，直到看到匡连海——他在官员组成的人海中热泪盈眶。
　　（太久没有见到您了，狄大人。）
　　（小子，老夫也很挂念你。）

　　人海中还有位狄仁杰的老熟人，来俊臣。
　　四目对视，来俊臣的恨意和恐惧直冲脑门，虽然他曾栽赃很多人，但能官复原职的，也就狄仁杰一个，而且还是宰相。
　　宰相肚里真的能撑船吗？
　　他不信。他生于市井赌坊，从小耳濡目染赌徒如何谎话连篇、如何将老千断骨剥皮，整人，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他靠这无师自通的本领，一步步登上高位。仁慈？谅解？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词。他也不信别人会有。
　　梁子已经结下，他干脆将恨写在脸上，直直的瞪着狄仁杰。
　　狄仁杰无视。连觉得对方可笑的情绪都没有。
　　对他最大的蔑视就是无视，他不配。

　　夕阳下的匡宅。
　　武念念与匡连海手牵着手。阳光暖融融的落在身上，小径旁浓翠滴绿，水波温柔。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
　　“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突厥之行凶险之处她今日才得知，“要好好活着。”
　　“当时只想着立功了。”匡连海凑近武念念，“忘了媳妇在家等着。”
　　“别打岔。”武念念眼尾低垂，“活着，不顾一切的救自身于水火。”她一字一字郑重道，她在这洛阳看牡丹盛开，千里之外风沙道中，他境遇却如此凶险。
　　“我答应你，日后凡事先保命，再考虑其他，好吧。”匡连海紧紧抱住了她。“你向来嬉皮笑脸，认真起来我还有点不习惯。”
　　“认真说啊，你死了，我还是会好好活着。”听闻此言，武念念突又吊儿郎当。
　　“嗯？”匡连海眯眼瞧着她。
　　“嗯。”落日的余晖掩饰了武念念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哥！”魔君推门而入，“哎哟我可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