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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武周第一忠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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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连海拼命的以手刨土,直到十指鲜血淋漓,雨越下越大,刚刨开的泥土又被裹挟成泥,他在大雨中一遍遍发狂的抓,雨水淋湿了他的全身。
直到一个泥泞的坑成型,他才小心的把袁天罡的尸体抱到这个“坟”里,又用泥土将坟小心的铺平,找到一块木板,咬破手指,以血为笔作碑。
在雨水的冲刷中下,血滴成长线,顺着木板的纹路融入了泥土中。他惨笑——师傅,你连块碑都没有,徒儿不孝。
酉时已到,山下传来了阵阵鞭炮和呜咽声,武周的百姓习惯在这个时辰祭祀祖先,悲泣那些已不在人世的亡灵,老人常说,鞭炮是喊他们能找到回家的路,来门口看看家人,切勿挂念。
他对着血碑深深的磕了三个头,仰头看天空,大雨已渐渐停止,露出那满月来。
师傅,我走了。
他拿起空空如也的木盒,背上归藏,往山下走去。
要去长安,要去宫里,此时此刻,他特别想见燕国夫人。
洛阳,紫薇城,太初宫。
朝会刚结束,柔和的阳光透过一排雕花窗和敞开的殿门洒进来,宫内奇花异草早已争相盛开,被初秋的太阳映得花枝招展。武则天见而喜之,吩咐各大臣,“风景独美,众爱卿随我下朝赏花。”
千牛卫,专责掌执御刀宿卫,是禁军的一支,匡连海负责护送朝臣,在出列之时,听到旨意,他朝武则天的背影狠狠的盯了一眼。
这句旨意,很正常;只是他心中的恨,下意识间难以掩藏。
白公公轻飘飘的看了千牛卫列队一眼。
众大臣分散开,围在各个花坛边,三三两两,赏花弄草,好不欢愉。
“你刚才的眼神,好像一把刀。”
匡连海一惊,低头看去,白公公正低头整理花枝。
这个花坛只有他和白公公两人。他弯下腰去,正要作揖。
“小子,站直啰!”白公公低喝一声,“给太监作揖,旁人见了,难免想探究。”
匡连海端直了身子,略带颤音道:“燕国夫人去世了。”
前些日子,他火急火燎的赶到长安,迎接他的,是燕国夫人宫门外那触目惊心的白色灯笼和大大的“丧”字。想到此,他的眼眶又红了,短短时间,他失去了两位亲人。
“白公公,我对不起她,没有送她最后一程。”
白公公抬头,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唉。。。连过世都秘不发丧。。。夫人,你瞒得好紧。”他望向匡连海,噙了噙抖动的下唇,还是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你若真想不辜负她,就不要表现出刚才的眼神。”白公公捏死一只小虫,“无论你想做什么,事成之前,永远不要晒在阳光下。”
“白公公,你愿意助我?”匡连海扬起双眉,面露喜色。
他们之前从未有过交流,聪明人之间,不需要。
“我会阻止你。”白公公慢慢的捋了捋花心。
“这。。。你?”匡连海大为不解。
“李显懦弱,李旦超脱,都难以主事。目前,只有她才可定大局。”白公公一改平日低眉顺耳神态,老太监的脸上,端现出大内高手才有的傲气。“你现在就想整垮她,有我在,你不可能做到。”
“你支持李姓?”白公公没有提到任何武姓,匡连海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
“不一定,不过暂时我没发现有这号人。”
这些话,匡连海越听越糊涂,白公公不希望他扳倒武则天,连李,武,好像也不是白公公最在乎的。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白公公又擦去了花坛边的点点泥土,“总要有人是为这个国家着想。”
在匡连海惊愕的眼神中,白公公拱手作揖,放大了声音,“长史,老奴去那边伺候了,您慢慢赏花。”
“她的杀手是谁?”匡连海抓紧时间,低声问出最后一句。
“不知。”
白公公没有说谎。
他转过身,隐藏了眼角的泪光,若是知道是谁,燕国夫人被伤后,杀手就会消失在这个世上。
杀手正在地下宫殿。
“你!”教主勃然大怒,“人也去了,袁天罡也找到了,现在他人都死了你都没有找到推背图?废物!”
“教主息怒,袁天罡当时已近油尽灯枯,并且。。。”一滴冷汗从卢藏用额角滑落,他小心翼翼的说:“我师伯从不说谎,他说没有推背图。”
“师伯?真是亲切。”教主冷笑,“呵呵,我看你是挂念师伯的先天八卦,完全忘了有顺天教了吧。”
卢藏用急忙下跪:“属下不敢。”
教主眉头一紧,忽又舒展开:“有没有都一样,妖女必亡,上天不给我旨意,我自己找答案。”
卢藏用紧绷的后背松弛下来,他自知天资愚笨,无论学什么都是最慢的那个,如今先天八卦在手,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练习。为了国师之位,他忍耐了太多。
长寿二年春。
花开花落,匆匆岁月间又过了半年,家家户户还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
半年间,匡连海逐渐获得声望,这位千牛卫长史,无论是相貌还是武力都鹤立鸡群,朝臣们有他护卫更为放心。京城中的命妇也是变着法儿的求着能上朝,哪怕不能由其护送出宫,一睹他的神采也是好的。
她们被美色迷了双眼,雀跃于面圣的那天,却完全没有发现长史的眼睛会若有若无的飘向某个地方。
冠林武馆在黑齿无常的经营下开了分馆,一切都好了起来。只是匡连海心中,始终记挂被贬的狄仁杰,还有那个不知何时能实现的复仇梦。
武胜利家宅。
“念念,你到洛阳以后,便自己寻了住处,为父想看到你,不容易啊。”武胜利脸拉了下来,嗔怪的看她一眼。
匡连海夹起仅剩的几颗花生,假装听不见。
初六,武胜利邀他俩共进家宴。正月的菜,都这么寒酸,几碟小菜,几杯素酒,便是待客。好在尚书大人节俭的名声在外,否则匡连海肯定以为是给下马威来的。
“义父,女儿夜里看书,怕打搅你。”武念念敷衍搪塞。
“匡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今日是第一次在家里吃,招待不周。”武胜利笑脸看向匡连海。
“尚书大人客气,下官受宠若惊。”
“匡大人谦虚,如今您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这朝里,要说能脱颖而出的,也就你了。”
最近有许多兵部官员告老还乡,或者请调至闲职,要说前途,武胜利说的也没错。不过,跟他这小小的五品官员关系不大吧。
“过誉了,都是圣人和大人们错爱,下官不敢当。”
“圣人事必躬亲,求贤若渴,你啊,在这五品实在是屈才了。”武胜利接着说。
“圣眷有容,下官必为圣人肝脑涂地,为我大周竭尽所能。”匡连海神情肃穆,甚至虚空向天上拱了一下手,演技真诚到自己都害怕。白公公的教导,他时刻记在耳边,忠臣的人设是他的保护色。
待他走出大门,武胜利悄悄在武念念耳边问道:“他是平时就这样?还是来我府上才这样?怪庄重的。”
武念念点头,同样肃穆道:“平日就这样,毕竟是圣人一手提携。”
“哦。”武胜利长长的哦了一声。
“我演的像不像?”私宅内,匡连海得意的搂着武念念肩膀。
“苍天要是有眼,都会被你感动得泣不成声。”武念念点头如啄米。
“你又讽刺我,嗯?”匡连海在她脸上猛啄一口。
“你,你闪开。”武念念推开他移向自己腰间的手。
他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神色,一到私下是调皮又无赖。
匡连海遗憾的松开手,“你说今年也奇了怪了,这么多官员开始修身养性,回家种田去。怪也,要是狄仁杰在,一定能问出究竟。”
“狄仁杰在,你我关系肯定也瞒不住。”
“要瞒干什么?难道你还担心李文才?”匡连海的眼神又愤怒又委屈,说实在的,那双眼睛长得太漂亮太动人,一委屈起来,更是令人心醉。“我和李文才,你选谁?”
“我为什么要选?我又不喜欢他,你真奇怪。”武念念大惑不解。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也是一个简单的答案。只是他,太厌恶李文才看着她那炙热的眼光了,那种舍生为死的热情,让他不自觉的会害怕失去。
匡连海久久的望着她,她还是那副大惑不解的表情。他忽而开心的笑了,轻轻的吻向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