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海传[他在唐朝当大侠]》见海林深

23、中元节的诡事 洛阳的花，

　　洛阳的花，已从冬日的梅花开到盛夏的茉莉。
　　夜风徐徐，幽暗的院子里，知了正不耐烦的鸣叫。到洛阳已有半年，匡连海早就早鸡贼的买好这个住处，也无论武念念乐不乐意，便把地契置于她名下，美其名曰此处僻静，可以安静看书。
　　今日，便是二人共倚赏月。
　　“你祖母就是韩国夫人？”武念念略带讶异，蹙眉道。
　　“是的。”匡连海捋了捋她耳边的鬓发，“你是否猜到一些？”
　　“你要看太医院录事簿之时，我有所怀疑。”武念念望向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睛，“燕国夫人如今还在长安，我们是不是有空要回去一趟？”
　　“怎么，丑媳妇想见家里人啦？”匡连海讥笑，捏起她脸颊嘟嘟的肉。
　　“无耻，谁是你媳妇。”武念念娇哼一声，干脆站了起来，以免他又拉扯个没完，“白公公呢？你有没有拜见过他？”
　　匡连海望向那黯淡的月亮，白公公常在大殿之内，没有多少机会见面，更不要提说话，即使眼神交集，白公公也是客气鞠躬，并无其他关注。
　　“念念，中元节要到了，我要去袁天罡那里。”
　　“我知道那么多秘密，你会不会杀我？”武念念斜眼一瞥，扬起双眉。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匡连海嘴角玩味一笑，脸便凑了过去。
　　“你手撒开。”武念念边假意躲他的吻，边打开他的手，最近他的手是愈发不老实。

　　“教主，秃鹰的尸体找到了。”卢藏用沉声说道。
　　“在哪里？”教主大喜。
　　“崆峒山悬崖下，死状凄惨。”卢藏用犯起了嘀咕，“教主，何时去？谁去？”上次派去的追踪高手也是惨死在荒地，连尸体都被剖开，脑花也撒了一地，匡连海——不愧为心狠手辣。
　　“你与袁天罡相比，武艺相较如何？”
　　“属下惭愧，上次交手并不占上风，但是师伯老了，我又有精进，相信会比上次有胜算。”
　　“你，加上李文才，在匡连海之前找到他，他会招吗？”教主想到了酷刑。
　　“不会。”卢藏用面露一丝不屑，太小看道门中人。
　　“那就先去盯着。伺机而动，如若找不到推背图，就挟持匡连海。”教主冷笑，“一个人的秘密永远不会带到土里。”
　　“不要带其他人手，容易暴露行踪。不能再失手。”教主又加了一句，黄金座椅的把手被他捏出了汗印。

　　还有两天，就可以上去了——初秋的天，匡连海背着归藏，望向那高峨的崆峒山，自言自语道。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找个公差的借口，坐着轿子再换成马匹就到了。
　　这一路秋风怡爽，直到了崆峒山，天突然开始阴沉起来。
　　中元节的习俗，便是家家户户申时焚过黄纸后，百姓和公家均闭门不出，他抬头，阴沉的天空，乌压压的黑云开始笼罩。他屏气再静听，周围没有明显的呼吸声，看来这次那个组织没有追到他。
　　悬崖上，攀附到石洞，天空开始下起濛濛细雨。
　　袁天罡端坐石凳，比去年苍老很多，脸上浮现百岁老人才有的褐色斑点，本来半白的头发亦是变成全白，眼神憔悴。虽然才是初秋，仍能感受到寒气在侵入他的身体。
　　“师傅。”匡连海大步过去握住他双手，跪了下去：“你。。。潘玉呢？她怎么没在此照顾你？”
　　“我叫她走的。”袁天罡微笑摇头，“我时日无多，今日要紧事要一一告诉你。”
　　“不，师傅。我带你下山，我认识一位医者，定能叫你恢复元气。”匡连海双手搀着他，心中万分懊悔，早知道应该早些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在他说那个“不”的时候，仿佛听到石洞外传来一声极为轻微的叹息。
　　他噤声，侧耳再仔细倾听洞外声响，应是幻觉。

　　卢藏用和李文才一身夜行衣，戴上了斗笠。手中握紧了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袁天罡缓缓扶住匡连海，交给他一个古朴的木盒，木盒极为粗制，里面的布帛却是细心卷起，放在一个铜制圆筒里。
　　“这里面装的，就是先天八卦之要义，我怕是等不到下次见你了，所以写在上面。”袁天罡神采俱无，苦笑一下，接着道：“你凑过来一点，我还有个秘密告诉你，关于民间相传的推背图。”
　　匡连海眼中含泪，抱住师傅，袁天罡便在他耳边耳语。

　　听到先天八卦，卢藏用和李文才已是两眼放光，再听到推背图三字，更是竖起耳朵，只恨自己不是顺风耳，但这耳语加上雨声的掩盖，袁天罡刚说了开头，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雨声，掩饰了他们的呼吸，也掩饰了其他。越想听，越是什么都听不见。
　　“袁天罡！”
　　卢藏用大喝一声，现出身形。“你私藏天机，若是现在说出来，还能饶你不死。”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剑直直的伸在雨中，闪着杀人的光芒。
　　山风呼呼，暮色沉沉，雨声淅沥。
　　袁天罡站了起来，提剑而出。
　　“阁下请回吧，真的没有你想要的。天下为推背图已杀戮太多，你要杀便杀，贫道宁死不负天下人。”
　　匡连海扶起袁天罡，摸出归藏弓。看到斗笠，一瞬间，战意在胸膛跳动，他几乎可以肯定斗笠人就是当年灭门的主使，今日又是为了推背图要杀他师傅。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碾压在他每一个细胞上，他举起归藏便是一箭，箭矢往卢藏用而去，来势凶猛，卢藏用仰身躲过，肩膀被擦出一条血痕，他和李文才四目相对，同时点头。“杀！”
　　杀了袁天罡，活捉匡连海。或者，两个都死。
　　杀，杀的昏天黑地。中元节，两对师徒，不是你成鬼，便是我成鬼。
　　三把剑，一张弓，刀刃交错间已经看不清人影。只剩两对黑白影子在纠缠。
　　没带刀剑，这是匡连海今天最懊悔的失误，箭很快射完。他杀意已浓烈到极点，却无发泄的兵器，是何等的愤懑，全身好像都在冒火，眼眶龇得通红，脖颈青筋爆出。他太恨了！
　　匡连海放弃攻击二人，转而只攻击李文才，去夺他的剑。
　　可是那边袁天罡已经明显不抵卢藏用，卢藏用的剑锋已指向他咽喉处。千钧一发之际，匡连海爆发全身真气。
　　“轰！”真气将卢藏用顶开，与此同时，匡连海的心脏好像也遭到重击，他被轰倒在地。
　　见此，卢藏用眼光骤亮，闪烁着贪婪的目光，匡连海学习先天八卦才一年多，竟有如此霸道的真气，今日，这先天八卦非拿到不可！
　　他近身一步就去抢那木盒，李文才也赶来，举剑便是要刺。
　　袁天罡垂垂老矣，匡连海身受真气反噬，暂无还手之力，看起来，二人这次是必死无疑。
　　木盒被挑起，高高的抛到空中，铜筒被甩出，被空中一只手伸过来牢牢抓住——是卢藏用。木盒砸在匡连海脚边。李文才的剑正要刺来。
　　“轰！”又是一声巨响。
　　不是真气，是雷电。
　　原来袁天罡已盘腿而坐，口中祝祷，引来炸雷，剩余三人皆是瞠目结舌，李文才的剑也楞在原处。
　　袁天罡再以血祭剑，刺向雷电。
　　天火！
　　随着袁天罡行法，天空好像突然被照亮，天火从天而降，正正落在卢藏用和李文才身上，他们被这天火惊吓，就地一滚，赶紧将身上的火滚灭。
　　天火继续源源不断的降落，直追。
　　袁天罡还在祝祷，口中念念有词，耗费了道行，他的口中不断吐出鲜血，然后是鼻腔，然后是眼睛。
　　“不要了，师傅，师傅！”匡连海泪流满面，低头哀求。
　　“走。”卢藏用下令，如今先天八卦已拿到，保命要紧。二人向山下逃窜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看到两个斗笠人已走远，袁天罡才缓缓收了阵法，也失去了生机，倒在匡连海怀中。
　　“连海。。。推背图是。。。。”他用尽毕生力气说完。
　　“你下山，可曾探到身世？”袁天罡同情的摸摸他的头，“你这孩子，小时候一定是吃过很多。。。苦。”
　　“我是韩国夫人武顺的孙子。”匡连海早已泣不成声，师傅对他，犹如再生父母，他却没有报恩的机会。
　　“原来如此。”袁天罡点点头，这双丹凤眼，这个高鼻梁，还有下巴上隐隐的一条沟，难怪自己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和武则天长得那么像。“去吧孩子，不要挂念我，愿你以天下为公，此生福寿连绵，儿孙。。。满堂。。。”
　　说完这句话，袁天罡头一偏，已是驾鹤西去。

　　“啊！”匡连海悲痛欲绝，仰天长啸，抱着袁天罡的尸体，吼声在山谷中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