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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骢过洛阳 例竟门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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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竟门是个有意思的地方,除了暗埋在地底以外,还在天窗上加了层层铁栅栏,想劫狱那是绝无可能;内里刑具却随意摆放,犯人想撞墙,或者找个铁钉戳进后脑勺,简直易如反掌,狱卒们也并不在乎。
简而言之,要么我把你弄死,要么你自己死。
狄仁杰身为宰相,自然是由来俊臣亲自审问。
“哟,这不是狄大人嘛。”来俊臣进入囚室,双手背在身后,旁边跟着两个长相凶残的打手,阴阳怪气道。
狄仁杰坐在恶臭的草席上,低头将揉皱的衣摆整理齐,爽快应答:“大周革命,万物唯新;唐朝旧臣,甘从诛戮。”
“反是实。”狄仁杰抬头,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极为清晰。
来俊臣错愕中带着来不及绽放的笑容:
“狄大人,啧,真是没想到啊。”
狄仁杰不好意思的笑笑:“好死不如赖活,多活一天是一天。来大人,你要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
来俊臣简直喜出望外,审问顺利到出乎他的意料,这老东西,果然是贪生怕死之徒,他心说。
天子寝宫,蟾首香炉袅袅飘着清香,武则天手捧着奏折,侧倚在龙椅上。
武念念轻轻按摩女皇太阳穴,又在她腿部行针,力道均衡,针下痛止。
“念念,你不仅药配的好,这针法,也不比太医署的差。”武则天赞许。
“圣人肌肉紧实,好下针。”武念念从容答道。
武则天宠溺的看她一眼,念念这孩子拍马屁永远毫不做作,“朕要去洛阳了,以后在那里常住,你行囊可以开始收拾收拾。”
“听义父提过,最近他都在操办明堂礼佛一事。”
“哦,朕忘了吩咐他,皇家仪仗从南门进洛阳。”
“为何?圣人您的腿不宜久坐马车。”
“朕要去例竟门看看。”
“例竟门?”
“‘唐朝旧臣,甘从诛戮’,这八个字,你怎么看?”
武念念叩首,“臣乃一介药师,莫敢妄言朝廷。”
“你说说吧 ,但言无罪。”
“臣斗胆。甘,愿意。这是喊冤还是自首?”
“是狄仁杰,他已承认谋反。朕此去例竟门也是见他最后一面,朕倒要问问,朕是如此坦诚待他,居然连他都要反!”武则天紧紧捏着奏折,震怒道。
“照此八字,唐朝旧臣均为反贼。”武念念夸张的抚着胸口,装作心惊胆战的说。
武则天被她提醒,很快平息了怒火,这八个字疑窦重重又模糊不清,与其他供词相比,前后文不太连贯。若是被屈打成招,那消息一旦传出去,无论狄仁杰现如今是死是活,当天去例竟门见到的只能是尸体了。思索片刻,她吩咐道:
“取消去例竟门的安排,行程不得外传。”
“圣人息怒,我给您捶捶腿。”武念念笑颜如花。
长安城外郊野。
草地上一只野山羊正在觅食,它闻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它竖起耳朵,看到河边已支起大灶,烧烤着羊腿,一个脸上长着胎记的年轻人,正在那儿串鱼。野山羊一惊,一窜一窜的跳走了。
“狄仁杰招供了。”武念念低语道。
“那就好,能得一丝喘息。”匡连海舒了一口气。
“刚到长安,狄大人就被抓起来;我们在破案,来俊臣在构陷。我们要去跟圣人理论!狄大人是被冤枉的。”魔君愤愤不平。
“千万不可,现在正是看管最严格的时候,拿不到狄仁杰的自证之物,圣人凭什么相信我们。”匡连海摇手制止,“等来俊臣放松警惕才行。”
“需要有人递消息,我不能进例竟门,我常在宫里出入,若是有人认出来,不方便。”匡连海烦闷此事。
“我去。”魔君举手。
“啊,这个。。。”匡连海支支吾吾,“萧马去吧。”萧马善隐蔽,善伪装,做这个正合适。
“哥,为什么不让我去?”
“要给你做雕像,匠人们这几天要过来给你看脸模子。”匡连海又看了一眼他的胎记,敷衍道。
“好吧,你可想好了,萧马可有我的能耐。得空还得我去。”魔君拿牙撕下一条羊腿肉,随口问道:“你俩今日怎么坐的离得那么远?”
啊?匡连海武念念二人对视一眼,一个向左看,一个向右看。匡连海用食指轻轻擦了擦鼻尖;武念念颊上点点红晕,不自然的看向草地。自闺房一别,俩人反倒是斗不起嘴来,见面总是有些手足无措。
“奇怪。”魔君嘟囔一句,“来来,别客气,尝尝我烤的鱼。”
十几日后,例竟门大牢。
狄仁杰正在闭目养神,一名狱卒勾着背低着头,将碗送进牢房。
“大人,明日大公子狄光远来探监,若有信物可带走。”狱卒放下碗筷,低语道。
狄仁杰睁开双眼,上下打量狱卒,见此人面目精干,身量轻盈,缓缓道:“大公子来便是,老朽身无长物,也无遗言。”
狱卒心中一动,想到来时馆长的交代,左右环顾无人,再低声道:“小的叫萧马,是匡连海手下,他与你说的最后两个字是——招供。”
说罢,萧马匆匆离开了牢房,此地不可久留。
狄仁杰默默解下头巾,咬破了手指。
萧马走出大门,在街角换上一身常服,飞快跨上一匹高头大马,向驿站直奔而去。狄光远正望眼欲穿。
大周自立朝以来,一直是长安和洛阳两个都城并立。长安西镇吐蕃,洛阳东制突厥,大臣们平时两头跑倒也习以为常,这次女皇下令明堂礼佛,自然是要久居洛阳。于是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马从长安出发,皇子公主,轿辇交错,远远望去就像彩云绣锦,盛况空前。官员则大都是各自乘车前往洛阳。
冠林武馆已交给黑齿无常,入仕以来,匡连海日益繁忙,如今是更不可能同时兼顾。黑齿无常为人寡言勇猛,一直以来,馆主是他的偶像,无论说什么他都照做,只一件他没有答应。
“冠林武馆永远是你的。”他说。
黑齿无常眼睛细而有神,面庞宽阔。在推脱许久后,他长跪在地,憋出这句话,目光坚决,看样子匡连海不答应,他是绝对不会起来。
“好,你起来吧。”匡连海骑在一匹青白相间的马上,风吹乱了他的发髻,好像也吹进了他的双眼,红红的。
“如有号令,无有不从。”黑齿看着他,认真的说。
匡连海久久的凝视这座记载了他许多故事的城市,转身一甩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长安。
几日后。
“女儿,我看你跟这位匡大人,虽然有同僚情谊,倒也不怎么说话。”武胜利斜撇了一眼远处的兵部队伍,不紧不慢的说,弥勒佛一样的脸上,挂满了八卦的笑容。
六部的尚书和侍郎都由兵部的禁军护送,列队前进。
匡连海骑着那匹高大骢马,身着明光甲,腰佩环首刀,甫一现身,英俊又凌厉的面庞就将他与众人区分开,武胜利想看到他,就像从羊群中认出牧羊犬一样简单。
“义父,你又取笑。”武念念大喇喇说道,心想,幸好李文才不在,五品上的武官都在皇室那边。
“哥,我何时能有一官半职?”魔君作为随军侍从,步行跟在兵部队伍旁边,心中颇是愤愤不平。
“以后我要是当了将军,你就是军师,如何?还不用考次第。”
魔君知道今天哥的心情很好,他今日途中收到萧马的消息,看来是狄大人的事情很有把握。那这军师的事不会是一时兴起吧。
“下马了。”
匡连海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酒家,这里是交通枢纽,自然酒家也是超大超豪华。
来到房间,他展开萧马传递来的纸条,不禁长舒一口气,虽天威难测,狄大人的事好歹是有了重大转机。
“武则天。”他心中默念。
“我不杀你,也绝不可能不报仇。”他暗暗攥紧了拳头,猛的灌下一口酒。酒,能解百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