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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的梦发烫 山顶茅屋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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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茅屋沿悬崖峭壁而立,不知哪位高人曾经在此仙居。是个稍有不慎出门一个踉跄便是有去无回的绝处。老人和潘玉一直守在匡连海身边,潘玉则忙着收拾出简单的草铺,换掉被血浸透的裹布,取些泉水洗净晾干备用。老人用内力逼出残留的刀身,渡了一夜的气,直至鸡鸣天亮,潘玉也红着眼睛熬到天明。
匡连海有了一点好转,气息虽弱,但还是比刚中剑时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脸上浮现从未有过的平静。他扬过剑,杀过人,也救过人,从来没有这般休息过。潘玉看着他,以往那个在外阴郁清冷、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天山大侠,现在退化成了需要她照顾的婴儿般。
老人夜里渡气,白日里潘玉喂些水给躺着的匡连海。到了第三天,潘玉小酣才醒,天蒙蒙亮,老人已驻立在茅屋外远眺群山。潘玉见老人白发全部梳到头顶只扎一个髻,目光精聚有神,仿佛生下来就是这番仙风道骨模样。看起来年纪很大,但是身姿挺拔,肌肉紧实却像是年轻人。潘玉见老人无事便捏指节,小心翼翼的问:
“老人家,您是道家?敢问尊姓大名?”
老人笑笑默认了。
“贫道姓袁。”
“师兄现在昏迷不醒,可有什么好办法?”
“没事,很快就好了。”
此时的匡连海,意识坠入了一个纯白的空间,四周泛着金色的光,儿时的记忆仿佛向他招手。他,发烧了。模模糊糊中,他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他没名字,小名小仁,不过大家喊他仁儿、小馋猫、小狗儿。没办法,这家伙太调皮了。
蜀地物资丰沛,他就在那无忧无虑的田野间长大,阿爷阿娘带着三个孩子种田为生,匡连海是最小最调皮的那一个,自己与阿爷长得很像,阿爷很年轻,容貌英挺,阿娘举止端庄,家里虽然穷,收拾得是一尘不染,吃卧站坐皆有规矩,阿娘手把手教三个孩子认字背经。
但他们不太善于农活,附近的嬢嬢、老伯会经常来帮忙,家里的大事小情做饭洗衣什么的,都亏了这些热心的村民。林伯、李叔他们还会偷偷帮匡连海收拾他那调皮捣蛋的烂摊子,还有嬢嬢,最会做甜点了。
嬢嬢正在烧灶,一颗圆乎乎的小脑袋从窗边伸了出来,看着满桌的美食,吞了吞口水,堆出狡黠的笑容,悄悄的说:
“黄~嬢~嬢,给我吃一口~透花糍。”
黄嬢嬢40岁上下,胖乎乎的,穿着古朴农妇的襦裙,由于长期的劳作,脸上黑的透光,她刮了刮小连海的鼻尖:“小馋猫,给你娘知道不看书偷偷跑出来......”
阿娘正好来到黄嬢嬢家学做女红,刚进门,无意间看到小连海这样,无奈的笑着摇摇头,黄嬢嬢也看到匡连海阿娘来了,端端正正拘了个礼,将透花糍双手奉上。阿娘谢过,带着匡连海回家补习去了。
“寒鸦飞数点
流水绕孤村
斜阳欲落处
一望黯销魂”
阿娘耐心的一字一句念给连海听,阿爷过来,听见此诗,微微皱眉,稍带怒气:“不要教了,跟我练箭去。”
相比射箭,匡连海更喜欢弹弓,小孩嘛,总是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也不珍惜自己得到的。
然而这一切,这得到的一切,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化为灰烬。
一个黑影躲在村舍边一株枝繁叶茂的槐树上,阴森森的眸子冷冷的盯着夫妇两人耕田归来,带着三名儿童进了堂屋,他纵身一跃,跳过几颗树,悄无声息的来到七八个蒙面悍将旁边,为首的蒙面人,他不仅眼睛遮着黑布,还戴斗笠。身边跟着十来岁的一个男孩,也是同样打扮。
“大人,他们都在。”
斗笠人眼中寒光一闪:“上。”
斗笠人飞上树梢,不急不缓拢袖旁观。六七个蒙面人立刻窜了出去,迅捷无声的潜入堂屋,准备杀个措手不及。在他们脚步刚至门槛,阿爷立有警觉,他左手护住妻子四人后撤,右手从八仙桌下抽出一把古剑,并同时长长的呼出一声警哨。
男孩好像没怎么经历过场面,呆在原处。其他人则是顺势由后方呐喊厮杀上来,阿爷一人难敌四手,何况不止四手,还要护住妻儿。
厮杀间,阿娘,长姐已倒在血泊之中。长兄和阿爷还在抵抗。
年幼的匡连海又惊又恐,不知如何是好。
忽一人横空舞剑从房顶直冲斗场,是林伯!又有一人自院外狂奔而来,手持杀猪刀,狂奔中带着怒吼,是李叔!匡连海还没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就被黄嬢嬢一把抓起已经惊呆的匡连海,塞进铜箱,让他暂时躲避刀光剑影。她没有拿剑,也没有拿刀,抬起袖口,满满当当裹上的,是做女红的绣花针。
黄嬢嬢四指摸针,须臾间快速击倒了几个蒙面人,为首的男孩从惊惧中清醒过来,早早躲过了针雨。行针首重突袭,攻击性在第二轮不强,其他蒙面人已有所警觉,很难刺中。好在林伯和李叔也解放了大部分力量合力攻打残余贼人。
斗笠人高高的望着这一切,对着还在愣神的男孩很温柔的说:“男子汉大丈夫,为国效忠,怕什么?来来。”说罢,直指匡连海的长兄和阿爷,几乎没费功夫便斩杀二人。
“余党留给你。”斗笠人指着几个散落跌倒的村民,对男孩说。
男孩面布下的脸抽搐几下,喉头一紧,鼓起勇气参与了这场屠杀,几乎所有村民,匡连海熟知的一切都惨死当场。
匡连海在铜箱内只听得外面刀光剑影,兵戈相向的金属声、刀剑刺破血肉,带着人们痛苦的呼喊,通通灌进他的耳朵,他小小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割裂,冲击太大。他不由得发抖,突然,铜箱顶被打开,一把剑直刺过来,匡连海凭着本能闪避,又一支针飞来,挑开剑头,是黄嬢嬢,她神色俱厉,与平时慈眉善目的妇人形象太不相同,果断抓起匡连海,一把背到背上,扔出五爪钩,钩住远处山坡上的树枝,加速遁逃。
“有个小的跑了!快追!”一个蒙面人大喊。
已经迟了,黄嬢嬢正面对抗不行,轻功倒是一绝,连反应过来的斗笠人也追不上。早已消失在茫茫树林当中。
黄嬢嬢背着匡连海,不知行了多久,来到天山,她敲开大门,缓缓放下匡连海,天山师傅见二人这幅模样,赶紧准备请进来。黄嬢嬢摆摆手,掀开罩衣,罩衣下血染红了全身,她早已受伤,用了最后的力气,爆发极大的潜能才到达这里。
“黄嬢嬢,你怎么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赶紧救人啊!”
“不用,来不及了,你好好学功夫,以后就跟着师傅吧。”
“我不要你死!师傅快救救她啊!”
“以后你姓,姓匡吧。记住,一定要活下去。”
“嬢嬢!”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最后一丝关爱去了,匡连海自此告别无忧无虑的童年,开始了他天山习武生涯。后面的事。。。。。。后面除了师妹,梦就成了碎片,断片的记忆最后只剩师妹。是师妹。
“啊!”匡连海从昏迷中清醒,大口大口喘气,眼睛瞪得老大,他不相信自己还活着,心砰砰直跳,每跳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好像每一刻都有刀子在割肉。这样也好,明确告诉自己不是进了阴曹地府,我活了!
“师兄!”潘玉惊呼。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