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海传[他在唐朝当大侠]》见海林深

1、碎了的心 第一

　　第一章碎了的心
　　那把江湖人见之胆寒的剑，如今握在一只莹莹玉手之中，曾经的天山小师妹、工部侍郎之女潘玉，平举剑身当胸指向匡连海，微微颤抖的剑身、满目充盈的泪水已经出卖了她的决心，震惊和痛苦潮水般涌来，喉头震出模糊不清的三个字：“为什么？”
　　匡连海惨然一笑，拙劣的狡辩连向来单纯的师妹都不太可能骗过，自茶亭一别，他已经很多天没睡好了，脑海中反复回放当日两人对话，猜测师妹会不会相信，预演将来会和师妹以什么方式见面，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么昭然若揭，鬼狐狸的狡猾让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再已无任何表演的余地和必要。自己干了太多坏事、杀了太多人，没办法回头了。
　　十五的月亮很圆，它照过千万载，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好像也有了感情，照的树影婆娑更显凄凉，好冷。空地上师兄妹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间似乎那把剑已穿过匡连海，将他钉在远处的树林中。
　　“来吧。”他嘴角露出不经意自嘲的笑容：“这世上能杀天山大侠的，还没几个呢。”
　　匡连海缓缓迎上潘玉的眼睛，抬头瞬间，潘玉不忍再问——深深的泪沟和黑眼圈，憔悴到两腮凹陷，眼尾早已红透，从额头、鼻梁到嘴唇，皮贴骨的肌肉走势虽然更显他骨相完美，但就算路边揪个路人来，也能看出这位俏公子已是从内到外，耗尽了全部的生机。
　　潘玉迟迟未动，匡连海突然眼神精光一聚，迎上剑头当胸一挺。失去了师妹的感情，死亡大概是最好的结局。师妹始终没学会的秋风扫落叶招式，也不必再学。只须臾间，绯色的剑光在他胸口处一闪，又迅速消失。匡连海突觉胸口一痛，一行殷红流下，嘴角也开始渗血，他不由得微微含胸，大口呼吸空气，努力吞下涩涩血沫。
　　这一撞完全出乎潘玉意料，她下意识的啊了一声，怔在原地：“师兄！”，握剑的手也即将松开，似要来抱住匡连海。
　　这一声师兄，再听已是物是人非，匡连海看到潘玉眼中有心疼，有不舍，看到了他一直想看到的爱，刺得不够深，如果没死，师妹这辈子还能记住他吗？会遗憾吗？
　　想到此，骨子里的狠厉在这一刻觉醒，这股戾气是对向自己的，他一把抓住剑柄，毅然决然刺中胸膛。。。。。。
　　那边厢，半刻钟前，一老人正与一蒙面灰衣道人缠斗，速度太快，快到只能看到两团幻影，既看不清招式，也分辨不了胜负。黑暗作为唯一的旁观者，如果它可以说话，一定惊叹得只剩国骂。
　　道人虽然年轻，但明显不如老人武艺高强，老人的剑好像是他手的延伸，剑气所到之处，酣鸟惊飞，树叶如龙卷风般裹住灰衣道人，将他狠狠摔到地上，那道人也着实厉害，硬生生以掌辟出一条生路，掌骨寸断，再无还手之力，却得一空隙闪避至高处。
　　道人微微点头一笑，他斯斯文文，笑好像一直纹在脸上，即使处境尴尬，依然客气鞠躬：“师伯，恕弟子唐突，如师伯不愿入朝堂，可否留图给弟子带去，为国之大计，民之福祉。”
　　老人无奈回答：“我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走吧。”道人闻听此言，知无法勉强，悻悻然凌空飞走。
　　天山剑已贯入匡连海胸膛，剑尾顿时破背而出，匡连海眉头紧锁，双眼通红，似是要滴出血来，锥心的痛延伸，眼角和颧骨都不自觉的扭曲起来，口中再也无法止住喷涌的血水，他微微摇晃了两下，便大口吐出来。他祈求的盯住潘玉，这双眼中，有绝望、哀怨、不舍......眼睛一刻也没有舍得离开师妹的脸，他以死来求证在师妹心中的感情，也是像要永远的记住她，记住她小鹿般的双眼、记住她可爱的虎牙，记住他们的每个过往。
　　潘玉脑中空白，无法思考，只有机械的呼喊，混杂着流不尽的泪水。匡连海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跪了下去，血染红了他的嘴唇，与那憔悴至极的脸相比，显得鲜艳而冰冷。血也染红了他的黑衣，他跪在衣裾之上，头缓缓的垂下。
　　“师兄！”潘玉后悔至极，她不明白，自己已经放手了，为何师兄要这么决绝的，以这么残忍的方式赴死。
　　一道黑影飘然而至，是刚才打斗的老人经过。潘玉转过身，悲哀和绝望让她无力再复述事情始末。老人见此情景，曲起单膝，伏身捏脉。
　　怪了，这年轻人巨阙、尾闾两穴早已不知被何人用精巧方法封住，这两个穴位是死穴，微微的封闭无伤大雅，即使有什么影响，也只是阻碍功力长进，意外的是经年累月间倒是迫使心脏偏移寸许，加上此人常年习武，心肌强于常人，倒是无意间保住了他一命。
　　老人分别用两指夹住剑身前胸后背戳出的那部分，稍一用力，刀身分为三截，只剩平整的断头残留，他将匡连海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盘坐，让他以双臂双腿将自己包裹起来，折成腹中胎儿的形状，接着不断向伤口处渡气，边吩咐看得目瞪口呆的潘玉：“止血，寻一处软卧之地。”这是个祈使句，好像在说明天太阳会升起，你该去洗洗睡了一样自然。
　　潘玉不知老人的自信从何而来，迅速收起悲伤，撕下裙摆堵住了汩汩的心血，这么一颗破碎了的心还能重新跳动吗？她不会捏脉，附身在匡连海人中脖颈处仔细探究，师兄果然还是有一息若有若无的鼻息，比常人慢了不知多少，、而且只有出的气，没有了进的气。但只要有这一丝的气息，潘玉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狂喜。
　　“去哪里疗伤？这附近不太安全。”
　　老人环顾四周，手指微微掐了几个动作。
　　“去那山最高处罢。”
　　“是。”
　　老人抱起怀中匡连海，百余斤体重他毫不费力，像抱着初生孩儿般跃上树枝，潘玉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