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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身世之谜 “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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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你吧,你这么混不吝的姑娘可少见。”匡连海朝她一瞥,醉眼含笑。
“我?生于掖庭,罪臣之后啰。”武念念将酒樽高高举起,仰起脖子,长饮而下,颇为豪迈。
“司药,你不说也罢。”匡连海看她难过,有点后悔谈到这个话题,轻声道。
“我爹娘就死在那丑恶掖庭里。”武念念摇头,继续回忆,“我本姓上官,爹娘死得很早,我已经不记得他们模样,幼小又无人庇护,加上我这张利嘴,妇人们时常打骂,幸好有李文才,他比我年长几岁,护着我,我才活下来。”
“哦。”谈到李文才,匡连海沉默,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他待你挺好的。”他干涩补充一句。
“后来他对我,就更是不同了。。。”武念念无奈一笑:“我不能无情,没有资格无情。人人都这么说。”
“人人?”匡连海疑惑。
“后来我跟了圣人,他成了将军。他对我,人尽皆知。”武念念看上去兴致不高,淡淡道。
“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在掖庭是怎么读到书的;你既是罪臣之后,圣人又怎么放心把你放在身边?”匡连海抛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掖庭也教识字,只不过是能供下人看的最简单的那些。我自幼过目不忘,书籍于我如啖饮琼浆,打扫藏书阁就是我最爱的活儿。”武念念想起藏书阁的小小的角落,小小的她就窝在那儿,如饥似渴,如梦如痴。
出了藏书阁,便是要面对这弱肉强食的世界。
“至于圣人为什么会放心仇人在身边,那我先问问,你觉得,圣人是什么样的人?”武念念已醉至眼朦胧。
匡连海愕然,当官后为了解朝廷,他对武则天曾深入研究过,但这个史无前例的女皇,要评价,的确很难。
“狐媚惑主,带坏高宗?”武念念看他不答,调侃道。
“非也。”匡连海狠狠摇头,正色道:“高宗皇帝虽然很想扳倒五姓。但圣人比他大四岁,在尼姑庵里修行,又曾是太宗皇帝的才人。多少女子可以做为刺向士族的匕首,不是真爱,他为什么要选择最难的这个。”
“匡大人,比起你那漂亮的脸蛋,还是你的脑子更值钱些。”武念念收起凝重忧伤的表情,又是揶揄起来。
“圣人乃治世之天才,唯有她,才能配得上高宗的才华。高宗待她,也是倾尽了所有,称二圣、共祭天,都是远超皇后的规格。”武念念言语中皆是真诚的赞美,“不过就是这样的感情,到天下大定之时,高宗皇帝还是对别的女子动了情,是唯一的一次。”她又饮下一口热酒。
“也就这一次,让我的祖父付出了性命,全家没入掖庭。”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女子?”匡连海好奇。
“圣人的亲姐姐——韩国夫人武顺。”武念念哈哈一笑,“没想到吧,人中龙凤总出在一家。”
“武顺美貌不输圣人,性格又更温婉些,圣人却越来越强势。两相对比,高宗皇帝就有了废后的想法,我祖父向来讨厌女子执政,猜透了皇帝,便上书请废后。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啦。圣人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武念念赞叹,武则天的韧性,一直是她最敬佩的地方。
“到现在还有人说,先太子李贤是韩国夫人所生,所以才被贬到蜀地,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毕竟,她们当时都有身孕。”武念念谈起了乡野传闻,如果不是醉酒,她不敢这么妄议圣人。
“蜀地?”匡连海酒醒了大半,“哪里?”
“巴州。”武念念见他脸色一凝,很是好奇,“怎么了?”
不对。
“那韩国夫人也怀孕了,孩子呢?”匡连海想到另一种可能,赶紧追问。
“听说难产,母子俱亡。”武念念道。
“母子俱亡。。。”匡连海大脑急速运转。
不对,总是哪里不对。
“保大保小,有太医们在,总不至于让他们母子俱亡,司药,你记得是谁接生的吗?”
“虽然我饱读诗书,匡大人,你这也太为难我了,没事我看太医院录事簿干什么。回宫后帮你查。”武念念讥笑起来,“你的好奇心真是用在奇怪的地方。”
“就是,好奇而已。。。圣人连亲姐姐都不能容忍,怎么容下你的,你还没回答。”匡连海打岔。
“凡是英才,皆可为国所用,武顺并无辅政之才。再说,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这是作为臣子在做出选择那一刻所付出的代价,是默认的规则,我有什么动机会去报仇。”武念念表情凝重谨慎,带着淡淡的悲伤,又是豪饮一杯,今晚实在说的太多。
“吊儿郎当、好学勤奋、淡然严肃,念念,哪个才是你?”匡连海高兴,又干了几杯,也是醉意朦胧,结结巴巴。
“都是我,匡大人。你若从小生在宫廷,也会有自己的求生之道。”武念念感觉眼前景物有些重影,大约是喝醉了,孤男寡女待到半夜不像话,起身准备走。
匡连海已经倒伏在酒桌上,抬不起头,酒气氤氲中,他抓住武念念的手,意识已然不清醒,他喃喃道:“别走。”
“匡大人,你真是情根深种。”武念念见他呢喃,怕是醉意中恍惚看见了潘玉。
他的手超大,细长又有力,攥得紧紧的,武念念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手心的温度还在。
转头一看,魔君一直睡得正香。男人真麻烦。
顺天教正厅。
卢藏用来回踱步,有些烦躁,派去冠林武馆附近的追踪者又折了四个,尸骨都没找到。李文才去燕国夫人处也空手而回。一直游刃有余的他,遇到匡连海,事事都不顺,不知如何向教主交代。
“答,答,答。”脚步声徐来,教主自幕后而来,“咯啦”,听声音是坐在椅子上了。
“教主。。。”卢藏用拱手道,隔着金帘他都能感受到寒意。
“都听说了。”幕后的传来冷冷的声音。
“是,教主。属下办事不力。”卢藏用叹了一口气,“他太难对付,不过,燕国夫人应是与推背图无关,匡连海找她,或许有别的事。”
“推背图。。。推背图。。。”教主喃喃自语,“一张图而已,怎么这么难!”他突然暴怒。
“恕属下多嘴,那推背图真有那么神奇?”卢藏用小心翼翼的问。
“传言太宗曾命袁天罡、李淳风推算大唐气运。相传李淳风推算到我大唐之后,袁天罡推其后背,说天机不可泄露,这才停止。”提到推背图,教主话语中也是颇为神往。“太宗厌其二人妄言大唐之后还有他姓,命近臣将所有推背图印本收回,袁天罡也自此消失朝堂。可惜,可惜。”教主黯然道。
“那推背图既然已被收回,又有何人证明谶语成真?”卢藏用质疑道。
“前三象流传于宫廷,其谶语晦涩难解,直到妖女篡国才做实。日月当空、照临下土、扑朔迷离、不文亦武。这还不明显吗?”教主轻蔑一笑。“你更对你的先天八卦感兴趣,是不是没有用心去找推背图?”
“属下不敢。”卢藏用低下了头。
“你还是多用点脑子在推背图上吧,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妖女下月初五就要启程去洛阳,打算明堂礼佛。”教主冷笑一声,“不找到推背图,不寻到明主,你这脑袋能留到几时?”
这事一直是卢藏用心中的刺,他不清楚武则天的真实想法,他学道,却似乎只用在杀人上。
“妖女一会儿信道,一会儿信佛,属下。。。实在无法把握。”卢藏用声音低了很多。
“信什么,重要吗?需要信道的时候,她信道;需要信佛了,她就信佛。谁有用,她就信谁。”教主淡淡的说。
这个“谁”字,又像是说人,又像是说事。
卢藏用感觉教主说了个绕口令。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他抬头,看着大大的“顺天教”三个字,心说,教主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