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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公堂杀人 是夜,燕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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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燕国夫人宫内。月色清冷,夜风徐徐,是个好天气。
李文才已换上夜行衣。这么多年,师傅叫他去做什么,他从未主动问过原因,无论是杀人,还是放火,还是像今天一样,潜入房间。师傅将他从掖庭带出来,又扶他做右金吾卫将军,便是大恩。
师傅说,于国,是为大事。
宽大的床上,纱帐随风摇曳,燕国夫人已合衣躺下,呼吸平缓。李文才已翻遍全屋,没有任何值得带走的,比如师傅说的图之类。李文才摸至床铺,仍然一无所获。
“额。。。”老人睡眠浅,燕国夫人突然醒来,“谁?”
李文才见势不妙,一掌推去,他没有使用内力,皇宫中杀人,不是明智的选择。
燕国夫人闷哼一声,捂住胸口,侍卫们也被喊声惊醒,李文才飞上墙头遁走。
“夫人,发生了什么,你有事吗?”侍卫来问。
“无碍。”燕国夫人挺直了脊梁,摆了摆手,侍卫见状,也安心离开。
“狄大人,贺伦找到了!”一个人影飞快的跑进树林,是匡连海急行而来。
“哦!!!”在场的人无不大喜,吴凌安也终于松开紧绷的心弦,瘫坐下去。
“他现在何处?”贺离大喜过望,紧紧抓住匡连海的手。
“司药在照顾他,贺老,找是找到了,不过。。。”匡连海不忍,“鼻子不太好,您老最好再等会儿。”
“没关系,没关系,找到就好。”贺离喜极而泣,眼中也有了光。在失踪、死亡和受伤之间,随着时间的推移,长辈的底线会一步步降低,卑微得可怜。
狄仁杰直视吴凌安,“来人啊,把他绑起来。”
一日后,晋州衙门,夜审。
“堂下报上姓名。”晋州衙内大堂,狄仁杰一拍惊堂木。
“我叫廖救儿。”那大汉毫不为俱。“哈哈哈,爹娘给的名字,大人觉得好不好听?我犯了什么事啊,哎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拐卖残害儿童,人证物证俱全,还想抵赖?”狄仁杰大怒。
“你们想怎么判就怎么判。洒家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廖救儿右眼挂在脸外,神情疯狂又无畏。“杀几个,卖几个,老子这条命不亏。”
“稚子无辜,这些小孩从哪里拐来的,需得如实供述。”
“哎?我就不说,放我出去,我还能多找几个狗崽子。”廖救儿脖子尽力往前伸,扬起眉毛瞪大了眼睛,笑的猖狂。
他听到一声可怕的拉弦声,这个声音昨晚让整个牛棚瑟瑟发抖,他记得只电光火石间,十箭速发,他手下便是命丧于此。
匡连海已拉满了弓弦,瞄准了他的眉心。
“怎么?你敢杀我?”廖救儿话中带着颤抖,这是动物面对天敌的自然反应。
匡连海没有回答,这畜生没资格跟他对话,他在等一个人。
他等的人到了。
武念念走入公堂,抱拳朗声道:“禀狄大人,今晨发布告示后,周边百姓都涌过来,现在所有幼儿均已寻到家人。”
“好。”狄仁杰大喜。
廖救儿张大嘴巴,顿时没了气势。
嗖——一支箭飞来,正中眉心,廖救儿命丧当场。
狄仁杰没有责怪匡连海,他等不到审判那天,任何人都等不了。
众人走出公堂,衙门外不知何时已灯火通明。原来贺离抱着孙子,正带领百姓们在衙外等候。见狄仁杰出来,齐刷刷跪成一片,无言的感谢最为动人,当恩情大到比生命还重要的时候,任何言语都不能表达。
“哥哥!”周月惜举起仅有的一只手,指着匡连海惊喜的大喊,“就是这个哥哥救我们的。”贺伦也开心的大喊:“是他。”百姓们望着这位年轻官员,他手持长弓,神姿英武,宛如天神下凡。众人纷纷深深叩首。
武念念见此,揶揄起了匡连海:“匡大人,箭神的名号打出来了啊。”
“你是一点武功都不练吗?廖救儿一把就扔出去了,耽误我抓人,还好意思说。”匡连海回顶。
“我绝对不动,能躺不坐,能坐不站。”武念念伸个懒腰,“是我的人生哲学。”
匡连海鼻子里嗤出一声,掩饰脑中的回忆。在搂着她腰肢下落的时候,他感受到少女的柔若无骨,软软的小腹摸上去颇有弹性,不仅不累,还挺有手感。不过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虽然武念念脸皮厚,真说出来,那不成了淫邪的登徒子。
案子既然已破,几人启程回长安,一路上百姓夹道欢送,送的东西狄仁杰不收,他们就一个劲的把水果布帛往车上扔。还有那唢呐锣鼓队也来,好不热闹。
车队行至晋州界,贺离已带着几个村民在那儿等候,见车队赶来,贺离远远跪拜,手里还举着一个卷轴。
几人下马,匡连海赶紧去扶:“贺老,使不得,您就不要再奔波了,照顾孙儿重要。”
贺离不起,“匡大人,我无财无权,你救我孙儿,老朽实在无以为报,赠诗一首,请你一定要收下。”
匡连海接过卷轴,看来已被精心裱过,他缓缓打开。见上书:
“林暗屋惊风
长史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
没入萧墙中”
匡连海眼眶微红,扶起贺离,“是我不配您老这么大的礼,扶弱乃是为臣之本分。。。”
贺离颤微站起,摸摸贺伦被纱布裹好的鼻子。好在有武念念,烂疮已经愈合,只是恢复原状是不可能了。他心中一阵发酸,指指身后的村民:
“他们和我一同来,说有个东西你一定要看看。”
匡连海其实早注意到一块巨大红布遮住的物事,当时还和狄仁杰交耳,这究竟是什么?车实在是载不了啊。
村民们纯朴,不善言辞,他们憨厚一笑,扯开红布——
是一个手持长弓的男子雕像
是匡连海
“雕工不精细,匡大人请勿见怪。”贺离见他呆住,帮村民们解释。
“嗯。”匡连海说不出话,他喉头一紧,扭过头去。
“你哭了?”武念念热闹看到现在,无意间竟发现这冷冰冰的长史居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鼻头发红,努力的抿紧了双唇。
“瞎说什么,滚走。”匡连海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急转身往车头走去。
众人皆心知肚明的捂嘴一笑,少年郎不仅英武,而且可爱。
比起冷脸、嘲讽、微笑,他居然是哭起来最好看。武念念心想。
那日晚上,汴州一个店家的矮桌上,有三人对酌。
这是破案之程最轻松的一个夜晚,菜是普通下酒菜,酒是高度酒,气氛是爽朗得醉人。匡连海、武念念、魔君已经喝了一个时辰,这么好的天气,这么美的月色,这么痛快的心情,当然应该不醉不归。
“哥,你说,他们为什么不给我也立个雕像,明明我的功劳最大,要不是我,那娃娃们能被找到?”魔君醉眼朦胧,晃晃悠悠抬起手,不服气的抱怨。
“你是幕后英雄,委屈你啦。回去我喊人给你做个,就放府里。”匡连海拍肩安慰道。
“谢哥,你俩是真、能。。。”魔君话没说完,伏在桌上竟打起了呼噜。
一人已醉,匡连海突然莫名感到不知所措,好像失去了这个润滑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助纣为虐、惩恶除奸、哭哭啼啼,匡大人,哪个才是你?”武念念有微微的醉意,笑眯眯的看着他。
“谁哭哭啼啼。”匡连海嗔怒,抬手假意要掐她。
“那你就是承认前两个啰。”武念念笑问。
匡连海苦笑,猛的灌下一口酒,“我确实曾经走上了不归路。”
“为了潘玉姑娘,是吗?我想听听。”武念念好奇,让他奋不顾身,生死无惧的,是怎样的女子。
“如今想想,好像一场梦。”匡连海摸摸胸口,“就是这道疤,提醒我不能忘了过往。”
匡连海聊起了那个万里无云的下午,一群仆人前呼后拥的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送到天山来,几年间他们一起学剑,练功。聊起了那段日子是多么令人怀念,少女娇俏,少年的心热血翻腾,其实不只是他,所有的师兄弟都暗恋潘玉,只不过只有他走到了最后。后来就是武念念知道的故事。
“其实到最后,我都没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喜欢我。”匡连海摇头,从未说出的心中遗憾,此刻借着酒劲吐露出来。
“我不是她,给不了答案。不过,听你说了这许久,潘姑娘是个活泼可爱的热血心肠。”武念念顿了顿,“她曾照亮了你的人生,不是吗?”
匡连海笑了笑,是的,人不热血枉少年,他勇敢过。
“那你重获新生,最想得到什么?”
“有钱,有权,有媳妇。”
“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