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海传[他在唐朝当大侠]》见海林深

10、我本桀骜少年臣

　　“你说武念念？她本是罪臣之后，自小被没入掖庭。其人聪敏异常、尤其在医药上极有天赋，小小年纪就崭露头角，圣人见之欢喜，赐姓武，并入尚食局，后来礼部尚书武胜利又将其收为义女，自此脱离了罪籍。”
　　狄仁杰拈须叹服：“长江后浪推前浪，朝上无数官员，要说谁能跟圣人能谈笑风生，那可不多。”
　　这女子这么厉害！匡连海惊诧，羡慕中带着一丝嫉妒，不禁啧起了嘴。他又请教了狄仁杰一些宫廷礼节，免得明天出丑。
　　可就这还有一桩事，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狄仁杰的见解，为什么会有细作来武馆，是武则天？

　　第二天巳时，匡连海独身一人来到承天门外，已有太监在等候：“匡馆主，燕国夫人请你至御花园万春苑。”
　　在太监带领下，匡连海第一次到御花园，万春苑以奇花异草为主，亭台殿阁星罗棋布，被纵横交错花石子路径隔离开来，整个花园既古雅幽静，又不失宫廷大气。
　　踱步向前，匡连海听到两个女人的声音，前方领路太监已经远远跪拜，是燕国夫人，还有武则天。
　　只听得燕国夫人汇报种种事宜，比如，昨日至太傅府联系太傅之孙女联姻、某侍郎父亲去世吊唁、百济国商贾来京接见，等等。一桩一件，来龙去脉，处理结果，报的是清清楚楚。
　　匡连海跪听这交谈，忍不住感慨，人和人的差别可以这么大，古言说人活七十古来稀，平庸大众就算活到七十岁，也早已一身病痛，修生养息。这两位七旬妇女不仅耳聪目明，还能这般精力旺盛，条理清晰，治大政吏事如烹小鲜。
　　前事商讨完，燕国夫人对着匡连海又行个万福，转而朝武则天道：“秉圣人，昨日臣去往太傅府途中，遇一癫人发狂，持刀伤害路人，后入轿辇，挥匕相向，臣左躲右藏，几次差点死于刀下。”
　　“幸亏这位义士出手搭救，臣与数百姓才幸免于难。匡义士果真武功盖世，见义勇为。”燕国夫人望向匡连海，眼含笑意。
　　匡连海蹙眉讶然，她这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夸大其词。
　　但他选择就坡下驴，“燕国夫人过誉了，救助妇孺本就是我武周朝男子应尽之本分。草民只是刚好经过，圣人平日对百姓的教诲，草民铭记在心。燕国夫人无碍便是大福。”
　　武则天轻轻点头，又多一份欣赏之意，年轻俊才很多，像匡连海一样有勇有谋，面对上人不卑不亢，嘴巴还甜的可不多。“你有如此想法，便是不负我与狄爱卿。朕闻听，武馆之事你也办的不错。”
　　燕国夫人观武则天神色，决定趁热打铁：“恕臣斗胆直言，武举乃圣人开天辟地之创举，匡连海来自民间，又是智勇双全，那召举武兵之事不如。。。”
　　武则天不动声色的抬眸，“朕已命兵部、吏部共商此事。看来是时机了。”说罢她沉吟片刻，示意左右：“传中书省制书，授匡连海左卫长史，酌办武举事宜。”
　　匡连海懵懂，完全出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谢圣人恩典，臣必不负圣人重托。”太监领他出御花园，他还没回过神。
　　几个月之前，他还是亡命之徒，现在不仅脱离了罪籍，还成为了从六品官员。他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自嘲笑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人生，无常。
　　看着匡连海远走的背影，武则天若有所思的看着燕国夫人，笑问：“你甚少举荐别人，今日是怎么了？又是约我到御花园，又是百般说好。”
　　燕国夫人深深跪拜：“请圣人恕罪，此事皆因一来匡连海出手相救，于国于民都是英雄。二来。。。那癫人的匕首几次刺向我，即使现在想起，依然惊惧难安，我老了，每一天每一刻都很珍贵，只恨时间不够用，我不想死，今日我还能活着看这花花草草，心中无比感激。”
　　武则天被戳中心事，不是这样吗？越是成功的英雄豪杰，越是感慨时光易逝，找袁天罡也因为太想知道自己的寿终，皇位是姓李还是姓武。她长叹一声：“朕也想多活几年，辛辛苦苦打下了这片江山，只可惜朕年事已高，不知会是怎样的结局。”
　　燕国夫人沉默不语，亲耳听见皇帝发出这种感慨，对臣子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装聋作哑是一个臣子不可或缺的自我修养。

　　一座幽暗的地下宫殿里，烛光昏暗，除了潮湿的地面和几件黄金制成的家具外，别无他物。金丝帘自天花板垂落而下，帘前有一乌木匾，上书“顺天教”，三个字金光闪闪，夺人眼球。
　　帘后端坐一人，大堂站着一位老道，右手绑着绷带，他的脸上，永远挂着笑，那个笑容就像纹在脸上一样。他就是卢藏用。
　　“废物！”端坐之人大喝。“独狼向来行事谨慎，潜隐市井多年，为何轻易被发现，匡连海又是如何能够杀得了他？”
　　卢藏用悻悻然答：“江湖人称匡连海此人心计非常，极难对付，属下也没想到连独狼都栽在他手里。至于怎么被发现的，那就不得而知了，据探子报他被匡连海一箭射下之时，尚有挣扎，后来自戕殉教。我教并未暴露。”
　　端坐之人目光倏然变得阴冷：“如今牝鸡司晨，妖女为皇，天地阴阳错位，你我七尺男儿岂可等闲视之？你这些年好容易织起来的网，倒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又定定的想了一会儿，疑惑道：“匡连海武功如何？独狼是我教七段杀手，匡连海不过区区江湖人士。”
　　卢藏用也收起了笑容，垂眸思考：“或许独狼真发现了什么，而且匡连海定是受了袁天罡的指点，武艺才会突飞猛进。”
　　端坐之人硬声道：“那就继续盯着，在武馆四周安排暗哨。李文才如何？他自幼暗中跟随你，现在能为右金吾卫，自然武艺也不差。”
　　“李文才有勇而无谋，现今是木讷了一些，但日后确实可为良弓。待我教诛杀妖女，辅佐明主，大功告成之时。。。”卢藏用拱手抱拳，故意放慢语速，向金帘看去。
　　“你是第一大功臣，必为国师！”端坐之人突然和蔼的笑了。
　　卢藏用满意退下，离开金光闪闪的地下宫殿。

　　匡连海回到武馆，凝思片刻，取出归藏，一言不发开始练箭。从前不敢懈怠，现在更是要勤加练习。
　　一箭，正中靶心。
　　二箭，正中第一箭箭尾。
　　三箭，穿破第二箭箭尾，三支箭皆碎成木屑。
　　夜晚，他暗自修炼先天八卦之第二关“山泽通气”，有了袁天罡传送的内力，倒也还没那么辛苦。

　　因为失眠，匡连海起的晚，一大早众人跪伏在地，远远看去黑色的一大片，原来传诏太监已在等候，他赶紧下跪接旨。
　　传诏太监依例传诏，刚走出武馆大门，身后就传来雷鸣般的哄声。
　　“长史，长史，长史！”匡连海被蜂拥的众人架起。此刻，他的心里满是羞涩，但脸上勉力维持着端庄的笑容。
　　咳咳，突然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