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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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仪和打戏培训不仅辛苦而且内容繁多，作为名门子弟，墨行和顾景除了精通琴棋书画之外，骑马射猎也是游刃有余。
这可苦了唐择也。
他本身畏热，肩颈和腰背也有旧伤。每天在棚里训练闷得很，到了外面又头顶着烈日，背上贴满了膏药。他每天咬着牙流着汗留到最后才走，这架势连陈尔看了都害怕，隔段时间就催着他休息。
唐择也不擅长也不太喜欢运动，一是懒，二是有些洁癖，出了汗就浑身不舒服，要马上洗干净心里才算痛快。他从小到大只对高尔夫和台球两种运动感兴趣，原因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因为不用怎么动啊。可他只要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最好，骨子里带了些完美主义和摩羯座的工作狂本性。之前做策展人的时候，他不眠不休地研究每一个作品的背景、历史，为了能替艺术品表达出最直达人心的情感。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钻研、需要揣摩的角色，他更是苛求自己。不仅把每一个动作包括鞠躬的深度和行礼时手指的摆放都练得熟，就连剧本架空的那段历史背景也被他窝在酒店休息的时候读了个透彻。
在这短短两周的练习之余，演员们每日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地熟络了不少，一帮人常在午休或晚上约着一起去尝影视城里热门的美食。剧里饰演墨行姐姐的女演员关情暮和饰演顾景暗卫首领的姜君时也算是两个新人，三个人年纪相仿又都活泼好相处，再加上之后的对手戏甚多，每天都凑在一起谈着趣闻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只是季先允很少出现。
他身上签着好几个综艺节目的常驻，几乎隔一天就要请一次假，在各个城市之间来回跑。留在剧组训练的时间里也大多都在跟老师们讨论打戏的动作和讲话时需要注意的点，很少有时间和其他演员们一起吃饭聊天，大家都待在一起的时候也极少开口讲话。
唐择也总是忍不住好奇地悄悄观察他。他身上透着一股不似那个年纪的沉稳和不近人情的冷漠，偏又生得极为标致好看，惹得剧组很多人都想凑上前和他说上几句话，却又不敢靠近。
那天剧本围读初见的时候，唐择也只匆匆看了他几眼，没来得及仔细端详，加上他觉得盯着人看也不礼貌，除了记得那小男孩生得明眸皓齿之外，也没记住太多的细节。这几天他抓住机会细看，发现季先允的长相有着一种棱角分明的清冷感，带着让人注视着就不自觉沉浸其中的俊俏。他那一张脸把西方的骨相和东方的皮相融合的刚刚好，刀削般的轮廓上是远山水墨似的眉眼。眉毛浓密且带着些自然的乱，左边眉尾处从上至下断了一小节。眼睛大却并不太向折叠度极高的面部两侧延申，而是微圆的，映在高挺的鼻梁两侧。从山根开始就起点极高的鼻骨往下是小巧精致却并不尖的鼻头，再往下看，是稍稍嘟起来的唇。
他就像上世纪穿着背心把夹克搭在肩膀上的港仔，挑眉眨眼间带着无法被爱情或任何东西驯服的痞，但又有些不一样。他皮肤极白，玉中透着淡淡的粉色，浑身上下写满了的不羁叛逆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中却又含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乖。二十岁的年纪，站在唐择也身边比他还高出好几厘米，看人的眼神虽然清澈却并不亲近，带着一丝丝并非他本意的压迫感。
两人这些天仅有的相处时间里除了偶尔对对戏也并没有说上几句话，可季先允每天都会很有礼貌地和唐择也问好和告别。唐择也每天忙着训练之余也时常关心去录综艺的他，平时定个饮料外卖也会捎上一份，一来二去的两人比初见已是熟络了不少。
两周集训的时间很快过去，演员们陆陆续续去拍了定妆照，大部分人都有少年和后期两个版本的服饰和妆发。墨行少年时喜爱穿明晃晃的天蓝色，衣服用的都是质量上乘的蜀锦，绣着暗纹。由于假死前的他还未及冠，所以只用白底刺着浪花的发带在脑后束起高高的马尾，两缕细发散下来留在脸旁。可他后期成年之后隐姓埋名去了朝中做官，改穿一成不变的墨色衣服，将松散的头发绑在头顶作顶髻，还用了银质发夹将其固定住。原本是极其内敛低调的穿搭，却被唐择也穿出了一股贵气。
“哇，这什么气质什么颜值啊……”唐择也一从化妆间出来就引来了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导演助理更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陈尔也是笑着看向他，说：“果然我挑的就是靓啊！”
“怎么我刚才拍少年照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夸呢？我难道是黑色限定？”唐择也打趣道。
“怎么会，怎么会，你长得就是靓仔，自然怎样都靓咯！”陈尔大笑道。
定妆照不到半个小时就拍完了，后续就等着片方修图、审查，然后交给宣发部门策划官宣。
季先允也赶了回来，匆匆拍完就又飞回了综艺录制现场。临走时仓促和唐择也打了个招呼，唐择也瞧见那小男孩一脸疲态，好像是几天都没休息好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叫住了他。
季先允停下正准备迈上保姆车的动作，转过头来问：“怎么了，也哥。”
“你等我一下。”唐择也说完转身就走。
“允哥，咱赶时间，要误机的。”季先允的助理小路焦急地说。
季先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没事，联系机场走快速通道吧。”
小路心里泛起了嘀咕。往常季先允从来不像一些大牌艺人一样，嫌粉丝聒噪吵闹就次次都走VIP通道，说是怕引起拥堵，其实是心里根本懒得敷衍。可季先允虽然在机场赶飞机时从来不和粉丝交流，却每次都出现在他们面前，久而久之演化成了一种暗戳戳的约定。偏偏他的粉丝又特别让人省心，不吵不闹，井然有序得像是训练过一样。可这次怎么就突然破例了，小路怎么也摸不清老板心里的想法。
唐择也这时候终于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纸袋递给季先允，“我妈给我寄的中药，一包是补肝益肾的，缓解疲劳，另一包是健脾的，你煎了喝，祛湿气。”唐择也说。
季先允愣了一下，手不自觉握紧了袋子，说：“好，也哥，我……一定会好好喝的。”说完他又道了声再见，转身上了保姆车。
去机场的路上，季先允将车窗留了个小缝，初夏带着暖的晚风吹在他脸上。窗外行人摩肩接踵，车水马龙，他眼睛酸涩，疲惫困倦。小路早在副驾上睡了个人仰马翻，胳膊都快要伸到司机脸上去。车里放着首《Moonsea》，清冷的女声配上慵懒的调调，更衬着此刻的孤独。
车驶上大桥，左右两侧都是绚烂的光和车灯，闪着亮着，季先允坐在黑暗里，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他面无表情。
转瞬又低头，手里还握着那袋中药。于是他微笑，毫无理由又顺理成章。
……
又过了两日，《蝉鸣》的开机仪式终于启动了。剧组的工作人员热热闹闹忙成一片，陈尔和制片编剧们带着一众演员在旁边说着吉利话，又先后走上前上了几炷香。
唐择也和季先允两位主演随着他们后面并肩上前也上了炷香，宣发部门负责花絮和剧照的几位老师围着他们拍了又拍。
唐择也穿了件丝质白底蓝条纹的短袖衬衫，下摆掖进浅蓝泛白的修身牛仔裤里，配上一双白色的板鞋，清爽又少年。
季先允戴了顶黑色绣着满印logo的渔夫帽，将脸遮了大半。一件纯黑t打底，外面再搭上一件暗绿色灯芯绒短袖，中间绣着的深红色鲜明对比着，再配上深灰色麻制的宽松裤子，酷又内敛。
并肩站在一起，分不清两人谁更俊。
开机当天两人都有场单人戏，分别是墨行顽皮犯了错遭父亲责罚和顾景在军营中与人切磋武艺的两场。
唐择也凭着他那演戏的天赋一遍过，百无聊赖地在剧组闲逛，突然被拉住。
“唐老师，官微今天发了定妆照啦，记得去看看哦！”组里的一位道具老师笑着对他说。
唐择也道了声好，打开手机一看，连着发了两条，配上《蝉鸣》里墨行和顾景的名言当文案。他嘬着饮料点开评论，可这一点开就让他皱起了眉。
顾景是丞相之子，虽然自幼喜爱习武，但从小受家里熏陶，书卷气很重。可季先允长相本身带着一丝痞，眉眼间仿佛写着这人天生一身反骨，虽然和顾景的性子很像，但总是少了些清秀温和。化妆和发型师特意在他身上做了很大的调整，压下了那丝叛逆。
即便如此，有些形象过于深入人心，反而成为了演员身上的标签。
之前季先允和知名摄影师合作过一组怀旧港风的作品，满满十几页内页，登上封面的那张更是在网络上和时尚界都激起了大水花。
空无一人的隧道，顶上的灯弯曲的光影映在身后，头发全被梳上去，只留下极细一缕落在眉尾。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配上普通的白t，嘴里吐出的烟雾在色调下泛着蓝绿色的淡光。浓密的眉特意被刀刮掉一段，挺立的鼻骨上露着明显的伤痕，左脸巨大的创可贴都渗出血来。
他看着镜头，那眼神直直看进每个人心里。
好像在说，来啊，都来，一起上，我看你们能把我怎样。
似乎是人们对他那副样子的记忆太深刻，好像完全没看到妆发的还原和他为了贴合顾景的气质眼神做的这些改变，也没想着去理解这角色本身性格和他的契合度。那顾景的定妆照底下，除了他粉丝的期待，满满全是恶评。
唐择也看着，心里一阵发紧。不是没想过原著粉会难以接受改编的版本，毕竟《蝉鸣》开通官微的第一天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在大部分人心里墨行和顾景本身就是无可替代。可那些评论里几乎句句都在抨击季先允的长相，说着恶毒至极的话，配上几个阴阳怪气的微笑表情。还有的人讲着“爱豆也配当演员”，让他滚回家照照镜子。更有甚者骂起了家里人，连着几辈子都要带上，好像是有着血海深仇。
他虽然从小生活在伊甸园一样的幸福环境里，家庭和睦，没有恼人的亲戚朋友。读书时和毕业后遇到的人也大多和善，从没人对他恶语相向。可毕竟出道了几年，没积累起多少粉丝，但骂声依旧不少。演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网剧时，私信里时不时总能收到寥寥几句的脏话，他抱着骂几句能怎样又不能掉块肉的心态读着，有时还是忍不住皱皱眉。
可那小男孩，二十岁的年纪，刚入社会，大风大浪都不必提，能经得起什么风吹雨打？
唐择也不禁有些莫名生气起来，想着，他本来就生着病，水土不服连轴转训练了两周，还要剧组综艺两头跑。每天强打着精神不说，那眼下的黑青甚至化妆都有些盖不住。早晨又是早起了两个小时束那繁琐的发和着九层的戏装，现在可能好不容易趁着拍戏间隙休息几分钟，刷着手机还要给心里添堵。
于是他心里像塞着团棉花，走去季先允拍着戏的武场，远远就看到他一身褐色衣服，腰间和额头系着深蓝色底绣白线的布带，高高的马尾在空中甩着。正拍着顾景去军中教练场被挑衅后与人交手的情节，他那一套动作说不出的干净利落。既不是蛮横的使力，也不是绵软的花拳绣腿，季先允的打戏加上了他的舞蹈功底，清晰真实又不拖泥带水。
等唐择也走到近前，这场戏刚好拍完，季先允跟身边人说着谢谢，小路小跑过去撑开阳伞递水给他。
“好帅啊，顾景太帅啦！”唐择也笑着对他喊到。
那声音大得身边人都看过来，好多人笑了起来，季先允也望向那边。
烈阳下照到的地方一片明亮，可季先允不知此时是什么更耀眼些。
六月末的风吹着叶子沙沙作响，发梢在动，衣摆也在动。
又有什么也猛地跳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