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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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人叫苏周。
我与他初见在7月15日的下午，那天精神卫生院里人很少，只有走廊边徘徊着几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
苏周那天穿着白衬衫，坐在诊室外的凳子上。
那正好也是我要去的诊室，我自然地落座在了他的身旁。
“你叫什么名字？”我低头，看向他深埋的脸庞。
“苏周。”他仍旧没抬起头，手指间流出的汗水浸透了他的病历单。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苏周。”他复述着，又接着解释，“苏州的苏，周期的周。”
“啊，”我不免因为刚才的愚钝感到羞耻，便笑起来，“真好听。”
他的眼神还是没有分给我半分。
我本以为他会抬眼来，也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托了五分钟的腮，周围也沉默了五分钟。
我耐不住这安静，“你是因为什么来这里？”
苏周没有回答。
“双向情感障碍……”我只好自己探头去看那病历单上细小的字。“好巧，病友诶。”我又笑起来。
苏周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波动。
“23号。”诊室里传来呼喊声，苏周的肩头终于有了颤动，他浑身一抖，受了惊似的，与迈出房间门的另一位病人擦肩，转眼消失在了那堵墙后。
我低头看向我的挂号单。“26号……”我看着这不与23相邻的数字，叹了口气。
人有三急。这内急一般带不来什么好事儿。
就比如说，我从厕所回来后，诊室已经轮到了24号，那个穿着白色衬衫清瘦俊朗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我又叹了口气，重重地在冰冷的铁椅子上落下屁股。
那天我在花店里给客人扎上雪梨纸上白色的丝带，“数学系的那个苏老师，苏周，你还记得不？”年轻活泼的少女靠在大理石台面上，与身边的朋友谈笑。
“苏周？”我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悸。“对，苏周！苏州的苏，周期的周，”那女孩是个外向的性子，听到我诧异的声音，转身过来面对着我，双臂托在台面上，凑近来和我谈起话来，“江大的数学系教授，很帅的！”女孩讲到这里，眼神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去，“不过啊，据说是前一阵子查出来有精神病……被辞退了……”她失落地，白嫩的指间在光滑的桌面上划着圈圈。
“啊！？”旁边正聚精会神看我在花束上整理雪梨纸褶皱的另个女孩听到此话，发出了惊愕的一声。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被辞退了？”
“嗯！”女孩她那震惊得凝固了表情的朋友点了点头，又将兴奋感转移到我身上，“姐姐，你认识他啊？”
“不认识。”我装作无所事地将注意移回那束百合花，扬起嘴角一抹事不关己的淡笑。
“唔……”她撅了撅下嘴唇。
“好可惜啊，那么帅的老师。”另一个女孩的神情终于从诧异变为失落。
“就是说。”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美甲。一处瑕疵，她便凑近去看，然后嘴唇撅得更用力了。
“你们的花，包好了哈，”我将花束放到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短发女孩怀中，她接过后唤了双马尾女孩的名字，女孩立马直起身，迈步到短发女孩的肩旁，“姐姐再见啦！”离开前，她还转过上身，热情地与我挥手告别。
我也挥手回应。她的脸上笑容明媚。
“苏周……”她们走后，我喃喃着那个名字。如同我与他初见那天，错别后，我回到家中，瘫在穿上，看着一无所有的白色天花板，轻唤他的姓名。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呢。
网上有个网红语录，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先前只觉得这是四个字凑成的俗气的语句。
那天是十月十八号，两个挽着手的女孩离开后的六个小时。
门前的阳光大好，我搬来椅子，束起头发，修剪向日葵还流下水珠的嫩绿枝叶。
耳边的脚步声停下了。我抬头，七月十五日那个清秀的面庞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中。
“要买花吗？”我站起身。
他的神情还是平淡又带着可爱的小猫惊慌时的眼神。握在皮包上的手，拇指相叠，不安地互相摩擦。
“我要买一束向日葵。”
他终于和我对视。
他的瞳孔颤动，轻咬干涩的嘴唇。
他与那天医院里的冷漠不同，这次他开始和我有了些谈话。
……不过都是我开的头。
但那已经无关紧要！
我的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个醒目的名字，苏周。
他的头像同样醒目。
白衬衫的少年，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及腰的草丛中。
风吹过，凌乱的碎发盖住五官，只在发丝中看见带着笑意微眯的双眼，以及开怀的笑容。
七月十五的卫生所的初见，好像并没有留在苏周的记忆里。
我向他表白后第一次互相靠在肩头，看着电视频道播放的肥皂剧，一边聊心时，他向我提起：“那天我在花店门前遇见你。你知道吗？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他抬头看我，笑着。
“是吗。”我也笑着回应。
我本想在他脑海中提起那段充满了醉人消毒水味的回忆，不过我又想还是算了为好。只是告诉他，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七月十五日，他路过我的店门前。就让他一直把对我的初印象，保留在十月十八日那个晴朗的下午好了。
话说那日我对他表白，苏周并没有先答应我，而是不安地说，他有燥郁症。他害怕会伤到我。
“没关系啊，”我抱着腰靠，“我也有精神病。”
苏周终于笑了起来。
我终于见到了如他头像上灿烂的笑容，现实中看到的更加可爱。
他耳尖泛起的红色，让我忍不住咬了上去。
而他的病情并没有他描述的那样单纯。
苏周甚至“精神分裂”。
并不是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而是，他好像在心底又塑造出了一个我。
他会在一个人时喃喃我的名字。我有时好奇地凑上去，也叫着他。
他却并没有回应，而是继续切着芹菜。
他和自己心底的晨雀对话着。
不过这种症象出现得并不频繁，不影响我们热忱的感情。
他说要带我去看他的家人，在那年我带他去见了我的母亲后。
我以为他会带我去到一处红砖小楼，敲开正煮着饺子的房门，然后我们与他的父母拥抱。
但他却带我去了一处墓地，在旁边的花店买了束菊花。那时我还没反应过来，甚至靠在他的肩上嘟囔，这花店店长真不行，花瓣都蔫儿了。
直到他将那束菊花放在墓前。
“你爸妈……”我艰难地开口。
“死了。”
他倒是说得轻松。
“没关系，反正他们活着也是在虐待我。”
苏周转了话题。他伸手，将闪烁的钻戒更加地展露在冬日的暖阳下。“真好看。”他晃动着手腕，钻石反射出的光也跟着晃动。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那天我们在公园的草地上铺了毯子，我翻着书本，他看着无云的蓝天，手指遮住刺眼的太阳。
“当然了。”他这几天一直问我这句话。我揉搓他的发丝，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
“……”
苏周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后，他心里的“我”存在感越来越强。
平日里多少还和真实的我交流得多，但他逐渐把我忽视，和自己幻想出的晨雀谈起了我们的爱情。
只有在问这个问题时，他才不会用自己心里的晨雀回应自己。
我总是回他，“是”。
无论他问多少次。
苏周对于这个问题很在意啊。
当我躺在他的床上，慵懒地瘫软着，他翻阅着书本，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直到他再次向我抛出那个问题。
我准备回答“是”的时候，我听到他自己回应了自己。
“是……”
模仿着我的语气，又自己揉搓着自己的那绺发丝。
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抓起一旁的美工刀，朝他洁白的脖颈扎下。
“为什么……!”猩红还带了温度的血液喷在我的衣衫上，也溅上了我的眼边，“为什么你不能和我好好地谈恋爱啊！！你为什么要和你分裂出来的我谈恋爱啊！！！”我看着眼前爱人的尸体，伤口处还在流出血液，墙上的血红点线格外醒目。
“为什么……”我逐渐跪下，跪在苏周冰冷的尸体前，攥着他的裤子。指间的血液沾染上去，又向下拖连。
“为什么……”
我在他的颈上放上了一朵鲜艳的向日葵，遮掩那恨人的伤口。周围的血液染上黄色的花瓣，向日葵上是虚妄的艺术。
我最后一次与他拥抱。
“你还记得你说什么的吗？”
我笑着，埋在他的肩颈。
“我要把你，嵌入我的灵魂。”
“真是疯狂又浪漫的话语啊。”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接触了，”我最后一次拉上了他的手，直到我站上床边，他的手臂长不够我继续牵住，“我们以后，只能以灵魂相见了啊。”
“我们在天堂，能有在对方认识里相同的初见面吗？”我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窗沿，最后一次看向他。用如往常无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