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我叫苏周。
苏州的苏，周期的周。
我的爱人叫晨雀。
我们的身上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那天我向她坦白我的病情，她却告诉我她与我患上了同样的疾病；她又告诉我，我们都拥有不幸的家庭。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热烈又平凡地相爱。
我是大学教授，她则是大学门口一家花店的老板。但她的学识不低于我，我与她探讨学术问题，她也能听懂，并和我聊到天荒地老。
睡前我总喜欢摩擦她的手心。她便放下五指，轻轻覆住我在她手心摩擦的手指。
晨雀问我为什么喜欢这样？我回答，这样可以让我感受到她真真切切的存在。
她笑了起来。然后抬起腿，压在我的腿上，然后紧紧抱住我，让我深埋在她的拥抱中。“这样，会不会感受得更强烈些？”她揉着我的头发。
“嗯。”我笑着回答，也将手臂搭上了她的腰间。
但我发现，我自己好像逐渐降低了存在感。
我总会感到身边的虚空。
用药量越来越大，躯体反应也越来越严重。
平日里发病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签字笔。
尽管晨雀总会慌忙地赶来，让我去休息。可我发现，她和我相触的手，盖上了透明的颜色。
“晨雀…”某天，我忍不住张口。
“嗯？”她若无其事地，用轻松的语气应答。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哈？”她有些迷惑，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凑近来安慰我，把我揽入她的怀中。“想啥呢，当然是啦。”
我放松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皮沉重地合上了。以往很轻的睡眠此时沉重起来，只在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晨雀将我抱起，放在柔软的床上。被褥和她的胸膛都让我感到温暖。
可我开始分不清我和她。
我分不清，清醒时，到底是我喊的那声她的名字，还是她呼唤了我的姓名。
我分不清，那句你是真实存在的吗，到底是我向她抛出的提问，还是她对我的问题。
不真实的感受愈发强烈。
我时常感到眼前一阵眩晕。
能见度逐渐变低。连这时候应该冒出来吓我的怪物也变得不清晰。
灵魂也挣脱得艰难。
生活也变得半梦半醒的眩晕。
我作为生命体的生命力，只有在残害自己时才会被感受。
在喜悦感中也能揪出那股不安。
每个夜晚躺在漆黑的夜中，目光所至只有一段一段的月光下，一段一段的白色的天花板。
像这时候，我才能完全地放松？
劣等感把我钉在墙上。我无力反抗，低垂着头。
耳边好像是人的嗤笑声。余光中，他们对我指指点点。
我又像那怪物，
我也变得不清晰了。
时间长廊，只有我一人独坐。
墙上被刻入我一生的悔恨。
晨雀这两个字在我耳边环绕，不过我已记不清那是谁。
虚无把我掩埋。
我的记忆闪烁，如同那在阳光下与光照躲闪的钻戒。
不知道什么声音，她告诉我晨雀是我的爱人。
我才缓慢抬起头。
钻戒依旧躲闪着阳光。
我好像也躲闪着阳光。
我拂去衣袖尘埃，我向尽头走去。
我看到她，坐在花店门前，修剪向日葵的枝叶。
我看到她，坐在卫生院银色的铁椅子上，歪头问我的名字。
我看到她，在光下向我伸手。
没等我反应，我的手已经搭上她的五指。
下一秒又变成碎片，消失在虚空。
“因为空集是任何合集的子集，
所以你存在我的每个梦里。”
“非空真子集却没有任何空集，
所以我也不想你只存在梦里。”
我向前跑去，也不知道为什么。
眼前的路无穷无尽。
直到体力坚持的最后一秒，她再次与我十指相扣。
我终于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挡住了远处所有的光，阳光艰难地从她的背影挤出，透过发尾成为棕色。
最终也只是在为她做衬托。
你是万物的趋光性。
“你叫什么？”我又听到她的声音。
“我叫苏周。”我捏住白纸边缘，不敢扭头去看她。
我记不起那天的究竟是不是她了。
那个卫生院里，她也没告诉我她的名字。
不过在漫野的向日葵中，我听到了她的下一句话。
“我叫晨雀。”
“晨雀是谁？”
那个声音很像我。他虚弱的力气问着。
我笑了起来。
“晨雀是我的爱人。”
比起接吻，我更喜欢我们的拥抱。
晨雀比我高了半个头，她又肩宽，双臂温柔地将我抱住。
我们的胸膛紧贴，感受到对方的温暖。
我低头贴近她，能听到她的心跳。
这是告诉我，她真实存在的最有力的根据。
我总会抱她抱得很用力。
我曾轻声地说着。我要把你，嵌入我的灵魂。
这浪漫又疯狂的十个字，也不知道有没有通过骨传导进入晨雀的灵魂。
我要把你，嵌入我的灵魂。
“在每个粒子中，
在每个分子中，
去尝试幻相带给你的每个事物，
从普朗克尺度到可观测宇宙，
开发意义填充死亡后的时空……”
“那个对意义本身感到疲惫的我，又在新的季节重燃生机。”
后来她杀死了我。
因为我的悲催？
我还是不值得这段生命的好。
她也自杀了。
我们的灵魂相嵌，尽管无法再如人类相拥。
“漂浮于宇宙闪烁直到逐渐微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