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戏斗》狗腿浪子

2、梁小姐

　　李西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昨日曲佩诚一直在问的接下来的打算，说实话李西真没认真静下来盘算过，过几天再说，那就过几天再说吧。

　　待会儿去干嘛，李西躺在床上思考着，小时候师父带着她从五台山进城可要需要认真规划个几天，行程中最重要的就是去钟楼、柳巷听听商幌市声，好好吃一顿，再囤聚些个给亲朋好友的货物。她记得师父告诉她饭铺悬挂的是罗圈儿，下坠彩色布条，清真饭店是蓝色，其他饭店是红色。客店马店多挂爪篱，药铺多悬挂的是一块药膏的模型，尤其让她多看看，要记住了。这模型用木板制成，白底，中间涂成黑色的圆圈，斜角悬挂，下坠布条，远近看来都很是明显。

　　刚出了屋，刘妈就来请安“小姐早餐准备好了，还烙了鸡蛋饼儿了，可香了。”说着端上来老豆腐，吃完了老豆腐油条蛋饼，李西问刘妈家里可还有多余的女士外衣裳借她穿一穿，衣服只带了单衣，天不凉，但早晚温差大，还是备着的好。刘妈拿来一件修身女旗袍外挂，袖口处有精致的龙凤雕文刻镂，“大太太的衣服，太太人好，可大方了，拿去穿哇么，回来我说一声了，想必不会在意的。”

　　李西应了下来，接过褂子，谢刘妈就准备外出。刘妈叫住了李西，拿出一个白信封说是曲佩诚出门前交代的，请务必收下。李西拿出信封，看了看，都是换好了的零钱，收下了，让刘妈代谢。便出了大门。

　　上哪儿去？她跟着洋车出了巷子，到桃园南路上，她今天很闲，可以在大街上随处溜达的那种闲。去柳巷吧，她只记得小时候师娘给讲的关于柳巷为什么叫柳巷的故事。

　　相传，明朝皇基的开创者朱洪武——朱元璋，攻克元大都，兵不卸甲，马不停蹄，挥戈直指元军固守的最后一个军事要塞——太原。驻扎太原的元军，凭借太原城高池深的地理优势，以逸待劳，垂死固守。明西征大将军常遇春，为了解守敌详情，遂亲自化装成樵夫，混进太原城卧底。不料，事不机密，常遇春的行迹被元军探子探得。当他刚刚穿过太原城东门外的桥头街，混进朝曦门时，就被元军伏兵四面包抄。常大将军急迫之中，拐入城墙根下的一条小巷，钻进巷北的一个破旧小院。这所残颓的小院里，只住着一位孤寡老妇人柳氏。她的丈夫儿子又被元军抓走，去无归期。她恨透了元朝统治者。她见这位樵夫被元兵追杀，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便把常遇春藏进了后院的柴垛中，逃过追杀。常大将军获救后，深谢老人救命之恩。临别时，他顺手摘下院中树上的一根柳枝，交给柳氏说：“这里不久要打仗了，请把它插在街门上，明朝大军见到柳枝后，便会尽心保护。”不过几日，明军果然兵临太原城下。柳氏眼见战火即起，唯恐街坊四邻难逃战劫，遂走家串户，告诉众邻，各取柳枝插于门首。攻入城中的明军士兵，按常大将军的命令，看到门上插有柳枝的院子，便格外小心保护，秋毫无犯。战后，众街坊便为了感谢柳式把门首的柳枝，植人门前街畔。这些柳枝便生根、抽枝、发芽、吐翠。

　　李西当时还不懂这里面的东西，只觉得一条都种满柳树的街道应该很美，再加上师父告诉她，这里好几家羊汤很鲜，配上饼子更是要香的忘记了姓甚名谁。

　　她朝着柳巷的方向走着，路边有几个留着鼻涕的小孩前后追赶，一会路过她一会在她身后，暖乎乎的太阳，深翠的柳树和轻松，一溜边的灰瓦房四合院，圪蹴在地上的年轻人，抽着大烟的老汉儿。。。

　　她没有过家，这里也不是她的家，自从师父一家人死了，师妹不知下落，更是孤身一人多年，时刻警惕着，练习着，不敢忘记仇恨，但，这种气味、温度还是给了她家的感觉。

　　走着走着，快两点了，怪不得有些饿了，走到桥头街与大埔府巷交叉路口，一排楼出现在眼前，香味儿阵阵飘来，牌匾尽是傅山的题字“头脑羊杂清和园”，红灯晃子高悬门前，李西没再犹豫，进去叫了碗儿头脑，又点了帽盒、稍梅。因为伙计刚刚说这叫成龙配套，日臻完善。太久违的味道，李西吃的不过瘾，又想点来拔丝红薯、锅他羊肉、梅花饼尝尝，但是又怕吃不完，放弃了，决定下次拉着曲佩诚一起来吃，再一饱口福。

　　出了清和园，想到这附近就是曲佩诚工作的地方，于是打包了碗醪糟去了银行找曲佩诚聊天。“奇怪了，都八月了，怎么蝉还叫的没完没了的。”曲佩诚又问了问李西中午吃了些什么，并答应下次两个人或者再叫几个人，好点菜。

　　“对了，马路对面是图书馆，管理员是我朋友，准确的说应该是我家世交。。。梁延伊，她是燕京大学的学生，这个图书馆也是她们家的。。。她们馆里都在收集每一期的报纸，你可以去里面翻阅翻阅太原近些年发生的事儿，说不定可以收集些关于他的线索。”

　　李西听着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哦，对了，他爸爸是梁源椿，你听说过他么？”李西摇了摇头。

　　“矿务局局长，也是当地有名的古籍藏家，听说老头主要在北京、山西两地收集，通过购买、交换、抄写等方式收集183种方志，其中晋志占175种，且里面不乏珍本、善本。”李西感兴趣的听着，也没打岔。

　　曲佩诚点了一支烟“介意不？”

　　“没关系的”

　　“我介绍你们认识。。。要不要。。。过去看看？”

　　看看也好，好歹多收集些讯息。“怎么走？”

　　曲佩诚带着李西来到了梁延伊工作的图书馆，和晋城银行的建筑风格还有的一拼，门口台阶两侧都摆满了花卉，风很轻，云也淡淡的。

　　“嘿，延伊！”

　　头发乌黑，扎了马尾，顶上还绑了个俏气的蝴蝶结，女孩回过头“曲佩诚！好久不见啊”

　　这是李西第一次见梁延伊，只觉得这个女孩干净漂亮的过了头，干干净净，眼睛亮亮的，瓜子儿脸，让她一个女生都心生羡慕，就是有些瘦，感觉很容易被伤害，非常需要别人保护。可能是自己的江湖气犯了，李西这样想着。

　　“快进来坐。”梁延伊招呼着。

　　他们进了单独的小办公室，布置很简单，但却不失格调，木质的茶几，钢笔，黄铜落地灯，绿灯罩的台灯，还有一个漂亮的八音盒，像是谁送来的礼物。两边的墙是书架，上面摆满的各种书籍，英文居多，古文也不少，现代的也有些，还有个架子上面摆着最新出刊的报纸杂志，右边的墙上贴着的世界地图、中国地图和太原城的行政区图及街道图。

　　“小英，帮忙沏壶茶。”声音很温柔很好听。

　　“你好，梁延伊，梁山伯的梁，延续的延，所谓伊人的伊。”梁延伊向李西伸出了手。

　　李西下意识的在褂子后擦了一下手举手握住，“你好，我是李西，木子李，东西的西。”

　　梁延伊好像是发现了李西的局促，眼里带着一丝丝笑意，又有一些顽皮，指了指她袖口的盘口“我很喜欢。”

　　“谢谢，衣服。。。我借的。。。下午。。。有点儿冷了”李西觉得手因为冷显的有些僵硬。

　　“你很香。”李西莫名其妙说出了一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好像不太像两个人初次见面打招呼的方式。

　　梁延伊笑了笑，俯身过来帮李西把盘口扣住。

　　曲佩诚也看到了李西的不自在，“李西，我的救命恩人，我就直说了啊。。。她刚来这里，想了解下晋城。收集点儿信息。”

　　梁延伊似乎没有注意到曲佩诚的话，对李西笑了一下，“你还好么？手这么凉？还是很冷么？”

　　紧接着就是“小脸儿都白了。”

　　李西是紧张，但这关系的话听起来很温暖，也好久被被人当孩子哄了。“没事儿。中午没吃够～”李西也回应到。

　　曲佩诚想到中午李西吃的东西，还在他那儿顺了口奶酪，不自觉的张开了双嘴。“你吃了那么多～！都快赶上我一天的了！”

　　梁延伊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似乎是忍着，又看看窗边，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多大呀，还在长个子呢吧。”

　　李西这就不服气了“咱俩差不多，我比曲佩诚都大。”

　　“哦，是嘛？大多少呢？”

　　李西想了想自己生日，师父没告诉过，但是每年都是1月1号给他做碗面吃，好像有吃过快20碗，于是随口说到“我22了”

　　“还真看不出来，只比我小一点点。”于是大家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聊到了晋城，也顺理成章的聊到了近些时候国际上的一些事儿，边喝茶边吃糕点一夜尽欢。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满满的窗户上也结上了水雾。

　　“该回去啦，晚了你哥要杀了我了，走。。。先送你回去。。。”曲佩诚说道。

　　李西也回过神来，三人一路坐着曲佩诚的车先送梁延伊回了梁宅，就在迎泽大街和桃园二巷交叉路口的院子，曲佩诚后面告诉李西，这是座五进的院子，里面布置雕栏壮阔，高低出格，浅深布局都很有讲究，有机会一定得来做做客。

　　“我们走了。谢谢你的介绍。”李西挥了挥手。

　　“嗯，很高兴认识你，李西。”

　　回去的路上，李西看着窗外，想着那个人的脸，那张胖脸。

　　巷子口传来一声“夜壶～”

　　算了，反正忘不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