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戏斗》狗腿浪子

1、入城

　　“你是说......还没一点儿消息么？”

　　“没有”曲佩诚左手叉着腰，歪头用肩接着电话，看看天，很蓝，很干净。

　　“报纸也没有报道么？”

　　“没有”不错，没有风，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

　　“你丫没骗我吧！”

　　“那你自己来查”曲佩诚右手拿着一杯咖啡，慢慢的抿了一口。

　　......

　　就是这条沿城古道，曾是李自成起军攻打晋的主战场，智取南关城，强攻迎泽门，利用东南角的守军一念之差，一举突破承恩门和迎泽门，是李西从小就听师父讲过事儿。

　　再往前走两里地就要进入晋城南关城了，城门口等着进城的，已经出城关要前往娘子关的，等着接亲友的人群，灰呀呀的一片。不怎么吵，都相当有耐心的挨着，站着，蹲着，靠着，抽着烟，聊着天。不时有人看看表，不时有人拿着大包小包来回走动着。

　　这座城门棚头人海后的一个角落，笔直的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曲佩诚，他刚从日本留学回来，个子很高，精干。他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和他打招呼，“来接人啊，曲经理？”曲佩诚也有礼貌的用几乎地道的晋城话回应着：“是了么。”

　　曲佩诚是晋城特有的一类年轻人，他们家里多位晋商或官宦，早年跟着阎老西，赶着大力发展教育的政策，把家里孩子送给政府培养，出去读书，多数去的是日本，也有部分去的是美国。回来抱着一丝爱国热情，后慢慢消磨殆尽。有教书的、开医馆的、纱厂纺织厂做经理的，进银行典当的，都有，唯兵工厂少，反正家里都有钱，随便干点儿什么。

　　晋城是阎老西的天下，这人早年参加同盟会，后一直执掌大权，对于外省的混战，基本上都不理不顾不参与。一门心思想搞发展搞钱，尤其在教育、工业都做了很大的投入，号称要做全国的“模范省”。

　　回来的也就出不去了，也不想出去了。或因为日子太安逸，太舒适，愣是揉成了晋城人，干脆做好了养老的打算。曲佩诚就是这种，家是河曲的，哥哥曲佩环也是从日本留学回来，家里安排在晋华纺织厂做经理，在家里安排下和同村门当户对的五姑娘结了婚，听说是阎老西的堂妹，可一阵风光。

　　曲佩诚回国之后，也在家里安排下也顺利进了晋城银行，别人问他在哪儿高就具体做什么呢，他也就笑笑，“买卖个票子”。

　　曲佩诚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抬起左手，看看手表，咪了咪再向前望了望，看着来往的商客，他移动了几下，给路过拎包的扛箱子的，“这进个城真麻烦，车检查就检查了三次，娘子关口又得等。。。”他往前又走了两步，马车行过，黄土尘飞，罩住了他的视线，就在黄土散去的刹那，他看到了她。

　　李西个子比曲佩诚低了一头，一头乌黑的中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她不属于传统意义的美丽，不太讲究，有些飒，但身上总有些坚强又破碎般冲突的吸引力，黑色练功裤，黑色短外挂，没有任何点缀饰品，眼睛深邃有神，微厚的嘴唇一笑冲淡了冷酷的表情，笑起来甚至有些俏皮，斜挎一个挎包，右手拎一个棕色皮箱子。她看见了曲佩诚，在嘈杂、流动、拥挤的人群中，她用力挥了挥手。

　　“我来”

　　“那给你我的通行证和好人证”

　　两个人跟着人群往城内走，路过是灰色的墙，灰色的土，和穿着灰色衣裳在街头守望的兵。轮到他们的时候，曲佩诚把两个人的证件一起交了，查了，然后指着街对面，“车在那里”。

　　他们躲过扛行李的，又被马车，手推车耽误了会儿。

　　“还是我自己背一件”

　　他们左穿右穿终于到了汽车旁边，把行李往车后一放。上了前座，关门。

　　“小西，你回来了。”

　　李西扬起下巴冲着曲佩诚点了点“说点儿好听的。”

　　曲佩诚仔细看了看李西的脸，左左右右的检查了检查，说道“你如果不说，我真看不出来。”

　　李西微微一笑“马马虎虎吧，我本就天生丽质了，走吧～兄弟。”

　　“好好好，你最好看，还这么自恋。坐好吧您嘞，走喽！安全带！”

　　曲佩诚发动了车，一路沿着迎泽大街，这条土路连接着起始晋阳城，李西看着车窗外，一幕幕在迎泽大街上声色上演，“女起解玉堂春是不是也是走的这里，从西官道进的南关城？”

　　曲佩诚点了点头，一路用心开车，点着刹车慢慢的下了坡，避开马车，过了迎泽湖，上了新建南路，走了没一会就是桃园南路，在烧土车和手推车中间，穿过了文源巷口。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个专心开车看路，一个闲望着两旁闪过的灰瓦灰墙、矮矮平房和院子。入秋了，秋天是晋城最美的时节，宝石蓝的天空，阳光微晒，暖和，桃园儿这里可热闹多了，裁缝店、药店、医馆、摆摊儿吆喝着的，“芝麻酱、香油～”

　　李西摇下了窗。七拐八拐，进了菜市场，曲佩诚更加放慢了速度，按了两下喇叭，前面推手推车的小贩往里摆了摆，曲佩诚点头和小贩示意。

　　“到啦。”曲佩诚把车停好，车就停在前院里，曲佩诚领着李西进了门，绕过雕花门，石制汉白玉鱼缸，石榴树、杏树，进入内院，刘妈在灶房和着面，曲佩诚打了个招呼直接进了北屋，放下行李。

　　“那不介意的话，就当自己家，先住下了啊。。。东西呢我给你放着儿了。。。这床都换过新单子了，你最喜欢的绿色。。。其他的有需要你就找刘妈，等下介绍给你。。。你洗个澡，也累了。。。”曲佩诚转头就往出走，在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李西“小西，欢迎回来，我很想你，我们。”不等李西回答，就转身离开。

　　北屋很大，有卫生间，卫生间是西式的，可以沐浴，李西简单冲洗了一下，套了一件短衫和黑色练功裤配着白边儿布鞋出了房门。

　　曲佩诚早在院子的杏树下的小圆桌坐下了，拿着刚煮好的咖啡，也换了件衣服，脱下了拘禁的西装，也穿了短褂，李西看看西边将落的一抹夕阳，坐了下来。

　　“喝咖啡不会睡不着么？”

　　“哈哈，咖啡续命呢，你要来点儿么？还是给你舀绿豆汤？”

　　李西还是要了咖啡。

　　两个人碰了下杯子，各自喝了一口，同时看了看夕阳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样？还熟悉么？”

　　李西耸耸肩，撅了下嘴。“变化挺大的。”

　　“有什么打算？”

　　李西没有回答，又喝了一口，“再说吧。”

　　曲佩诚抿了一口，又配了口绿豆糕”你尝尝，东边口李记今天刚做的，刘妈一大早去排队买来的。”

　　吃了一口绿豆糕，豆香萦绕，曲佩诚满意的眯了眼“真没什么打算？”曲佩诚还是追问道。

　　“还没有。”李西也轻轻一笑，拍了拍手，拿起绿豆糕放进嘴里，“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师父给买过的，这次我有的是时间，再看吧。”

　　“你们今天迟了这么久到是什么情。。。。”刘妈这时候又端上来一些炸盏子和柿饼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二少爷什么时候开饭你得说一声了，今天大少爷和少奶奶还是在新屋，老爷也闹不清忙甚，通知是不回来了么。”

　　曲佩诚点了点头”刘妈，这是李小姐，我的老朋友了，也和父亲说过的，她会住一阵子。”

　　“李小姐您有吩咐的就说了么，都是自家人儿，可不能客气。”刘妈操着地道晋城普通话和李西热情招呼道然后转身离开了。

　　“曲佩诚谢谢你。”李西举起了咖啡杯“以咖啡代酒。”

　　曲佩诚抬头，“你怎么说这种话，那日子我怎么解脱出来的？能回来又是靠谁？”

　　一曲知了声，天黑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李西看了看曲佩诚，认真说道。

　　曲佩诚笑了笑，“还是这性格，好吧，收到了。”

　　又坐了会，刘妈来催了。“八点半了”

　　“开始吧”李西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

　　上了桌，葱花烙饼，糖醋丸子，凉拌猪耳朵，葱爆羊肉，香椿拌豆腐，糖拌西红柿，小米糊糊溜缝儿，李西大口吃的，又香又过瘾，家常菜，多久没吃到了。

　　刘妈先吃完准备出去先收拾，临出门前问明天的早餐想吃什么。曲佩诚说道“老豆腐”，“配甜麻叶儿。”李西插嘴，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烙饼，大家都哈哈笑了。

　　吃完饭他们又回到院子里晒月光，刘妈给换了盏蜡烛，没有风，天很高，有几颗星星挂着，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门口小巷子里偶尔传出来的”醪糟～”刺破夜晚的平静。

　　“真好，这个时候真好啊，最舒服的时候。”曲佩诚自言自语着。

　　“这几年这儿也不太平，一会儿检查，就你们今天这样误点太正常了，一会儿的街上吵吵闹闹，一会儿的飞机。。。。曲佩诚叹了口气，“你刚回来，就不拿这些事儿烦你了，后面我慢慢再和你说吧。”

　　李西闷闷的叹气，想起了什么，扭头，又忍住了，还是没有问下去。

　　“钱带的够么？”

　　“够的，换了一些的。”

　　“好，那我先撤了，你早点儿睡吧，累一天了。”曲佩诚站起来，拍了拍灰。

　　“好，晚安。”

　　李西进了北屋，脱了衣服，映着月光看了看肋骨上的刀疤和背后的烫伤疤，怕是要一辈子和这些骇人的横七竖八和平共处了，她拿出胸口的一块玉，摸了摸，深呼吸了好久，心情才又逐渐平静。

　　“再说吧。”

　　她自言自语的摸着黑上了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