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陈珍

3、第 3 章 忽然画风一

　　忽然画风一转，本来分不清是在玩闹还是欺负人的场面，一下有了分晓。转着笔翘着二郎腿的，摔笔一站，直接上前掐住了方静欣的脸。那头发也被收紧，扯离头皮，方静欣脸色惨白。嘴巴一张一合的，听不见在说什么。倒是隔着门都能听到好大一声：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把你衣服脱了，让你光着回去，看你还要不要脸”说着另一只手便拉扯着白色的衣领。

　　哐当，教室门被一把推开，相机的画面里的那一块玻璃逐渐揭开，像是一块遮羞布被拉开，从电视剧里走进了现实。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一些犯罪也是如此。黎栗亲眼目睹了一场校园暴力，那她以为她生活里没有的东西，出现在电视机里的东西，她闯进了别人的生活里，这东西猝不及防的摆在眼前，或许这是这个世界上常有的东西，只是有些人很幸运，不曾拥有。

　　黎栗手持着相机，一步一步靠近方静欣所坐的窗边。窗外天空已经暗淡，发灰的云层压着残存的光亮，那光亮还在顽强的照亮路上的未归人和同样被压着的方静欣。

　　“放开她！”黎栗以比往常还嘹亮的声音喊道。方静欣被拉扯的头皮微微回到脑壳上，拽着她校衣的女生缓缓将头转了过来，黎栗看见了一张脸，高傲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眼白少于眼瞳，黑色的瞳孔装满被打扰的不耐烦与不屑。与年轻脸庞不相符的沙哑的嗓子慢慢地吐出盛气凌人的语句：
　　“嗯？白胳膊细腿的想学人英雄救美？别多管闲事，想一起？”
　　“我是记者团的，校门口还有我朋友在等我回去，你们刚刚的所作所为我都录下来了，放了她，不然校刊上会写什么，我不保证，但绝对能惹起大家的关注，年级第一惨遭校园霸凌，写大一点，你们觉得你们还能在这个学校待下去吗？。”黎栗摇了摇手里的相机，手指反复摩擦着背带，强装镇定的说道。咚！坐在后书桌上的女孩停下玩弄方静欣头发手，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朝着黎栗的方向走了两步，手环抱胸前，上下打量了她说：
　　“哟！这是在威胁我们，琳霖，她在威胁我们欸！真有趣！你也是高一的吧？”
　　“高一的，也敢来管我们的事情，嫌日子过的不耐烦了吧。”转着笔的寸头男生抬了一眼说。
　　那个他们口中的琳霖，轻笑了一声，捋了一下头发。慢慢的向黎栗走来，黑发垂落，仿佛恶魔索命，黎栗身体僵住，一步拖着一步的往后退。

　　“不关你的事，别多管闲事，快滚。”这是黎栗第一次听到方静欣说重声。话音刚落，“啪！”头发随着身体快速的转动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琳霖疾步，回头，手起，一巴掌落在了方静欣还惨白着的脸。白染上了红，暴力的颜色在她脸上攀爬扩散。

　　黎栗退着步，一步一步都布满了她的吃惊。后背轻撞上半开的门，手里的相机从手中滑落。其他人都注视着那片暴力的红色，被扇到低头的方静欣，看着一双鞋，慢慢的从她视野离开。下嘴唇被死死咬住“我就知道，没有人救得了我，你在期待些什么方静欣”方静欣摇了摇头，内心想着，无奈的闭上了双眼，一滴眼泪滴在了教室的地板上，太过渺小，无人在意。

　　门口已没有了黎栗的身影，琳霖掐起自己扇下去的脸，狠狠道：
　　“轮的到你说话吗你？年级第一惨遭校园霸凌，真是不错呢！还有年级第一的裸照想必大家也很感兴趣的吧。”
　　“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不是说只要我做了就把照片给我吗？我已经做了，放过我好吗？我求求你们了”方静欣眼眶满是通红的乞求眼前的几个人，几乎沙哑的声音喊完了这句话。
　　“好啊，左左，照片拿出来。”琳霖伸手向唯一背着书包的女孩说道。照片里的方静欣，衣裳不整，浑身湿透，害怕的眼神透过照片弥漫在教室里。

　　“给你，拿着，拿好了。”方静欣不可置信的抱住塞进胸口的一打照片，她难以想象自己真的打动了这帮人，自己终于能恢复正常生活了。百感汇集在眼角的一颗泪里，还没自然掉落。一个巴掌又落了下来，笑声肆意的教室里回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信诶！你们说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女孩。”“装呢吧。”“啧啧啧，这次再拍了□□的好咯。”“半裸不裸，她要就给她好了。”

　　这些话盘旋在方静欣的脑中，混乱交杂，绝望喊：“不，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哭腔辗转，双手极力的扯住自己白色的衣领，身体从椅子上滑落，指甲扣住地面爬着，向门口爬，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狗爬诶！裸女狗爬，你想不想看啊！张万历，你上不上狗，要不干脆你上了她算了，长得还不赖，不亏。”寸头男狠狠的剜了一眼着开玩笑的女生“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嘛，看吧你紧张的，担心你那小女朋友不要你啊”

　　在他们将□□开做玩笑时，还差几步，方静欣就能摸到青色油漆覆盖地教室门。教室门本来都长一个样，唯独在此刻，在方静欣心中，爬出这扇门代表着摆脱这帮恶魔，她单纯的想着。

　　手指被蓝色运动鞋碾压在地，十指连心的剧痛使方静欣尖叫出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传到楼梯。急促的脚步声，被尖叫声带领。

　　“放开她”听着还是熟悉的声音在嘶吼，正在扒着，撕拉着，碾轧着，肆意显露他们内心丑恶的少男少女，不为所动。

　　紧随而来，匆匆的脚步声，后脚赶到的警察蜂拥而入。“住手。”属于青年男性的一声怒吼充斥这一方空气。作乱在方静欣身上的双手被反手剪在后背，扣上了金属的手铐。碾压在方静欣手指上的脚，开始颤抖。开始为自己辩解：“这是干嘛呀？我们又没干什么？我们和她闹着玩呢，不信你们问她,哎…哎…,别动我！我自己走。”“你可以先保持沉默，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麻烦和我们走一趟。”扎着利落马尾的女警压抑着声线回答着她。

　　“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黎栗急忙拉起方静欣看着她边上下检查着边问到。
　　方静欣紧盯着散落一地的自己的“裸照”，以及着出乎意料的场面，不知所措。旁边的警察往现场拍了一下照，方静欣不管不顾的甩开了黎栗的双手，朝照片扑过去，几近疯狂的扫起照片藏起来。

　　“别害怕，都过去的，这不是你的错。” 女警弯下身体，利落的头发尽是温柔，环抱着在自己世界无声崩溃的方静欣，轻拍着满是冷汗浸湿的背，轻声安慰：“别担心我们不会让这些照片留出去的，没事的，别怕。”

　　“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方静欣失神般的低喃。胸口的照片被攥紧，整个教室安静在她的与痛苦过往斗争的时间里，所有人悄悄退出这片被暴风雨摧残过的空间。

　　只剩下环抱着女孩的女警和低头沉默的黎栗，黎栗难以想象在她去报警的时间里，她经历了什么，或是她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日子里经历了什么，一个本该在阳光下肆意微笑的女孩，却在无数被风吹动的漫长夜晚哭泣，风会安慰她吗？会环抱住她吗？会吗？

　　“我们先出去好吗？一切都会好的”女警和黎栗搀扶着满是泪痕的方静欣离开了身后的一片狼藉。校门口，新开过来的警车已经到了。旁边停着两辆自行车，乔强和王小兰焦急的往教学楼梯口眺望。

　　隐隐约约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昏黄的灯光打在方静欣身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浸润在黑夜的教学楼，那是她很长时间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走进的地方。人人只知她是年级第一，高三的课本也游刃有余，她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时候，才是属于她的空间。

　　乔强和王小兰，两步三步冲了上来，扯起了黎栗，左拉胳膊，右转头，齐齐道：“你没事吧！出什么事情了，黎姨等你等的都快疯了。”“我没事。”黎栗眨巴眨巴了下眼睛，示意了一下旁边。

　　那是王小兰第一次看见方静欣这副模样，像一只战斗完，添着伤口，红着眼眶的野兽。受惊的眼里藏着一分解脱的快意。本来就宽大的衣服像是经历了一场厮杀，勉强挂在单薄的身架上。王小兰急忙拖下奶奶临出门让他套上的外套，披在似乎还在发抖的方静欣身上。她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撞进了惊讶带着一丝同情的神色中，“谢谢！”方静欣拢了一下还残留的体温的外套言谢。

　　王小兰摇了摇头，“你们怎么来了？”黎栗开口问道。乔强缓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回道：
　　“是黎姨，在家一直没等到你回去，到我家来找你，我才知道你还没回去，就出来找你了,你赶紧去公共电话亭给你妈妈回个电话，她在家连饭都没吃呢！”

　　“噢，好。”黎栗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孤孤单单的母亲，急忙向校门外的公共电话亭跑去。“等一下，用我的电话吧！”站在一旁的女警开口道，“你还得和我们一起回趟公安局配合调查情况。”“嗯，好，谢谢警察姐姐。”黎栗双手接过女警递来的诺基亚谢道。

　　一行人上了车，到了警察局后，询问完，方静欣被父母护着上了车，各自溺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