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陈珍

4、第 4 章 隔了好几天

　　隔了好几天，黎栗一行人才在学校见到了方静欣的身影，还是一如既往的娴静模样。放学铃声一响，黎栗便撒丫子跑到方静欣跟前，那晚教学楼几乎已经没有人了，所以事情没有传出去。同班的同学，看着教导主任眼里的刺头扑向方静欣的熟捻样子，瞪大了嘴巴。

　　“怎么样？那帮人有没有被狠狠修理了一顿？”黎栗着急的问，乔强拍了她的脑壳说道:“进公安局你当进□□呢？修理！”

　　“先扣留了，我听我爸妈说按寻衅滋事扣留十五天，目前的证据只能这样。”由于方静欣长期被欺负的地方都没有摄像头，只有黎栗当晚的相机记录，“什么？那帮畜生东西就拘留十五天，那他们出来要是再欺负你怎么办？”黎栗听到这个消息不免心头一凉。

　　“我爸妈已经和校方反应了，具体情况还没出。”方静欣补充着说到，单手拂过散落的头发，笑着说：“对了，这次谢谢你们，还没请你们吃饭呢！今天中午行吗？”“吃饭，嗯？那我得好好想想”一听吃饭黎栗眼睛瞬间亮了，前一秒还在打抱不平，下一秒就开始在想是去校门口的米线店还是街口的沙县小吃来碗混沌。

　　正苦恼着的黎栗，惨遭楞头一棒，“你干什么啊！王小兰，打我做甚？”黎栗抄起手来就是一击。“人家说说，你也不和人家客套两声，懂不懂礼数啊？”一直在旁站着旁观的王小兰，看着今天的方静欣，好似和往常一样，一样安静，一样温柔，但总觉得变了些什么。看着黎栗这个楞头呆脑的在想吃的，顿时就忍不住敲敲她的脑袋说道。

　　“他们两个从小就这样，说没两句话就闹腾起来，你习惯习惯。”乔强开口对着失神的方静欣解释。
　　“噢！没事，看你们感情很好的样子，这样挺好的。”方静欣和乔强并肩往外走，边走边聊“所以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吗？”方静欣开口问。“嗯，打穿纸尿裤就认识了，哈哈哈哈。”
　　“诶，你们等等我嘛，我和静静你说，你知道王小兰几岁还尿床吗？说起来都丢人”从后往前扑来的黎栗钻进两人的缝隙，打断道，又被一旁追上来的王小兰一把捂住了嘴巴。

　　一行人闹闹腾腾的走在梧桐树下的校道上，打闹的声音络绎不绝的穿梭在树叶当中，梧桐叶子有些青嫩地躲在稍大一点的叶子里，微风袭来沙沙作响，春分时节的阳光，哪怕是艳阳高照的午时，照在人身上也只有暖意。

　　转眼便踏入了四月，清明时节雨纷纷，雨朦朦的青山城，山峦重叠,群峰俊秀,绿树成荫,不经意就闯进一片“绿野仙踪”。可黎栗不喜欢雨，王小兰也不喜欢。

　　天气或许会储存记忆，下雨天时人类储存的悲伤就会如雨点一样砸向人的脑袋，黎栗的母亲总会在下雨天想起那个翘首以盼却噩耗袭来的瞬间，然后开始一整天的沉默不语，每逢雨天，黎栗边会匆忙回家，陪伴在她身边，相框里的父亲，黎栗没有任何记忆，但通过母亲的描述，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老实乐于助人，是街坊邻居都夸赞的好男人，如果还在的话，他一定也会是一个好父亲。其实不用过多描述，母亲次次看向相框怀念的眼神，思念了他十多年的情谊，黎栗便也心中了然。

　　还是一如往常的，在下雨天匆匆回家。乔强早已习惯，当校门口有些同学在等家长送伞，或是在等雨势渐小，两个小伙伴必须赶快回家的习惯，三辆自行车齐刷刷冲入雨雾中，隐隐约约有个身影，没有打伞，王小兰踩慢了自行车的脚蹬，定眼观察着。雨打在骑行雨衣的大帽檐上，像瀑布一样挂在脸上，看不清，直到骑近了才发现浸泡在雨里没有打伞的人，竟是方静欣。

　　“静静你在这干嘛？你是不是走错了，你家在那边”停下来的黎栗焦急的喊着，雨声削弱着她的声音，方静欣不是本城人，寄住在她姑妈家，和黎栗他们的家的方向正好相反，这也是这阵子虽然已经玩熟了，但是放学不同路的原因。方静欣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先上车吧！我带你！”王小兰冷静的开口道。“对！静静你先和我们回家，这么大的雨别淋坏了。”方静欣点了点头。不长不短的雨衣，披在方静欣身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完完全全的躲在自行车后座。

　　雨天的夜幕很快便拉了下来，方静欣跟着黎栗来到她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方静欣身上穿着黎栗的睡衣，两人身形相近，穿起来也合身，黎栗悄悄观察着她，身上也没有其他外伤。“先打个电话给你姑妈吧！雨那么大，晚上就在我家睡，行么？”黎栗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还是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厨房传来一阵阵香味，这是黎栗第一次带女同学回家吃饭，黎妈妈很是开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今晚不是两个人孤孤单单的吃饭，黎母开心的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从厨房端出了最后一个菜，拍了拍手，顺手解下围裙，喊道：“栗栗。快叫你同学过来吃饭，吃饭啦~”

　　“谢谢阿姨！”终于听到方静欣说话了，沙哑声的声音倒是让黎栗卸下了心弦。黎栗心头想：“终于肯说话了，情况还不算太糟。”一顿晚餐在你来我往，有说有笑中结束，虽然大多数都是黎栗和黎母在聊。

　　夜深了，黎母已经酣睡。背对而眠的黎栗和方静欣各有心事，黎栗纠结了一晚上到底要不要询问发生了什么，想了想还是不问了，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打定主意的黎栗伴着雨声逐渐入眠。一下一下的抽泣声，又把将睡未睡的黎栗唤了起来。

　　“嗯？怎么了？静静，你别哭啊！你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好受一点。”黎栗边揉着眼睛边抽着纸巾安慰道。“呜呜呜，栗栗，我……我不干净了，我该怎么办？”方静欣忍不住的大哭了起来。“不是，你说清楚，是不是他们又来找你了？”黎栗着急的追问，看着她的模样又放轻了语气“先别哭，没事的哈，你先和我说清楚，发生什么了，好吗？”

　　方静欣压了压哭腔，抽噎的说：“他们出来了，还在我回家的路上堵我，之前的照片他们还有备份，他们说要是不照着他们说的做，就把照片贴满学校。呜呜呜……可是我不想像以前那样了，我究竟做错什么了？”黎栗静静的看着她痛苦的抱着脑袋沉浸在痛苦中，忽而动手脱掉了自己的衣服，裸露在她面前，再跨步下了床，开了灯。啪嗒！忽如其来的灯光刺到了方静欣哭红的眼睛，虽然也刺到了黎栗，但还是手快的翻开了书包，三两下的找到相机，对着穿着内衣的自己，咔嚓！拍了好几张。方静欣楞眼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黎栗沉着气凝视着“我不知道你在那次之前还经历了什么，你不说我就没问，他们被退学了，我以为你是生活可以回到正轨，但是你没有和我们说他们又找上了你，你什么都不说，我自认为我们已经算朋友，可是你把我们当朋友吗？”方静欣用力的摇着头：“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我”“你等一下”黎栗伸手打断了她的辩驳，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从那天晚上，我就想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你错了，你为什么要沉浸于命运的偏差去惩罚自己，这一切你都没有错，没有做错任何事，我讲的够大声了，你能听见吗？”

　　方静欣满脸泪痕，委屈的说：“可是我找不到理由，找不到为什么是我？”压抑的哭声陡然间放大。黎栗上前抱住了圈成一团的方静欣，看着她这样，她也忍不住眼角泛着泪光，“可是这世界上就是会有很多神经病不讲道理的啊！你看看那些无偏差的杀人犯，你可以尽全力去恨，去讨厌他们。但是你不能讨厌自己呀！你这样对自己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呢！换句话说，哪怕我们就是运气不好，遇上事情了，我们也该是埋怨老天，不应该是寻找自己的错处，你能懂吗？”黎栗轻声安慰着“你看，我没有了爸爸，是不是比你倒霉了一点?但是我不能一直想着为什么没有爸爸的人是我，你还有能怪的人，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能怪谁，干脆就怪雨天好咯，你能不能学一下我？”方静欣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说出她父亲的事情。

　　“还有，你刚刚是不是也看到我没穿衣服的样子了，这又怎样，身体就是一副虚壳，为什么要用一副虚壳捆绑自己灵魂，这不叫不干净，不要用男性的思想禁锢住自己好吗？阿叔阿伯他们没穿上衣，或者穿个背心都在街口那里逛，你这算什么？”方静欣认真的回想阿叔阿伯他们的模样，脑袋里装满疑惑，神经一直在转，自己为什么要觉得自己不干净了，为什么会害怕他们去传播自己的东西，到底是自己的内心不接受，还是害怕外界的言语。方静欣极力的去思考黎栗的这番话。

　　黎栗说完边挨着她慢慢坐下来，“保守究竟是一个褒义词还是贬义词呢？”黎栗心里想。“而且你看我们的英语杂志，里面不也有穿着小吊带的吗？谁规定的女孩子就要裹得严严实实的呢？人一旦有了弱点才会被要挟，他们就是看你看中隐私，看着保守，才以此要挟你，你懂吗？”又是一大串的输出，黎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不是一时之间就能完完全全改变一个人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