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陈珍

2、第 2 章 王小兰一声

　　王小兰一声嘹亮的耍威风话： “耍赖皮，板栗头，你给老子等着。” 顺着风飘进了黎栗的耳朵里，飘进左耳，又从右耳吭哧吭哧的跳了出来，十几年了也没从那耳朵里停留多个两秒，话临跳前，回头看了一下这段高速公路，眼里七分不满，两分害怕，一分留恋。
　　话音刚落，王小兰，乔强的自行车搅动着周围的空气，已经骑到黎栗身旁。

　　“明明就是你耍赖皮，倒计时还没完呢！就踩车跑了，你个癞皮狗！”王小兰气喘吁吁的说。手掌还紧紧拽着自行车头。黎栗一听多了个癞皮狗，好说歹说也是个爱美的“娘家。劈头就骂：
　　“你个兰花精，你才是癞皮狗，赖我们家静静的时候，尾巴都要翘到树杈上去了。”提到静静的王小兰心跳脸不红的说：
　　“什么你们家静静！她自己要借我作业，小爷我勉强看看而已。说什么呢！”
　　“呦呦呦……年纪不大，牛皮吹的不小嘛！年级第一贴作业求您看？”黎栗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要是没旁边的高个子的乔强拦着点，这白眼就要不归地心引力管了。乔强手搭着自行车头，轻轻松松脚还能往前放点距离，无奈的说：
　　“你们俩再吵下去，教导主任就能赶前头到校门口等咱了。”
　　“大人不计小人过，老子才不和女人计较，埋汰。哼！”王小兰脚用力一蹬，自行车蹬了口空气，唰，没影了，尾气里全是这小子贱了吧唧的尾音。
　　“欸！我这暴脾气，你评评理啊高个！”黎栗哼哼唧唧和乔强说，“嗯，等会帮你打…...”
　　声音逐渐消散，大小两辆自行车并排着走，路很宽，也很窄。

　　一排排自行车整齐的放在香樟树下，日光透过细叶的树缝，一丝一缕再到一片，参差的洒落在自行车的外壳子，有些反射着光，细细的光束打向教室的玻璃窗户上，五彩斑斓，汇聚于玻璃表面，平均又温和地覆盖在米白色衣领上，衬得讲台上的少女皮肤好似蒙了一层雾一样，毛茸茸的，像一只乖顺的波斯猫，静静的躺在阳光里。学校统一的白色蓝纹校服，挂在单薄的身架上，本应显着松松垮垮，给人感觉却尽是松紧有度，恰到好处。高高扎起的马尾，被风吹的微微荡起的发丝，青丝三千，书香绕发间。这少女便是方静欣，青城高中的年级第一，高三八班的语文课代表。

　　忽而铃声急促响起，下课的铃声惊起栖息于树的鸟儿。堆叠课本的书桌上，冒出几颗脑袋，沉落几颗脑袋。她径直的从讲台上走下来，窗口传来敲打的声音，使她停下了脚步。往窗边一瞧一张浓眉宽眼，黝黑发亮的脸紧贴着玻璃窗，黎栗的脑瓜子架在窗边，乔强立在身侧，不大不小的窗户里，刚好放下她高中时期仅有的几位好友。年级第一的方静欣和教导主任眼里的俩刺头黎栗和王小兰是好朋友，哪怕都要毕业了，还是能惊掉了好几个下巴。

　　“栗栗你怎么来了？早上早餐吃了没？”方静欣边走边笑着问。黎栗一步两步的冲到门口，拉着静静的手说:
　　“吃了，吃了，我来问你保送结果的呀，怎么样，能进没？”
　　方静欣定了定身子回道：“进啦进啦”
　　“啊啊啊，我就知道，我们静静肯定没问题。”黎栗开心的转了好几圈，说的话也滚成圆的，回荡在走廊里。王小兰和乔强也满是笑容。
　　“行了行了，小点声啊大嗓子，静静耳朵都要被你吵下来啦”王小兰拉了拉黏在方静欣身上黎栗说道。
　　“兰花精，你别挑拨我们姐妹感情，静静肯定不嫌我吵，静静你说是吧！”“倒是有点”静静如实答道，抱成一团的姐妹花，转头成了并蒂莲。乔强轻笑出声拍了拍黎栗不服气的脑袋说：
　　“多叫黎姨给你泡点胖大海，护护嗓子，别过两年成公鸭嗓了。”
　　王小兰笑弯了腰，直拍乔强的肩膀。黎栗瞪圆了眼睛，本来就圆，这一瞪都快成乔强家院子里葡萄藤上的葡萄了。一声铃响，走廊的笑声逐渐减淡，惊得鸟兽飞散，人也消散。

　　太阳逐渐攀爬到圆弧形天空的制高点，炙烤着大地，如果此刻下起雨，响起劈里啪啦的声音，是雨声，也是大地获救的呻吟。可是没有雨的时候，大地依旧隐忍，只散发着热气，暴起青筋。食堂传出饭菜的香味，挂顶的大风扇吱呀吱呀的转，企图盖过少年们叽叽喳喳的闲谈声。

　　“所以你打算选汉语言专业吗？”黎栗猛咽一口饭后对着黎栗说道。
　　方静欣点了点头“也不知道选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一点”
　　“那你以后是想当作家吗？”黎栗头都没抬，闷闷的问。
　　方静欣掖了一下衣服回道：
　　“想写东西而已，你们呢！以后想做什么”
　　“记者！记者！我以后要当个记者！”黎栗伸了伸了脖子，举了举头，一脸激情的说。王小兰撇撇了嘴，贫了一句：
　　“谁还不知道你要当记者，每次学生会要采访人，扛着相机就跑了，生怕不让你去个样，都快把采访人吓跑了。”
　　“哪有！！！静静还是我采访认识呢！”

　　确实是这样，年级第一少不了要上校刊。黎栗刚进学校便加了学生会记者团，一有采访任务接的比谁都快，快高三了，才收着点。采访方静欣，是在高一盛夏，一场雨后，午间的教室吹进夹着暴雨的气味的微风，安安静静的安抚着空中燥乱的气息。微微的呼吸声，细碎的讲话声，教室里零零散散的坐着，趴着休息的学生。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到近，穿着蓝色衬衫工装短裤的黎栗出现在了高一(二)班的门口。
　　“同学你好，我找方静欣，她坐哪？”前排被吵醒的同学睁着打架的眼皮，盯着黎栗一张一合的嘴唇，不耐烦的指向后面。窗边的方静欣也听到了声音，睡眠一向很浅的她，只是合眼休息而已，但是对于打破平静的罪魁祸首，脸色淡淡的。“我是，有什么事吗？同学”她缓缓的问。
　　黎栗举了举相机微笑的说：“你好，我是记者团的黎栗，我是来采访你的，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不了吧！我没什么好采访的，抱歉。”方静欣轻声的婉拒，拿起保温杯绕过了她。“不啊！”她摇摇头道：
　　“你那么优秀，我们主要是想着你能给我们分享分享学习上或者生活上的一些事情，不会麻烦到你很多时间的。”脚步亦趋于急促，紧跟在方静欣身后“而且你那么上镜，我拍你起来绝对好看”黎栗忽闪的眼神，里面好像住着个发光的小人。方静欣还从没有别人被这么直白的夸奖过成绩以外的东西，耳廓逐渐染上红晕，拘谨的脚步，微低着头。

　　这一天的下课时间，方静欣身后总有一只跟屁虫，嗡嗡的响，倒也不惹人生厌，毕竟都是夸人的词。就连放学时分，黎栗也没和王小兰乔强他们二人走。走廊里走的只剩零星的几个人，黎栗单背着书包，一摇一晃地颠着脚，胸前背着相机包，随着身体的摇动，一摆一摆的，像一个大挂钟勤勉地数着时间。

　　二班的教室在走廊最里，往常这个时候，黎栗都已经骑一半路了。
　　“年级第一果真不是我能当的，不饿吗？这人”黎栗走过来看着几乎人都走空了教室嘀咕着。走近了，依稀能听到喳喳的说话声，黎栗心头想：
　　“二班还挺热闹啊！居然不只第一在！可怕可怕”
　　抬眼一看，二班的门关着，透过教室门中间的块玻璃，一群人围坐在方静欣的身边。有玩着那三千发丝的，有翻着她米白色书包的，有转着笔翘着二郎腿的……“这是在干嘛啊”黎栗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