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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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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放出去的诀印穿透了浓雾直窜上李府前厅的上空,顷刻间便化作一道法阵,古朴的阵纹盘旋环绕,带着震颤天地的气息缓缓地压了下来,那些本欲四散而去的飞头鬼一头撞上了一层红亮的屏障,撞得头仰马翻,发现出不去,便狂躁地朝着杜观澜杀将过来。
杜观澜怒道:“怎么平时就没姑娘这么对我投怀送抱!”
胡扯比他还暴躁:“你他妈没事招惹他干什么?!”
杜观澜灵力不足,一头热地开了法阵之后额头就已经出了一层汗,被冬夜的冷风一吹,冻得他手脚都发麻,他将整个前院都禁锢了起来,而后撒丫子就跑,溜得飞快,但其实也只是缓兵之计。
他心道:“冤有头债有主,总不能让这些鬼东西出去大开杀戒。”
他穿过重重回廊,再回头已然看不见那尊人来疯的瘟神,那几只人头鬼疯狗一样穷追不舍,杜观澜抬手又是一道法诀出去,正正砸上了一颗头颅,嘭一声巨响在半空中爆炸,毁了半墙雕花屏,但这鬼东西也不知道拿了什么buff,十分头铁,只是晕了片刻便一边吠着一面又追了上来。
杜观澜无端觉得这情形就跟猫捉老鼠,席映雪要是想,估计就是这法阵也拦不住他,可他偏偏不,就只是放这几只人头鬼跟放风筝一样追着他跑,大有玩够了再杀的意思。
这种人也能够成神?
煞神吧!
杜观澜飞身越过一方清池,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那些人头鬼也不甘示弱,撞得廊上挑起的灯笼乱转,好一阵鬼火乱晃。
他脸色都跑得有些发白,一咬牙手上灵力喷发幻化作一柄细剑的模样,剑身一横,在他手掌上一划,血迹成线溅开,灵剑上的光芒瞬间暴涨,他抓住了一根廊柱一个旋身欺了上去,正面迎上了最前方的一只飞头鬼。
被血迹沾染过的剑刃带着一声尖锐的嗡鸣,直直扎进了飞头鬼的眼眶中。
女人的尖叫声简直能够刺穿耳膜。
杜观澜握着剑狠然一绞,这颗头颅便徒然爆开,无尽业火将碎渣焚烧殆尽,炙热的温度逼得剩下的飞头鬼连连后退不敢贸然前进。
他持着灵气化剑而立,身体却已经很是沉重,竭力之后连呼吸都如同破风箱,他在脑海中缓缓道:“大爷,你觉得咱俩任务还能完成不?”
胡扯冷笑一声,它可能想走那种世外高人的路线,但语气多少还是有些不够淡定:“完不成的只有你,少跟本大爷扯一块,本大爷还可以再重新找个宿主,你个王八蛋。”
杜观澜:“那不行,爱拼才会赢,我还得再拼一下。”
他正打算豁出去跟这几只从小怪直接被强化成BOSS的飞头鬼接着打上一场,却见剩下的几张美人脸接连闭上了眼睛,神情肃穆,仿佛一朝从了良,如若有身体,怕是要款款地行一礼,才施施然退下,隐进了黑暗之中。
比夜色还浓重的黑雾扭曲了两下,散开了露出一条长廊的全貌,栏上镂空着精致的草木花纹,此时仿佛活了,在寒冬腊月里开出了一丛丛春朝,长廊之外的雪色重新亮了起来,照明了这一条长长的路。
那嘈杂的一切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噩梦。
“点石成阵,玄霄门崔家。”席映雪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脚步声,只能听见他那雪白的长袍曳地拖拽几声沙沙的轻响,他看了看外面依旧徐徐流转的阵纹,又像是回忆起什么道,“但随手布阵的本事,却不是区区一个玄霄门能够有的,上修界琅琊城崔氏,居然到现在还有人留下来么?”
杜观澜心道,崔氏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手里那把灵气剑已经散干净了,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已经耗光了他全身的灵力,以至于他手脚骨头里都泛着酸,一动就咔咔乱响。杜观澜急急出声:“那什么,府君,打个商量如何?”
杜观澜有一双艳潋的桃花眸,桃花眼又叫多情眼,目光缓缓流转之间总让人觉得此人柔情万千,可惜他这双眼尾部没拖出去一抹狭长的情意,又总是转得太快了些,带着些机灵俏皮,生生将这一丝多情挤得半点不剩,虽有灵气,但总有点贼。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换嘴皮子。
杜观澜脸不红心不跳,觉得从一路逃到现在自己并没有怎么得罪过这位府君,车到山前还未被堵死,于是他果断换了一套做派:“府君威武,放我一马。”
席映雪站在那里,像极了人间一轮皎洁无暇的月,满天雪景也被他夺去了光辉,走到哪,哪就徒然生出一片如画的祥云伴月来。
他叹了一声:“一千多年了,还能够留下后人也不太容易,孤似乎确实不该斩尽杀绝。”
他这一副好像回忆起什么老熟人一样的语气实在是太过怪异,杜观澜实在不知道崔氏是个什么东西,听这话的意思,心中一口气将松不松,又不免生出几丝疑惑来。
席映雪算来今年也不过十五六,面容再好看也难掩几分青涩,确实不过是一个半大少年,怎么听着他对一千年前的事了如指掌似的?
很快杜观澜就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口气松不下来了。
席映雪抬手间清风盈袖,笑意如月色清辉,淡而薄凉。
他又道:“可是谁说,崔氏就不该死呢?”
杜观澜只觉得整个人横飞了出去,脊柱撞在一根根廊柱上,生生将这些造价高昂的纯木折断了一根又一根,天旋地转之间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碎了,也不知道吐出去多少血。
他娘的,疼死爹了。
临落地时又不知道被什么托了一下,他耳畔嗡嗡作响,费劲地睁开眼,看见了席映雪那张美艳得跟画皮一样的脸,很想直接一口血喷在那张道貌岸然的面容上。
但他还没来得及喷出来,就被席映雪单手握住了脖颈提起来,窒息感铺天盖地,让他头皮发麻,口中的血含不住,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席映雪白色的袖口上,像开出了几朵血色的红梅。
恍惚之间他苦中作乐地想,好歹不是他那便宜后爹一样死无全尸。
他被席映雪扔进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