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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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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雾一叹,挥胳膊把小人儿扔向南平洲,南平洲伸手抓住。
一瞬间,远在多宝阁的堪染却突然移到他面前,他忙把小人儿往身后一藏,使剑去挡。
到底年轻,纵使他天赋异禀,也抵不过堪染数百年修炼。
绾雾轻轻松松在他胳膊上不深不浅划下一道,鲜血瞬间涌出,还随着她的剑甩出一串血珠。
血珠撒向身后,南平洲拿着小人儿的左手迅速移开,却见刚才还在游刃有余玩儿似的堪染消失不见。
南平洲皱眉,不知道她来这一趟是要做什么,想到她平日里的作风,又放心一些。
要么是偷要么是抢,但是她不会杀人。
这样说来,她还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魔头。
思绪飘远,南平洲回神,关上了房门朝内室走去。
顾不上检查伤口,他先察看小人儿,刚才血珠后溅,不知道有没有沾染它。
这小人儿是他已经飞升的师叔或者说是舅舅给他的,栩栩如生,如果不是闭着眼没有生气,跟那些精灵就很像。
他母亲说,它体内这样磅礴灵力,又有仙气滋养,开化灵智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干净纯洁的东西,最忌受浊气侵染,如果他的血滴到它,恐怕会耽误它。
南平洲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干干净净,刚要松口气,却在给小人儿整理衣衫的时候,发现她的后颈有一滴血红。
他用帕子去擦,竟然擦不掉,不知道是本身就有,还是血渗进去了。
他倾向于前者。
因为这个小人儿不惧水火,跟鲛绡一样。想是这样想,南平洲心里隐隐不安。
他怕自己误了它的修行。
绾雾回到洞府,周围两人都没发现她离开,自己悄悄回了内室。
堪染的东西基本都被她封存起来,内室早已焕然一新,只剩那张天然长成的石床没办法挪动。
不过绾雾又搬了张玉榻放到另一边,平时窝在上面看书。
此刻,她盘坐在玉榻上,伸手从披散的头发上拔下一根,拿在手指里编着结。
她头发及腰,但编出来小米粒一样小,还因为发丝极细,所以看起来像个胡乱团成的球。
绾雾手指掐印,用一阵风将发结送出山洞。
这是尊神才会的分神术,每一根头发都可以作为一个“分神”,可附着在一切东西上,还会有自己思想。
墨色发结在黑夜中并不显眼,如同一只小飞虫,被轻风托着走,径直去了无名宗南平洲的房间。
小人儿被他重新摆放回原位,发结贴上它的眉心,然后慢慢融入进去,彻底结合一刹,小人儿通身发出月白幽光。
幽光持续几息,消失后,小人儿合着的眼皮下眼珠滚动,最后还是没睁开,只是张嘴小小打了个哈欠。
早上南平洲一醒,就隐约察觉到房间里有第二个气息的存在,很微弱,很平和,不带有紧绷的敌意。
他缓缓起身,视线在屋子里巡视,屏气凝神细听,可什么都没发现。
南平洲蹙眉,正在他要抽剑时,他身后的博古架突然传来一阵细小的笑声,清脆稚嫩,像是看到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豁然回头。
就见本该了无生气的小人儿坐在格板的边缘,两只小脚露在裙外,一晃一晃。
似乎知道自己失误暴露,用双手交叠捂着嘴,乌黑大眼直直对上南平洲,不见一丝惊恐慌张。
心落回实处。
南平洲吐出口浊气,把剑重新插回剑鞘。
他师叔给的小人儿居然真的成精了!!
就在他心跳加速激动时,身后那道细细小小的声音道:“你是在震惊我居然成精了吗?”
说着,它小腿又晃了晃。
南平洲转身后贴紧高几,后背坚实的抵触感让他放松。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其实不能下意识认为它就是好的,而是应该保持警惕与审视。
尤其在它居然说中了他的想法。
可是很奇怪,他居然对它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因为是你的血帮了我呀。”小人儿笑意吟吟。
南平洲呼吸一滞,后想起了昨晚在它后颈上发现的那一滴血红。
对面小人儿解释道:“我本就即将修出灵智,你的血里含着灵力还有对天道的感悟,正好助我。”
“嗯……”它挠挠头,组织一下措辞:“应该说,现在咱俩是一体的,所以我可以单方面窥探你的心意。”
南平洲走近:“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离近了才发现,活灵活现的它无一处不精致,表情灵动,眼睛有神,一颦一笑间没有深沉的算计与多思。
小人儿手撑着地,撅着屁股慢慢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哪有!我不是可以陪你聊天解闷!”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噘嘴生气。南平洲不为所动,“可我不相信你。”
一句话,把小人儿打成死刑,她无力叹口气,瘫坐下。
绾雾侧身躺在床上没起,枕边一只海螺里嗡鸣,传来那两人的对话声。
小人儿可以修出灵智是不可能的,真正让它开口说话的,是她用的分神术,划伤南平洲滴上血只是借口而已。
当然,不排除有滴血的功劳,因为她也没想到能听见南平洲心里所想,她也没用过这个法术。
给这个小人儿开灵智是她心血来潮,有这么个小东西陪着他,应该会改改他那个死样子吧。
听出南平洲语气里没有他说的那样不信任,绾雾收了海螺,撑着手坐起来,准备吃早饭。
今天襄惟出山洞了,依旧一袭白衣,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还挂着青,怀里抱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子。
见她出来,襄惟疲惫脸上露出笑:“女君起来了,我摘了些果子来,女君尝尝?”
绾雾没有拒绝他:“好。”
司命厚着脸皮跟着坐下,伸手拿了个果子来啃,襄惟也不介意,笑吟吟地又给他拨了几个。
果子就是普通果子,半个拳头那么大,没什么灵力,酸酸甜甜的,吃着玩而已。
绾雾吃了两个,有了饱腹感就停了,剩下的襄惟自己低着头解决。
就在她跟司命准备各自回洞府时,低着头咀嚼的襄惟突然叫住她。
“女君昨日是出门了吗?”他没听到隔壁有声音。
绾雾与司命对视一眼,“对,出门逛了逛。”
“哦。”襄惟捏着果子的手握紧,指尖泛着白,像是经过好久的挣扎和纠结,仰起头来。
绾雾定睛一看,小小吓了一跳。要不是定力好,她都要后退一步。
襄惟肤白,眼也大,所以有了悲意更明显,更不易掩藏。
他轻轻一眨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头更红了,声音哽咽:“以后如果女君想要离开了,可不可以带上襄惟一起?”
他不傻,自从初次云雨后,女君就不再碰他了,而且一直注意保持着距离,反而和这个带回来的仆从更有话说。
他也能察觉,这座无妄山留不住她,她迟早会离开。
以色侍人不长久,可他刚修炼成形就跟着她,除了跟着她,他别无可去。
所以在惶惶中有了猜测时,他只有哀求。
对着梨花带雨,绾雾脸上险些挂不住。
她清清嗓子,“你别多想,我没想着走,只是出去逛一下,无妄山很好,我短时间是不会搬走的。”
能够出口请求已经是襄惟的极限,知道是自己敏感惹了笑话,他羞愧地低下头。
“是,襄惟晓得了。”
绾雾看着他瓷白的后颈,要不是他的本体冷血,恐怕这会儿上面得通红一片。
目睹胭脂债,后面司命忍俊不禁,手握拳拼命抵着唇才没笑出来。
笑话,真笑出来他也不用回天宫了,直接烟消云散。
绾雾立在原地几息,之后转身离开,经过司命时,眼睛一横,司命顿时缩缩脖子。
蛇大概都是多疑敏感的,她十几年除了点卯似的基本不出门,他居然能从她一次不合常理的出门的中推测出这么个结果。
绾雾盘腿在玉榻上吐息,想到她终归要走,襄惟去向还是个问题。
啧,头疼。
第二日,司命精神抖擞立在洞府门口等。
他觉着,他可以很有信心。
绾雾一出来,正对上的就是这张一脸很有底气的脸:“我劝你还是放低期待。”她都没谱。
司命脸一垮:“别啊神君,这可关键呢,你得成功表达你对南平洲的觊觎啊。”
“觊觎这个词儿不好。”绾雾说:“说的跟他是什么香饽饽一样,认真说起来,他还不如襄惟好看呢。”
司命微微后仰,神君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
襄惟原身就是白蛇,那身段,那皮肤,那大眼,已经到了不辨雌雄的地步。平洲仙君再好看,也比不上这艳丽啊。
襄惟正好出来,耳朵也尖:“女君叫我?”
司命接收眼神后否认:“没说你,女君在说去打劫的事呢。”
以往襄惟听这个,会听话地走到一边,帮不上忙也做到不扯腿,这次居然请求。
“女君可以带上我么?”
说着,他目光移向绾雾,眼神专注真挚。
他不是非要不可的死缠烂打,他只是很平静地表达这个请求,然后等待应允。
只是很可惜,她不能。
若是换一次平常的出门,她就带着了。
绾雾迎着襄惟的目光,缓缓摇头,简单直白:“不可以。”
像是预料到结局,襄惟脸上并不失望,露出微笑道:“那我等女君回来。”
“嗯。”绾雾胸腔震动,低声应了,转身带着司命离开。
沿着小路拐弯时,司命匆匆一撇眼,那道白色身影还立在原地。
像话本子里翘首以盼的望夫石。
他问:“神君知道自己在襄惟心里什么地位吗?”
绾雾随口回道:“不知道,你知道?”
司命笑着:“神君说笑,我才认识几个人,不然怎么会问您呢。”
绾雾鼻子里轻轻哼声,显然不信。
“你们这些管理命簿的,天天过手文书无数,什么样的桥段没见过,个个儿眼睛比瑶台的真知镜还好使,你说不知道,你自己信么。”
被戳破,司命讪讪笑,企图敷衍过去。
绾雾:“你也别跟我在这假模假样地试探,想找灵感写命簿就自己去凡间溜达,那里故事多,够你写个几千本。”
她语气轻,像闲聊。
司命却脸上一僵,寒意从脚底顺着后背往上蔓延,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忘乎所以了。
看尊神与襄惟纠葛时有多乐呵,现在就有多惶恐。
尊神可以不高高在上,与你拉近距离,不代表她真的有接纳你进入她的领地。
司命肃然:“是,属下知错。”
绾雾仍旧云淡风轻:“不至于,毕竟昼南的历劫不还得依靠你帮忙。”
接了甜枣的司命缓了缓:“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