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之妖界 伐神》十九瞬

9、八 八、 人

　　八、
　　人间风光秀丽，美景胜于妖界百十倍不止。渊溟每每与穆月生游山玩水，顺道修行切磋，甚是逍遥快活。心情大好时，二者御风而行，去到更远的人迹罕至的地方看更奇妙的美景。
　　他们到过雪山之巅，在那雪莲怒放的极寒之地的切磋，让绚烂的炎咒映着满目的银白交织出了最夺目的火焰之阵；他们去过茫茫大漠，翻飞缠斗于鬼斧神工的戈壁之上，比出了更胜飞天壁画的轻绝风姿；他们看过传说中的人间仙境——无数奇花竞相绽放，绵延成几乎望不到边际的花海，和着云雾缭绕的山水，好似不真实的极美幻境，而在花海之中二者潇洒飘逸地扬起风咒，风咒如无形的巨大而温柔的手，相抵相握，捧起花瓣纷扬洒下，如铺天盖地的缤纷花雨，美得让人心醉……
　　每至天边的残阳将云朵染上金色的光晕，渊溟或是随穆月生回家饱食一顿家常美味，或是携两瓶碧落酒回到自己妖界的居所与凤非离把酒相谈……日子便这样过去，生活平静美好得恍如幻觉。

　　偶尔穆月生被父母差去做事，凤非离又逃不了王族的修行，渊溟便得清闲，在自己的住处往软榻上懒懒一靠，时不时抚过蜷在身边的戾虎柔顺的皮毛，任由思绪脱缰蔓延——
　　——若按妖界的年月来算，自己与穆月生成为朋友也已经二载有余，凤非离也一直默许着自己这样大胆妄为的越界之举。有这两个家伙的存在，从前那个只记得仇恨和孤寂的滋味的自己，终是蜕变成如今气定神闲荣辱不惊的模样。曾经觉得自己是个无牵无挂的妖，若是哪日死于同族的争斗或者复仇，这一生也就这样便算了。而现在，在自己愈来愈强的同时，也愈发清晰地明白，自己一定要更好地活下去。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两个让自己挂念的家伙。
　　思绪忽地一转，记忆中人间那些如画美景飞快地在脑海中掠过，最后竟是浮现出了鬼界那座整齐而耀眼的都城。不由得想到那老不死的漂亮鬼王，其实她只是个寂寞而善良的鬼，只是牙尖嘴利得有些讨厌罢了。当时实在年少气盛，若是现在的自己，说不定能好好听她说话，帮她那个忙……渊溟暗暗决定下来，若是得空，定要再去寻一寻那鬼界的结界位于何处，就当是去看看魑好了，指不定又是一个朋友。
　　从前不曾想也不敢想的“朋友”，如今，也会有那么点小小的贪婪的盼头了。
　　渊溟刚刚收拢起思绪，穆月生便推了门踏进屋来，望着渊溟笑道，
　　“我总算是忙完了，爹娘刚刚向我抱怨说你许久未去看望他们，要你随我去住上两日。”
　　“也好，我也想吃你母亲做的菜了……不过这次我只能去一日，后天凤非离便要继承王位成为这妖界之主，那天我可得待在妖界看他的继位大典。”
　　“你还真是清闲，我最近忙得鸡飞狗跳也不见你帮我，这妖界的大典我倒也想瞧瞧呢。”
　　“你们人族的事务我又不甚熟悉，如何帮得了你，你还是自力更生罢。”渊溟乐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顿了顿，继续时语气里加了些认真的味道，“再说这妖界的继位大典，你千万莫来，那日群妖共庆，你的气息一进入妖界怕就被王族亲卫察觉到了，我可护你不住。”
　　“知道啦，我不过说说罢了。”穆月生泄气地道，“我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你又和妖族厮杀起来。”
　　“是啊，能平静地生活就再好不过了。”
　　渊溟一笑，淡淡地道。穆月生愣了愣，有些不太相信这样平和的话语会从渊溟口中讲出。渊溟看着穆月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不由得敲了他一个爆栗，
　　“怎么，几日不见你你还忙傻了不成，你那是什么眼神。快走吧，可不要让你父母等急了。”
　　穆月生揉了揉脑门，也懒得去深究渊溟怎么变得如此平和，只“哦”了一声便唤上戾虎随着一并踏出门去。渊溟笑意未褪，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穆月生，心道，也只有你和凤非离，值得我放在心上。若是有你们相伴，能平静的生活真的是再好不过。
　　只是渊溟不曾想到，他与穆月生的一举一动早已被谁收入的眼底。平静的生活，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奢望罢了。

　　六界之外，云雾缭绕的另一处结界之中，金碧辉煌的宏伟宫殿之内只有两道身影，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之上显得极其突兀。
　　端坐于御座的天帝神色凝重地伸手抹去了眼前的景象，望向恭敬地站在身侧的御神，道，
　　“你可都看清楚了？”
　　“是。”
　　“那就交给你了。”天帝斩钉截铁地道，“他的存在扰乱了六界的秩序，逆反天规。如此祸患，不能留于世间，你尽快将他带回天界，施以天罚。”
　　“得令。”
　　御神单膝跪地，叩首一拜之后退出了大殿。天帝静静坐了许久，兀自言语道，
　　“天道不能违。”

　　眨眼便到了凤非离的继位之日。
　　继位大典在妖族的主祭坛举行，今日祭坛四周终年不灭的九冶妖炎更是暴涨了数丈之高，映衬着妖界热闹的氛围。渊溟挤在群妖之中，站在祭坛之下的广场里注视着继位大典的进行。
　　祭坛之上，赤虎帝尊率众贵族族长绕祭坛而列，绛龙帝尊身着祭司圣袍，吟诵着古老曼妙的妖族圣歌，将圣袍上隐隐流动着的银色咒纹一一赐予凤非离——那是妖界最古老而强大的咒语，只能由祭司解开封印，赐予历代妖王。凤非离阖眼跪在祭坛的主心，冗长的银色咒纹穿过他额前浮动着的金色结印流入他的记忆中，能够参透多少，便要看他的悟性和力量了。
　　待得圣歌的吟诵停止，绛龙帝尊便退至一旁，看着现任的王行至凤非离身前，掌心覆上他的头顶，一时间凤非离的周身光芒大盛。那威武的中年男子的眼中透着赞赏和信任，凤非离不过数百年妖身便在咒术上远胜于自己，他有预感，他的儿子将会成为妖界最伟大的君王之一。如今是时候了，将自己八成的妖力传予凤非离罢，让他能够更快地领悟妖族古老咒语的奥妙，创造出妖界的盛世王朝。
　　光芒渐消，凤非离起身之时，双眸透出的是睥睨众生的傲然与自信。他的父王在此刻将左手那枚艳红如血却又晶莹通透妖王扳指取下，为他戴上，自戴上扳指的这一瞬起，凤非离便是这妖界之主，让所有妖族俯首称臣的妖王！
　　继位大典顺利完成，群妖在此刻沸腾，妖族的盛宴已经开始。渊溟站在闹腾开来的群妖之中与凤非离四目相对，淡淡一笑，比了个手势，凤非离默契地略一点头，看着渊溟自群妖中抽身离开。各族族长已然围上前来，根据身份的尊卑依次上前道贺，凤非离笑盈盈地一一谢过，参与到这场盛宴之中。这一日还有很长的时间，凤非离不急，他知道渊溟定会备好两壶碧落酒，等待他深夜造访。

　　凤非离踏进渊溟的住处之时，渊溟刚刚温好碧落酒。此时的凤非离换下了加冕时的一身锦衣华服，单穿一件朱红长袍，在渊溟身边悠然而坐。渊溟凑近了凤非离，他周身暗香浮动，竟是没有丝毫酒气。不由得秀眉一挑，渊溟为凤非离斟满一杯碧落酒，道，
　　“真是难得，今日这样的大宴，你居然滴酒未沾。”
　　“妖界的酒都喝腻味了，难得你为我带回这么点碧落酒，我哪舍得让别的酒气混淆了它的滋味。”
　　“别的也不多说了。”渊溟将自己的酒杯斟满，举杯道，“今日起你便是这妖界之王，如此大喜，我需得敬你一杯。”
　　说罢，二人杯盏轻碰，皆是昂首一饮而尽。凤非离轻笑道，
　　“这还算不得大喜，等哪日你修行有成，坐上那赤虎族族长之位助我一臂，才是我真正的大喜之日。”
　　“那渊溟先谢过吾王偏爱了。”渊溟一板一眼地回了话，继而皱眉道，“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不怕吵闹，五日后便是妖祭日，为何不在那日继位，一并热闹了完事。现在这样一弄，到时候还得闹腾一次，吵得头疼。”
　　“妖界自封闭之后，难得这样热闹，让他们多闹闹也好。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能跑去人间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凤非离斜了他一眼，想起什么，眼中多了一丝笑意，“今日妖界这么热闹，你怎么不邀穆月生来玩一玩，我都没见过他呢。”
　　“算了罢，今日群妖共宴，他怕是刚刚踏入妖界便会被你的亲卫撕了吞去。”
　　“哎呀，这好办，我回去向那群亲卫打个招呼便是，你带他来玩一玩罢。”
　　渊溟看着凤非离一脸殷切，摆了摆手，道，
　　“你身为妖王，让自己的亲卫通融一个人族，怕是说不过去罢。你要是真想见他，过了妖祭日的盛宴我便找一日带他来见你，来日方长嘛。”
　　“也对。”凤非离取过酒壶兀自斟满一杯，望向渊溟，道，“今夜还是好好享受美酒吧，你可不许先睡了。”
　　“知道了，陪你便是。”
　　渊溟笑意不褪，陪凤非离把酒闲谈，灯火彻夜未熄。他却是不知道，穆月生躺床上辗转反侧，想着白昼那人的话语，竟是一夜未眠。

　　穆月生今日起得早，想着妖界继位大典，虽然心中甚是好奇却还是牢记着渊溟的告诫而未曾前往妖界。渊溟也参加那大典去了，自己只好百无聊赖地到处闲逛起来。
　　穆月生经过一处道观时，却有一名道士行至他的面前略略施礼，道，
　　“这位施主，请留步。”
　　穆月生的父母信道，所以他自幼对道士都非常敬重，此刻也不敢怠慢，连忙还礼道，
　　“不知道长有何指教？”
　　“贫道略通仙佛妖魔之道，此刻看施主被一股邪恶的妖气缠绕，乃凶兆也，劝施主多加小心。”
　　“多谢道长。只是小可素来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且自幼修习清圣仙术，如何会被邪恶的妖气缠绕？”
　　“且容贫道算上一算。”
　　说罢，道士不顾穆月生一脸疑惑，兀自阖眼掐指算了起来。不多时，道士睁眼望定穆月生，问道，
　　“施主是否有一友，乃是妖族？”
　　穆月生心中一惊，这道长未免太神了，只得点头道，
　　“确实如此。”
　　“那便是了。你那妖族的朋友修炼妖气时用了邪术，此乃大忌，害己害人。五日后妖族的妖祭日当天他定会去修行，那时你需得毁了他的元丹方能助他渡过一劫，否则妖祭日之后他邪术练成，定将成为丧失心智的妖怪，滥杀无辜。而你此间已经沾染了他的妖气，如若你不能成功毁去他的元丹，你便会在他术成之时成为他第一个攻击的对象。”
　　穆月生看着道士说得如此玄怪，不由得狐疑道，
　　“道长所说未免太可怖，我朋友心地善良，从不屑于用什么邪术，怎可能背着我进行这样的修行。”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到时一看便知。若你朋友在妖祭日时运气将元丹渡出体外，且修炼时周身被或红或黑的云雾缠绕，那便是用了邪术。请施主好自为之。”
　　“多谢道长。小可先走一步。”
　　穆月生此刻心乱如麻，不知这道士所言是真是假，心中又替渊溟着急，若是他万一真是用了什么邪术，到头来修炼不成，却是害人害己可怎么办。转身离开的穆月生步伐有些散乱，并未注意到那道士嘴边浮现的诡谲笑容。
　　是夜。
　　穆月生早早便躺下了，那道士的话语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乱糟糟的心绪无法收拢，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等到五日后的妖祭日便知真假，然后看着天色一点点的暗下去，又一点点的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