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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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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你一夜未归上哪儿去了,我好不容易得闲出来看你,你倒好,害我苦苦等了一宿。”
黎明时分渊溟方才回到住处,一进门便听得一阵诉苦。这声音的源头不消说定是凤非离无疑,他此时一脸委屈的神色却是与堂而皇之霸占着渊溟软榻的姿势极不相称。渊溟有些乏了,只走过去将凤非离扯了起来,一脸倦色地躺了下去,恹恹地道,
“你这趟修行倒是久,许久不来,我闷得无事,便跟着穆月生到人界走了一遭。”
“穆月生?就是那个救了你的人?”
凤非离复又在软榻上不剩多少的空位坐下,看着渊溟略一点头算作默认,便又饶有兴味地继续道,
“怎样?人间定是与妖界大不相同罢。”
“是……人间一派祥和安稳,哪有我们这许多的争斗厮杀。”
“嘿嘿,说起来你倒还真是厉害,居然杀了赤虎族的四大长老,还一并了结了好些小妖的性命。今日你们族长可是进了宫欲请我父王下格杀令呢。”凤非离闲闲说着,眼里倒是透着赞赏的意味,“……不过我把他挡了回去,还给他找了些麻烦,估计够他忙个一年半载的,也没空管你这事了。你要如何谢我。”
“你还真是计较……罢了,这格杀令未下的话,我的日子倒也安宁。你想我如何谢你?”
渊溟转过身望向凤非离,却瞧得对方俯下身来轻嗅着什么。凤非离的鼻息惹得自己脖颈处一阵微热,他的声音浅浅落进自己耳中,
“就要你带些人间的好酒回来罢。你身上残留的酒香煞是好闻,我若是错过这酒倒真是可惜了。”
“好,答应你便是……”
渊溟只觉得眼皮愈发地睁不开了,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凤非离也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渊溟睡去。不一会儿,渊溟的呼吸变得均匀,眉眼之间并无从前一般在熟睡时也是小心翼翼的神色……凤非离心道,你果真是变了,这样我亦是能更放心一些……王族的修行并未结束,没有过多的闲暇,凤非离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轻轻扯过薄衾为他盖上,淡淡一笑之后悄然离去了。
渊溟一觉睡得酣畅,再睁眼时,竟已是第二日的清晨。妖阳破云而出,彰显着今日的好天气,渊溟望着一地明明耀耀的细碎光芒,心情大好。
“渊溟!”
伴随着一声高呼,渊溟只瞧见屋外一阵尘土飞扬,门便被撞开了。穆月生踏进门来,赞赏似地拍了拍戾虎的脑袋,望向渊溟的眼中噙着满满的欣喜。
“一大早的,咋咋呼呼些什么。”
穆月生却是没瞧见渊溟一脸的黑线,自顾自地在渊溟身边坐下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我昨天翻看师父留下的手记时无意中发现一道咒术,施之能易容整整十二个时辰。我当即学了,这样一来,你便能随我回去玩个许久亦是无妨,我每日给你施一道咒即可。”
“居然有此等奇术?”渊溟亦是好奇,笑道,“这倒是好,最近着实闲得慌,若是能隐去一头红发和这双异瞳,随你去人间玩上一阵也好。”
“何不现在就动身?”
穆月生没想到渊溟答应得如此爽快,更是喜出望外,拉着渊溟便向外走。渊溟想起凤非离,却是停住了步子,对穆月生道,
“不急这一时。我既已打定主意随你前去,短则三五日,长则三旬两月,我需得去极阴寒潭边提升妖气才是。今日天气极好,极阴寒潭的灵气蒸腾定然更甚平时,你不如随我前去,虽然各界修行心法不同,但亦有相通之处,那潭水甚是灵异,对你定有益处。而且这趟离去,我还需知会非离一声。”
“非离?那又是谁?”
穆月生并未听渊溟提起凤非离,此刻有些莫名。渊溟想起凤非离的性子,便也懒得向穆月生详述,只道,
“凤非离是这妖界未来的王。”
不顾穆月生困惑与惊讶交织的眼神,渊溟浅笑着先一步踏出门去,
“戾虎需得替我跑一趟了。”
向赤城东面步行半个多时辰,便能望见几座嶙峋山峰突兀地拔地而起。山峰之上百草丰茂,绿树成荫,是与妖界一望无际的黄色截然相反的青翠景色。山底有数个溶洞,终年阴寒,却是疗伤的圣地,妖族若有受了重伤者能到达此处且有同族渡以妖气相助的话,耗时一旬便可康复。这些山峰环绕着的,便是妖界最大的一池潭水——极阴寒潭,潭水泛着妖冶的墨蓝色,蒸腾起缕缕烟云,终年寒气不散。
渊溟行至寒潭边席地而坐,兀自阖眼静神,一呼一吸之间将潭水的灵气纳至体内充盈自身的妖气。穆月生看着渊溟一脸沉静,周身似有隐隐光芒流动,便也学着他坐下,一板一眼地模仿起来。清净之气绵绵不绝地顺着血脉扩散,穆月生顿觉胸中一畅,便知是这寒潭的灵气起了作用,不由得微微一笑,沉心静气地吸收着灵气。
待得起身时,两者眉目间皆是爽利非常,自身的修为则是更进一步。穆月生看着渊溟,心中忽地冒出了一个主意,于是朗声道,
“渊溟,今日你我修为皆有进步,不若比上一比?”
“好。”
渊溟淡淡应了,自己的想法与穆月生不约而同,天时地利人和,何不练练身手,也不枉费了这池潭水的功效。二者含笑对望,下一瞬,竟是同时动了身形拔地而起,向对方攻去。
一红一青两道身影时缠时分,身法灵动。渊溟一袭红色长袍,攻势霸道而张扬,法术如焰火般绚烂绽开,一个接一个,似要骄傲地以这些眼花缭乱的妖界咒术折下穆月生的气焰。穆月生也不硬接,换步折身之间避得好不逍遥,一身青衫映了妖界这处难得的苍翠青山,甚是潇洒惬意,手上仙术咒印一一打出,俱是行云流水的招式,着实赏心悦目。天地的时光仿佛都在此刻静止,山水都默默注视着他们的比试,你来我往,一急一缓,一刚一柔,二者眼中流露着的,是对对方毫不吝啬的肯定和欣赏。人妖殊途又如何,缘已至,且相惜,交手如谈笑,挚友同兄弟,情浓于血莫相离,酒入豪肠伴知己!
……
看见戾虎的身影时,渊溟便轻轻化去了穆月生的一道攻势,收了咒术退后一步,道,
“戾虎办妥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我还是未能胜你,当初还以为你不过是个逞强的妖族,真是大意了。”穆月生有些意犹未尽,顿了顿道,“下次再比。”
“比便比,你我如此比试,于二者修为皆是有益。能与别族一同切磋咒术很是不易,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你需得竭尽全力,这样我输也输得心服口服,胜了才脸面有光。”
谈话之间,戾虎已然到了跟前。穆月生宠爱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复又望向渊溟道,
“我现在便把你的容貌隐去吧。”
“也好。”
只见穆月生踏前一步,手心抵着渊溟的前额,念起长咒。随着咒语的字句流淌,渊溟感到全身自上而下地沐浴在一阵清凉之中。待得咒停,渊溟行至极阴寒潭边就着水面看去,自己已然是一名黑发黑眸的男子,与人族无异。不由得满意一笑,渊溟回首望向甚是自得的穆月生,
“好了,我们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