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之妖界 伐神》十九瞬

11、十 十、 …

　　十、
　　……很暗，暗而无光……
　　……有什么气息窜了出来，有点阴冷……轻轻的，幽幽的，缓慢地蜿蜒着，一点一点鼓胀着……不那么僵硬了……沉沉的重量也减轻了……
　　……渐渐地，亮了一点，又亮了一点……
　　……快了……快了……
　　……沉重感消失了……就是……现在！

　　渊溟忽地睁开眼，眼皮有些涩，略略有点沉。四周有些朦朦胧胧的亮，有湿薄的雾气漂浮着。我这是死了么……可这不像是鬼界碍…渊溟思忖着，有些不可置信地捏了捏手臂，一阵细微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如此看来，应该是还活着。
　　又过了一会儿，渊溟稍微用力，坐起身来，四肢百骸像是散架了一般地酸痛着。渊溟凝神分辨着自身的变化，体内那股燥热的阳性妖气随着元丹的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顺着经脉血液流动着的，是一直藏在体内的那股若隐若现的妖气，阴寒中带着一丝丝灼热感，顺服地蔓延着，流经全身之后又缓缓地聚集于某处，像是有什么在缓缓成型……这股奇特的妖气，比原来的妖气更让自己觉得舒适。
　　渊溟自幼聪慧，悟性极佳，现今凝神分辨之后，便大致猜到了些来龙去脉，不由得又惊又喜。
　　他乃是妖祭日在这极阴寒潭之边诞下的异种，与别的妖不同，体内居然有两股妖气。只是妖界以阳为盛，所以在出生时他真正的力量便被那股纯正的阳性妖气压制了，除非使出了毁去元丹这种破而后立的毁灭之法，否则真正的力量就永远无法施展。穆月生竟是阴差阳错误打误撞地助他除去了这层桎梏！
　　如今阴中含阳的妖气缓缓凝聚成形，正在形成新的元丹，待得元丹聚成，他只需调整三五日，便可恢复原本的妖力，而且此后勤加修炼，更是不知能达到何种境界。只是旧元丹刚破，损耗心神极多，他处于那“假死”的状态中，便已经浑浑噩噩地过去了三日。
　　暗自算了时辰，渊溟心急如焚，他记得昏迷前穆月生离去时悲狂的神色，如今已然过了三日，却不见穆月生返回此地，生怕那小子做出什么玉石俱焚之事。所以新的元丹才刚刚在体内凝成，渊溟便等不及了，不顾自己一阵猛咳，勉力催动了妖力，连忙御风向人间奔去。
　　渊溟刚走不久，凤非离便带着戾虎出现在极阴寒潭之边。
　　凤非离在渊溟的住处足足等了三日，却不见渊溟返回，心中甚是诧异此趟修行他倒是去得有些久。今日一早忽地听得戾虎焦躁不安地一声低吼，凤非离深知这幻兽与渊溟心意相通，戾虎这反常的模样肯定意味着渊溟遭遇了什么，心下一沉，连忙带着戾虎奔向极阴寒潭。
　　一来到此地，凤非离便察觉到了渊溟残留的气息。细心地绕着极阴寒潭走了一圈，凤非离在一处空地上发现了暗褐色的血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抚着戾虎的脖颈轻声道，
　　“快，去找你家主人，你应该知道他会去哪。好好守着他，告诉他我在他的住处等他归来。”
　　戾虎轻轻晃了晃脑袋，转身疾驰而去。凤非离神色间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良久，化作一声长叹，
　　“渊溟，你定要平安归来……”

　　渊溟御风掠过结界到达人界，也顾不得隐匿自己突兀的红发和一双异瞳，只能忽视人族或是惊恐或是诧异的眼神，在城镇里急急奔走起来。心中迅速盘算着，渊溟一咬牙，先去穆月生家看看再说。
　　到达穆月生的住处时只见户门大敞，他走进去，只觉得寂静得有些诡异。怎料推开主屋之门时，映入他眼帘的，竟是穆月生的父母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没了活气！渊溟眦目欲裂，只觉得心中血气翻涌，妖气一时间有些不稳，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强迫自己沉住气，他蹲下身触了触二老的尸体，尚有余温，又留神细细嗅了嗅，穆月生的气息还残留在这空气之中，怕是去得不远。穆月生，你万万不可出事……渊溟心中默默祈祷着，暂时也顾不得安葬二老，顿即折身奔出门去。
　　顺着穆月生的气息，渊溟一路奔至城郊一处荒废的道观，远远便瞧见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待得靠近了，却是瞧得穆月生平素干净的青衫上多出了道道血印，手上推出去的咒术如同他双眸透出的神色那般狠绝，而一个道士模样的男子随意地挡下了他的攻击，反手一道咒术便让穆月生跪坐在了地上，一时间竟是无法再站起身来。
　　“住手！”
　　顾不得自己的妖力恢复了几层，渊溟一声怒吼，当即结印打出一道御风箭射向那道士。那道士因着渊溟的声音转过身来，眼中带着一丝看见什么稀奇物什的笑意，闲闲地道，
　　“你居然没死。”
　　仿佛谈笑一般，他便轻轻松松地化去了渊溟的攻势。渊溟心中一震，迅速结咒欲使出六殷妖炎，可对方并未给他机会，只见那道士更快地念了一道咒，一圈金色的光芒便如锁链一般捆住了渊溟，让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穆月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悲痛决绝的神色中多出了一丝欣喜，喃喃地念着，
　　“渊溟……渊溟……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那道士却是撇了撇嘴，望着渊溟一脸愤怒，风轻云淡地道，
　　“我失算了，你这小妖有些古怪，元丹破了都能死而复生，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不过既然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便饶你一命罢，我需得尽快回去复命才是。”
　　说罢，那道士双手结印，六道光芒从他的指间迸射而出，将穆月生绑了个严实。渊溟此时妖力紊乱，完全使不上力气挣脱那层禁锢，只能感觉到禁锢自己的咒术上带着强烈的清圣之气，这道士的真实身份非仙即神，他为何要捉走穆月生？！此间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渊溟眼看着那道士就要将穆月生带走，厉声道，
　　“你究竟是谁？！穆月生心地单纯，他父母也都是善良之辈，你为何如此残忍杀了他的父母还要将他绑走，他一介凡人，到底犯了什么罪？！”
　　“你当真不知？难道你不觉得他若真的是区区凡人，却能随意穿越各界结界，实在是有些古怪么？”
　　道士也不急，饶有兴味地反问着渊溟，谈话间已然褪去一身伪装，一身圣洁白袍迎风微扬，额间那道金色星纹的表面隐隐有光华流动。见渊溟张了张口却是无法回答，他便笑着续道，
　　“穆月生乃是仙鬼之子，他的存在便是违背了天道逆反了天规。今日他那养父养母不识好歹阻我捉拿他回天界，我便只能杀了他们。我乃天帝座下御神，此行负责将这六界不容的异种带回天界施以天罚。你今日捡回这条命，还是回妖界本本分分地活着吧，以你这等蝼蚁之力，还妄与天争，简直笑话！”
　　“……渊溟，你还活着便好。”穆月生此时却是开了口，悲愤之情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彻底的决绝，“你不必担心我，快回妖界去吧，这神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骗我伤你，还杀了我爹娘，此等血恨我自会了结，要斗，也该是我与他们斗！”
　　“哼，你也就剩这么点时间逞逞口头之强了。”
　　御神讥讽一笑，伸手划开虚空结界，拽起穆月生腾空而起，向那入口飞去。渊溟眼睁睁看着二者离去却无计可施，只恼恨自己无用，硬是憋出了两行血泪，神色狰狞地朝御神咬牙切齿地吼道，
　　“莫以为你是神我便怕了你，什么异种难容，什么天规天道，他日我定会废了这所谓的定律！我潋月渊溟于此刻立誓，待我咒术大成之日，便是我伐神之时！我要淌过你们的鲜血，踏过你们的尸骨去迎接穆月生归来！”
　　“真是狂徒，你还是乖乖回妖界做这白日大梦去罢！哈哈哈哈哈……”
　　御神最后的笑声随着结界的重新闭合而消失，渊溟身上的禁锢亦是没了踪影。渊溟缓缓站起身，废弃的道观只剩他孤单的身影，一阵风扬过，什么都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