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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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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回到穆月生家中,渊溟默默地在后院将二老葬了,刚刚立好碑,便听得身后一声低吼。扭脸看去,是戾虎来了。渊溟倦倦地招了招手,戾虎便凑上前来靠在他的身边。紧紧搂着戾虎,与穆月生一起度过的时光如吉光片羽在脑海中闪过,渊溟心中仍是烦恼,哪怕自己将来咒术大成,也只会是一些厮杀之术,如今穆月生被擒,他的心血也便失去了效力,那神界的结界之阵自己要如何破开……
……!
灵光乍现,渊溟忽地想到了魑,她不就是阵术冠绝六界的翘楚么!这鬼王曾央自己帮忙,便是有求于自己,不若以此与她做个交易?!心中有了盘算,渊溟让戾虎等在原地,步履凌乱地奔驰而去。
凭着那日醉酒的模糊记忆四处奔走,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渊溟四处疯了似地吼叫着鬼王的名字,
“魑……魑!……你在哪……让我进去,我要见你!……魑!”
直至黄昏将至,渊溟来到一处山谷的入口,嗓子都已变得暗哑却还是不放弃地呼唤着。他忽地听得一声轻叱,
“大吵大闹些什么,莫要吓着我鬼族子民!闭嘴!”
紧接着,便像是有一只手无形中捏着渊溟的衣领,将他拽进了结界。
渊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来到了一处大殿之内。四下看去,殿内大道两旁的碧池之中红莲怒放,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惊艳之美;再一抬头,便看到那大殿的最高处悬着一方神龙雕像,神龙之下,魑一袭繁复典雅的长裙,端坐于御座之上。对上渊溟的眼神,魑便淡淡一笑,开口道,
“这是鬼族御殿幽龙殿,当下不会有谁入得了此地,你有事便说罢。”
“魑,我要与你做个交易。若我如今答应帮忙,你可否在事成之后助我一臂?!”
望着渊溟悲愤欲狂的神色,魑微微皱眉,道,
“助你一臂并非不可,但凡事有先来后到,你肯答应帮我的忙自然是最好,但起码也得听我说说我要你去做什么吧?”
“……你说。”
“我很久很久以前曾诞下一子,碍于他身份特殊,便将他封印于东山之中。可如今过去了数千年,封印已解,我自二十多年前便感觉到他的气息在这世间游走,怕是已经长大了。我不能撇下这鬼族上下去寻他,你可否帮我寻到他,然后将他带到鬼界来?只有此地,方能护他躲过灾祸。”
渊溟摇了摇头,问道,
“这世间如此之大,我如何能寻出他来?”
“寻他自然不易,但也并非寻不得。他乃是我与当年的仙帝之弟的儿子,血缘特殊,有穿越各种结界的能耐,你若费心打探,应该能找到他。”
……有能穿越各种结界的能耐……鬼王与上仙之子……仙鬼之子!渊溟仿佛听到了不可置信的事实,双目瞪得浑圆,直直扑上前去抓住魑的双肩,急急地道,
“你说什么?!穆月生……竟是你的儿子?!穿越各界的能力……仙鬼之子……除了他还能是谁?!”
“世间绝无第二者……”魑有些惊喜地道,“怎么,你竟然真的认识他?如今他叫穆月生么……当年我也是糊涂,竟没有给他取个名字放在襁褓之中……”
不忍去看魑一脸的喜悦,渊溟颓然一坐,靠在魑的御座旁,血泪再度溢出眼眶,只能忿忿地道,
“魑碍…晚了,一切都晚了!穆月生已被御神捉到了天界去领那什么天罚。他与我乃是莫逆之交,我此次前来,就是想央你助我一臂,用你的阵术划开神界的结界,让我去救他出来!”
“……你说什么?!”
魑听罢渊溟所说,一拍御座的扶手,竟是气得站起身来,恨恨地道,
“我将他封印在东山之中数千年,违背天道的罪孽难道还没有偿清么?!过了这许多年,我也想通了,他好歹是我的骨肉,我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亏待他,母子相认才是最好。我儿本无罪,这身世岂是他能控制的,现今竟然要他接受天罚,那些个当神的也莫要欺我太甚!”
魑捏紧的拳好一会儿才松开,她拉起渊溟,直直望着他的双眸,像是要看到他的心底。半晌,魑沉声道,
“渊溟,若你有把握救出他来,我便以一己之力帮你划开神界的结界,只要不牵连鬼族众生,我舍去这冥君之位亦是无妨!”
“待我咒术大成之日,便是我伐神之时!哪怕我舍了这条命,也要救他出来,我怎能看自己的兄弟收那诸神的折磨!”
渊溟掷地有声地回应着魑,二人四目相对良久,魑忽地一笑,朗声道,
“好!我与你做这桩交易。但是我儿既然已被捉走,他的心血便失去了效力,你以后怕是难得再来寻我,我们需得想些联络的法子才是。”
渊溟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望向那片红莲,怒放的红莲之色正是大多数妖族最爱的妖冶红色,看到这样的红色,也提醒着自己不能忘了要手刃诸神,淌过他们的鲜血救出穆月生。魑看着渊溟的神情,了然一笑,道,
“你喜欢这鬼蜮红莲?唔……用它做联络之物也不是不可,我略施法术便是。只是这红莲需得有极阴之气护着才能生存,妖界阳气极盛,你如何保它不死?”
渊溟感觉着自己体内那股阴寒的妖气的流转,也不挑明,只道,
“我自有办法,你只管让我带回去便是。”
魑随即略施法术,而后将几株红莲交托与渊溟,道,
“你切莫辜负了我。”
她金色的眸子里在此时多出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渊溟却是默契地看明白了。他脸上的泪痕未干,却浮起了一抹诡谲的笑意,神色间闪过一丝妖娆的狠绝,
“你且安心等我伐神之日!”
凤非离等到戾虎随着渊溟归来,又是过了一日。
渊溟踏进自己的住处,捧着妖冶的红莲,脸上徒留两道淡红色的泪痕,憔悴的模样震得凤非离的心狠狠地颤了一颤。凤非离只能用力地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渊溟,急切地道,
“渊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渊溟看着凤非离透着深深担忧的双眸,终是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悲痛,哽咽着在凤非离身边坐下,一点一滴地诉说着……从与穆月生的不打不相识,在人间游玩的同时相互切磋一并修行,误闯鬼界认识了魑;到后来知晓穆月生的真正身份,与魑定下的协议……说了很多很多。在最后的最后,渊溟的血泪仍是在不停地流,他握紧凤非离的手,看着这个妖界现今的王,自己唯一还能够依靠的人,一字一顿地道,
“非离,我曾一度以为生活真的可以如穆月生所说,终能安定平静地过下去。但现在,我终于知道他真的是太单纯,与世无争或者幸福安稳不过是奢望,我们不能这样自欺欺人,若我们要守护什么,便不能麻木偷生,不能惧怕双手沾满鲜血!这苍天把我们当蝼蚁,我们便要凭着这蝼蚁之力蛀毁这天!十年也好,百年也无妨,我定要站在那苍天之上,讨伐那自以为能掌控我们命运的诸神!”
“渊溟,若你执意如此,我便陪你罢!”凤非离傲然一笑,忿声道,“凤族被贬为妖,不也是那诸神造下的孽,我亦不会放过他们!伐神便伐神,我倒要叫他们看看,谁才是掌控命运的强者!”
渊溟与凤非离于此日许下不弃不离的誓言,没有谁听见。妖界各族仍是照平常那般度过一日,再等待明日的到来。他们不曾想到,妖界最年轻的君王在未来会与哪一个蜕变之后的妖界战将携手,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百年后。
凤殿内。
贵族族长鱼贯而列,看着潋月渊溟身着王赐的殷红流金锦袍行至御座跟前单膝而跪。凤非离于王座之上缓缓起身,将赤虎之刃郑重交托,而后渊溟行叩首之礼,站起身立于王侧。凤非离于此向众妖朗声道,
“今日起,潋月渊溟便是赤虎族新任族长,特立为赤虎帝尊,统帅妖界各族武士!”
“吾王英明,福佑妖族千秋万代!”
在众族长齐齐跪拜叩首之时,凤非离凑近渊溟耳畔一句低语,掺杂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渊溟,你终于能以如此姿态站在我的身边。伐神之阵将启,就让我们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