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城》偃七

7、耳机

　　北城高中一天有八节课，上午四节，下午四节。陈善灵班今天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信你看到了？”

　　“嗯。”

　　楚然站在楼梯过道里笑得一脸阳光，“那你是怎么想的？”

　　陈善灵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楼梯台阶割裂之后奇异的美感，半天才接上话，“刚才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在你们班级门口说，所以拉着你来这个地方。本来我已经给你发过消息了，但是你没回，估计是没看到，所以我才想当面和你说清楚的。”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楚然一下子变得缄默起来，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过了片刻，楚然继续道：“其实我挺想问你一件事的，”他扯了一个笑，有些勉强，“你在今天之前知道我是谁吗？”

　　陈善灵慢慢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抱歉，其实我不大能记住别人的脸。”

　　楚然了然地点点头，又绽放了一个笑，语气已经轻快起来了，“没事，不用抱歉，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还担心给你造成困扰呢。”

　　陈善灵没笑，但是也松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陈善灵遇到过很多这种喜欢，或短或长，或善意，或恶意。但是从来没有像楚然这样，安静内敛时知道方寸，奔放热烈时知道进退。她莫名地，此时有点羡慕和感激他。

　　楚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看见已经上课十几分钟了，索性直接逃课了。

　　楚然一点也不顾忌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的形象了，直接坐在楼梯台阶上开始和陈善灵聊天，“我其实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

　　陈善灵和他坐在同一层台阶处，离了楚然半米远的位置，双手环着膝盖，听到那边的话就乖乖地侧过头看过去，半是疑惑半是惊讶地“嗯”了一声。

　　平日里冷淡的声线现在只剩下了呆呆的傻气，楚然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虞清曾经跟他说，私底下的陈善灵到底有多勾人心魂。

　　你远看她的时候，仿佛是天上高傲的月，可是离得近了，却又像是顺了毛的猫。

　　楚然忍下了心里的悸动，摸摸鼻子继续道：“咱们没分科之前，教咱们班地理的那个女老师是我小姨。”

　　陈善灵想起来这个事了，的确是一件不怎么让自己痛快的回忆。

　　陈善灵高一刚开学那会就挺出名的，原因在于两件事。一件是因为开学军训被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疯狂打听姓名班级，一件是因为和自己班的地理老师杠上了。

　　其实杠上来倒不至于，因为陈善灵性格使然是做不出来这么爷们又英姿飒爽的事，她只是让这个老师公开在班级上给她到了个歉。事情是这样的，陈善灵从小嘴唇颜色就很漂亮，仿佛跟上了口红一样，这事也是一直从小就被老师怀疑怎么样的，但是每次陈善灵就很认真地跟老师解释，并且还用手指和嘴巴进行摩擦解释。偏偏高中第一节地理课，陈善灵因为请假没去，第二节地理课上直接因为提问没答上来而被罚着站立，且地理老师看着陈善灵红润润的嘴唇来气了，直接一句“现在的学生，学习还没会，到先是学会化妆涂口红了”。

　　陈善灵本来老老实实听着挨训，结果一听这话就愣了，硬是在安安静静的课堂上来了一句“老师我没化妆，我嘴唇颜色就是这样的”，让老师直接下不来台。

　　地理老师就这么记住了陈善灵，且还有点不待见她，但是这种不待见也仅仅止于第一次月考陈善灵拿了学校地理第一名的成绩。

　　“没事，娄老师也是一个挺好的老师。”陈善灵淡淡道。

　　楚然本来想笑着问她“哪里好”，结果还没出声就听到楼梯上面淡淡的一声“老师好”，紧接着就是下楼的声音。

　　陈善灵和楚然彼此之间相互看了一眼，默契就产生了。楚然对着陈善灵打手势示意她上楼，而自己则下楼离开。

　　陈善灵迅速领会了意思，然后起身一步一步上楼梯，在上面来人的时候，甚至还能淡定地点个头说一句“老师好”。

　　楚然从班级后门进去的，动静挺小，没有引起刚才下课时的骚动。这节课本来就是自习课，没人守班，所以楚然才那么堂而皇之地可以逃课。

　　“班头没来吧。”楚然刚落座就低声问道。

　　谢司禹低着的头连抬都没抬，手中的黑色水笔还是转个不停，让人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做题，还是在想事情。

　　过了片刻，楚然才听到同桌那一声“没”。

　　简短而有有力的回答，让楚然点点头，“那就行，我刚才走的时候让你帮我看的题你看了吗？”

　　谢司禹终于抬了头，但是没看向楚然，只是向着前方定定看了那么几秒，接着又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不会做。”

　　明明已经看到谢司禹完整解题过程的楚然：“·········”

　　北城每年的秋天都特别短，今年也不例外。但是即便是如此短的秋天也让陈善灵有很大的警惕性，因为处于变换之季，她非常容易在这个时候来一场小感冒什么的。

　　下午放学，北城高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学校出来。陈善灵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一边从口袋里面掏耳机线，一边走向学校旁边的小书店。

　　陈善灵不爱用无线耳机，因为总是忘记充电，但是开始用上了有线的耳机，她又发现自己耳机线总是缠在一块打成死结。这会耳机线又缠在了一块，陈善灵皱着眉头站在书店门口没进去。

　　周围很吵闹，但是解耳机线的手指很灵活安静。

　　“我问你，你负不负责？”

　　“··········”

　　“它敢做不敢当，你替它担着不就行了，毕竟是它是你家的。”

　　“··········”

　　“你信不信我上你家去找阿姨和爷爷，让他们给我一个说法？！”

　　“··········”

　　耳机线的面目逐渐清晰，陈善灵始终没抬头。

　　“我从南元跑来找你，你就对我这种态度，你还是不是人？！”

　　“随便你。”

　　的确很随便的语气。陈善灵的手指顿住了，顺势再抬了头。

　　谢司禹正站在书店门口前的那棵大榕树下，背对着自己，他身边刚刚一直说个不停的女生穿着南元的校服，眼中的怒气都快藏不住了。

　　“谢司禹！！！”

　　被喊到的人终于回过头来看向这边，眼风顺带着扫过后面，精准无误地看到了站在书店门口的陈善灵。

　　陈善灵握着耳机线，和他对视，思考了一秒，最后还是抬起没拿耳机线的右手向他了个招呼。

　　毕竟这件事是第三节下课的时候就想做了来着·········

　　谢司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周嘉瑞就先注意到了。周嘉瑞看了一眼陈善灵，带着上下审视的目光，最后还是又转回去盯着谢司禹。

　　谢司禹朝着陈善灵简单点了个头，最后等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和身边的人一起上车离开了。

　　陈善灵站在原地继续弄耳机线，找手机。听到有人小声议论着刚才的车和刚才的人，最后她还是戴上了耳机，才隔绝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