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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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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夏从回忆里跳出来,许阳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许阳,我不管你是玩笑话还是真心的,我只把你当做是朋友。”
她看着眼前的男孩,毫不避讳的眼神似乎要穿透他的后脑勺。
只要许阳开口,她便能做出决定。
她想保持这段友谊,可如果生枝了,石夏宁愿砍倒也不愿让其两人都糊里糊涂地继续。
许阳一直沉默着,沉默到石夏的腿都麻了,他都还没反应。
“靠。”石夏有点烦躁,“你走吧。”
说完站起身来就要往楼上走去,她想好好睡一觉。
“我......”许阳开口了,嘶哑的音让石夏的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不是一个刚学说话的婴儿,此时却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在想,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那天能重新来过。
至少不是用那么恶劣的方式去对待她。
明明知道眼前泾渭分明的女孩会有什么反应,却在不知死活地打赌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不是除了朋友还可以有其他身份。
他想得天真,错得离谱。
没等到下文,石夏走开了。
头也不回,刻意让自己的背影显得决绝且毫不在意。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石夏看了眼黑闷闷的天,走下楼去。
许阳已经走了,桌上的东西早已收拾干净,扔进了垃圾桶。
她半不清醒的坐在地上打了把游戏,却不知为何越打越不耐烦。
一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条可怜虫。
手机叮叮地发来很多信息,石夏却懒得动,她把胳膊盖在自己额头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穿了件外套戴了顶帽子便出门了。
秋天的夜晚刮着风,带着尘土,石夏压着帽子走到了湖边。
从陈杉出事之后,这里的湖水就成了石夏的秘密,就连一起长大的许阳都不知道,她来过这里多少次,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一个胆小鬼而已,劝过许阳要往前看,不要想,他目前看来是做到了。
只有石夏自己,还在频频回头。
看着聊天软件里那个灰色的头像,她始终没有办法去点开,去聊天,去释怀。
白天里却把这个胆小鬼藏得好好的,假扮成石夏去过日子。
谁都没比她坏了,石夏自嘲地想着。
水面寂寥,风声强劲,路人经过却不在此驻足。只有石夏,昏黄的路灯照得她的背影斜长,一动不动,就像身旁的树一样。
她的脑子空荡,只是望着湖面。水面黑黝黝的,偶尔飘过几块石子,叮铃铃的就像小孩的笑声。
却在此时,一双手出现在石夏的视线里,她微微一怔,看着那个弯腰的女孩把手放进了缓滞的湖水里,只轻轻一探,秀长的发丝堪堪划过水面,没多停留,便站起了身。
她有一瞬间想到了陈杉。
“班长?”
因为视角问题,饶安看着那团黑影走近了两步,看清了人也有点意外。
石夏站起身来,“班长吗,你怎么在这?”
“你呢?”她清冷的声就像这秋夜,冷得让人平静。
石夏不想回答,歪着头笑着反问:“我先问你的呢,班长。”
饶安举了举手里的饭团,“吃饭。”又扯下了自己另一半晃荡的耳机,“听歌。”
石夏看着看着,莫名其妙笑了。
“你笑什么?”饶安平静地反问。
石夏:“班长,你很像我的siri。”
说完又自顾自摇头,“也不像,班长你声音好听多了。”
“我回家了。”饶安没理石夏的打趣,转身就想走,“你也回去吧。”
“哎。”石夏追了上去,低着头去看她的脸,“班长,你生气了吗?”
饶安觉得这问题有些荒唐,她停下了脚步,看着石夏的眼睛认真回答:“我没有。”
月光下,四目相对。
石夏先移开了眼,“我说笑的啦。”
饶安皱了皱眉,垂下目光,默不作声往前走去。
于是,两人在长长幽静的小道上走着。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平静地走完这段路,石夏在一个十字路口站定开口道别:“明天见啦,班长。”
饶安以为她家也是这个方向,看着石夏往原方向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愣。
饶安走过一栋栋高大繁华的小区大街,戴着耳机匿着脸庞走上了四楼。
这里是楼梯房,住的大多都是一些在前面建新楼的工人,云龙混杂,一到半夜什么声音都有,有的能扰到清晨。
饶安同母亲饶平君住在一起,可她妈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饶安也没去找,因为习惯了。
她倒是有点恶毒地想,一直不回来就好了。
可此时饶安盯着被砸坏的门锁,耳机里的歌声都低挡不住那起伏不下的娇声,饶安嘴唇苍白,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她的母亲,可却不想见此时的女人。
她想念的从来都是记忆中的那个女人。
那个会轻声教她知识,牵自己女儿手的女人,而不是扯着女儿的头发,咒骂她去死,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一样给她做早餐,画好精致的妆出门逛街旅游的女人。
她说一切都是她父亲的错,两人分开之后,饶平君天天咒骂她父亲去死,一天天的,就像疯了一样。
饶安的某个不起眼的眼神和动作,都能成为自己遭殃的理由。
她嘶吼为什么自己这么像她父亲,为什么她还留在这个家里。
饶安便申请了住校,可没过几天饶平君就来学校闹事了。
老师主任都有帮过忙,一次两次三次......
再多的谁都厌了,装作没这回事了。
饶安精疲力尽,愈发孤僻安静,远离了所有靠近的朋友。她也逐渐失去了交友的能力和活力,整天埋头苦读,纸页上的一道道习题都在沉默的思想里迎刃而解。
如果,人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在无数个夜里女孩麻木地想着。
饶安攥紧了拳,苍白的嘴唇紧绷着。她轻声走近客厅,拿起了自己沙发上的书包。
她离开了自己的家,躲在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做作业。
有时运气好的能待上一整夜,有时没那么幸运会被店员同其他流浪汉一起赶走。
所以有时也会去不正规的网咖待上一整夜。
只要能过夜,她觉得待在哪都行。
饶安盯着混沌的黑夜一点点变白,在厕所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便出门了。
第二天。
石夏打着哈欠进教室的时候,泪眼朦胧间同班长对上了视线,刚想抬手打招呼,后者却移开了目光,低头看课本。
原来她们还没有熟到可以打招呼的程度吗?
石夏瘪了瘪嘴,咬着包子坐在了自己位置上。
也是,就只是昨天见了两次面,同走了一段路而已。
她们对彼此的了解还少得可怜,石夏还没找到饶安除了学习还喜欢做什么,也不知道她除了记住自己的名字还知道些什么。
估计也就是那滩口水了。
上课铃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心无旁骛地睡起了觉。
昨晚睡一阵醒一阵,还断断续续做了几个短梦,搞得一大早起来就跟一夜未眠一样,困得要死。
班主任似是见惯了,扶不起的阿斗也就不想扶了。
实在是资源精力有限。
这学校的师资结构并不合理,教学水平也不高,工资低,招的老师大多都是年轻没经验的,管不住一群血气方刚的青年人。领导也如此。
只不过今年学校花了大心血吸引一些位学习成绩排名市级前面的学生过来学校,饶安就是其中一个。
很难得的一个学生。
一下课,石夏就醒了过来,擦了擦口水,看了眼黑板上的值班人员。
果不其然,榜上有名。
石夏叹了口气。
石夏的同桌听着身旁的叹气声笔尖一顿,随着视线看去,沉默了两秒,开口说:“不喜欢值日就别迟到了,你今天不来得刚刚好么?”
石夏:“......”要是自己能一直保持昨天这个睡眠质量,估计都活不长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同桌,没说话,拿起水杯就往门外走去。
走出几步,眉头一怵,脑子难得清醒了回来。
这样的路线不就会路过许阳的班级么。
靠。
石夏生无可恋地转身,原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同桌笔尖又是一顿:“怎么?”
石夏看了她一眼,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同桌,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同桌像是被哽了一下,张了下嘴又合上,把头转过去了又转过来,一脸欲言又止。
石夏被她弄得难受极了,双手合十:“求你了,有话就说!”
同桌沉默了两秒,开口:“我虽然说这句话很奇怪……就是你别和班长走太近了。”
石夏一愣,“什么意思?”
同桌低下头去,“昨天放学我们班来了几个和张霖玩得好的男女生,来找班长了。”
石夏神色一敛,追问:“然后呢?”
“班长走了,他们骂几句粗话就回去了。”说完就低头做题了。
只剩石夏还在呆愣着,瞌睡虫都被愣住了。
同桌以为她是被吓死了,提醒:“所以别和班长走太近,不然就遭殃了。”
“你为什么不去和班长说?”
“说什么?我和她又不是朋友。不过你以后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我学习虽然没她那么好,但教你还是可以的。”
石夏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