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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陌生人 我请你吃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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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市内有一条河穿城而过,那是一条汇入海洋的大河,所以T市的桥很多,规模不小。
T市远不及S市繁荣,但也是数二数三的大城市。对有些规模的城市而言,九点钟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现在快到九点钟,这座桥上车子川流不息,霓虹从两岸的高楼上射下斑斓的灯光,经由水面反射,映照在桥体上,给桥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颜色。
白菅走上了桥,她顺着钢架爬到了桥的外侧,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空隙坐下,两条腿耷拉在水面上。
白菅很容易就会掉下去,而桥内侧的汽车行色匆匆,谁也不会注意到她。
白菅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菅记得小时候,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白建成和白菅的妈妈周俊莲还没有离婚。
那一天是为了什么,白菅记不得了,只记得她和周俊莲白建成大吵一架,主要是跟周俊莲吵,白建成是顺带,吵得昏天黑地。
最后,白菅拿起了刀,周俊莲大呼小叫着,对白建成说:“看,你闺女要捅死我!”
然后对白菅大呼小叫着,说:“快快,捅死你娘,让别人都看看,你是怎么捅死你娘的!”
白菅拿起刀,是为了让周俊莲闭嘴。她没有闭嘴,白菅就把刀尖指向了自己。
周俊莲又大呼小叫着说:“怎么,想自杀啊,长能耐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死得了!”
结果是白建成冲出来,抢走了白菅手里的刀,打了白菅一巴掌。
白建成拿着刀哭,哭着问白菅为什么这么对他。
而周俊莲见白建成动手,不敢往白建成枪口上撞,翻了个白眼,跑去另一间屋子找白菅的弟弟白桦。
那个时候,白菅还没有那么讨厌白建成,她只是恨周俊莲。
在白菅的意识里,周俊莲是个神经病,受了别人的气就打白菅消气。
白菅记得一次深夜她熟睡时,周俊莲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狂扇白菅巴掌,把白菅打醒后,抓着白菅的头发,把白菅从床头拖到床尾,再从床尾拖到床头。
这个时候,白菅顶多八岁,因为白菅记得当时那个比她小六岁的弟弟才刚会跑。
还有更小的时候,白桦还不会走。周俊莲一只手抱着白菅,另一只手揪白菅的耳朵,打白菅的后背,揪着白菅的头发把白菅的身体甩来甩去。
这只是两次,白菅记得比较清楚的挨打场面。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提到家,白菅想到的就是一个动不动就会被打的魔窟。不要说十一二岁就在和父母的吵架中拿起刀,白菅在六七岁的时候,就很羡慕电视上吃安眠药死掉的人。
他们睡了一觉,就死掉了。不会高兴,但也不会再痛苦,最重要的是,不会再挨打。
突然,有人握住了白菅的肩膀。
白菅从回忆中醒来,扭头,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一只手抓着钢架,一只手搭在白菅的肩膀上。
搭在白菅肩膀上的手,死死握着。
在女孩身后,还有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大概是她男朋友。
白菅见到女孩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她被发现了。尽管这个女孩比白菅年纪小,白菅也免不了一顿批评。
她又要被质问坐在桥边干什么,生活这么美好为什么不珍惜,她这么做对得起父母亲人吗。
女孩死死盯着白菅的眼睛,白菅被她死死盯着,等待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责难。
终于,女孩说:“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白菅愣了愣。
女孩也愣了愣。
女孩似乎是认为自己该说点什么劝白菅,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情急之下,语无伦次,冒出这么一句话。
请吃冰淇淋和坐在桥外的白菅格格不入,但话已经说出口,又哪有收回的道理。
女孩又说了一遍:“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我很喜欢冰淇淋,我觉得吃了冰淇淋,能让人心情变好。”
女孩没有开口就说白菅胆小鬼。
真好。
既然被人发现,那就该回家了。
白菅站起来,女孩转而拉住了白菅的手,让白菅扶着她,从桥外侧钻回桥内侧。当白菅的双脚落在桥面,女孩两条手臂都抱住了白菅的胳膊。
和陌生人的亲密让白菅非常不适,女孩也非常不适,她无措的双眼在白菅的脸上手上来回上下。
但女孩没有放开,白菅也没有推走抱住她双臂的女孩。两个人都知道,这种状态能让彼此安心。
两个陌生人像两个老朋友,肩并肩在桥上走,一步一迈,亦步亦趋。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孩,他在保驾护航。
两个人从桥上走到桥下,从只有路灯和车灯的大路走到满是小贩的居民区,小贩的叫卖声和小吃摊的香味,钻进白菅的耳朵和鼻子。
让白菅觉得,和小贩一样站在其中的自己,一切还没那么糟。
白菅想要继续向前走,女孩却在一家小卖店门口停下来。
她对身后的男孩说:“程拥,你去买两个冰淇淋,给我和这个姐姐。”
叫程拥的男孩马上钻进小卖店,再出来手里多了两根雪糕。
他将一根撕开包装,送到白菅没有被女孩抱住的那只手上。撕开另一只包装,送到两只手都抱着白菅手臂的女孩嘴边。
女孩咬了一大口,然后,女孩问白菅:“姐姐,你住在哪,我们两个给你打个车,送你回去吧。”
白菅咽下口中的巧克力冰淇淋,说:“我住在深港区花园道名芸居里。”
程拥马上拦了车,女孩说:“我们这就走。”
从那片陌生的居民区,到白菅的住所,开车大概四十几分钟。
当出租车逐渐驶近名芸居里,女孩和程拥的眼神越来越惊讶。
“姐姐,你住在别墅区啊。”
白菅点头:“嗯,我和前夫离婚的时候,前夫原本想让我干干净净滚蛋,离婚协议找了很牛的律师草拟,一点余地也不给我留。”
“但后来,他把家里的房产和钱都给了我,让我永远不要在两个女儿面前提起他的名字,也不要在女儿面前拿出他的照片。不要让两个孩子记得他,不然会干扰他的新生活,给他造成负担。”
白菅说完,女孩和程拥脸上的艳羡顷刻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