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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师母 ...

  •   下车时,何持重帮白菅开门。白菅将手机放回口袋,低着头,匆匆说了声谢谢,慌忙跑开。

      刚刚真的太丢脸了,无论是白菅和白建成的通话,还是白菅的那一声怒吼,都太丢脸了。

      白菅很感谢何持重没有自作热情地安慰白菅,逼迫白菅在他面前撕开她血淋淋的伤口。

      那样并不会让白菅觉得安慰,只会让白菅更加无地自容。

      不然,白菅可能不是下车时只说了声谢谢就跑开,而是半路就跳车了。

      白菅觉得很对不起何持重,等到了家,一定要给何持重打电话,好好和他说声谢谢。

      买票进机场候机厅等飞机时,已经下午六点。这个时候,肆意盎然应该放学回到了家。

      白菅给师母打电话,想和孩子说说话。

      已经过去两天,肆意盎然依然颓靡,声音有气无力。白菅问她们什么,她们答什么,不像之前叽叽喳喳主动给白菅讲学校里的故事。

      和肆意盎然讲完,师母问白菅:“你爸爸和你通电话了吗。”

      白菅想起一个小时前,发生在何持重车上,让她歇斯底里,丢脸丢到自己学生面前的争吵,脸色一僵。

      隔着手机,师母看不到白菅的脸色,继续了这个话题。

      “你去S市之后,我和你老师都很着急,但是我们也不清楚你之前的那段故事,我们就告诉了你爸爸。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和爸爸一起拿主意。”

      “喂,菅菅啊,你在听吗,喂。”

      “菅菅?”

      这非常不礼貌,但无论师母怎么喊,白菅都没有出声。

      直到师母抱怨着说:“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白菅心里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你一定要我对你给我爸通风报信这件事,做出一个反应吗。”

      白菅的声音像烧化的铁浆,不似洪水惊天动地,流淌地异常缓慢,但每一人都知道它非常危险。
      电话那头的师母不明白,白菅为什么突然生气了,还如此怒不可遏。

      白菅只是隐晦地向师母暗示过,她和白建成之间关系并不愉快。但白菅从没有和师母说过,她和白建成离水火不容,只有一步之遥。

      对师母而言,白菅与白建成,还只是一对闹矛盾的父女,矛盾解开,又是欢天喜地一家人。

      所以,孩子出了事通知父母,有什么不对吗。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师母却没有着急争辩,而是小心翼翼地解释,好像她真的犯了错。

      “我只是怕你出事,想让你爸爸帮帮你。而且我觉得,你爸爸应该知道,和前夫的关系是件大事……”

      “应该知道!”

      白菅猛然提高了嗓音。

      “有什么是我爸应该知道的,白建成是你爸还是我爸,为什么你要替我觉得白建成应该知道我的事。”

      对疼爱她像疼爱亲生女儿一样的师母讲这种话,说是大逆不道都不为过。

      但白菅控制不住自己。

      每每提到父母,白菅不是大哭就是暴怒,完全没办法正常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还在继续咆哮。

      “如果我觉得我爸应该知道这件事,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我为什么不直接把肆意盎然送到我爸家。”

      “师母,你觉得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对你跟对我亲妈一样。因为我和之前那个家,快要反目成仇了。要不然今年我爸五十多快六十,我不回去给他养老,天天在你家伺候你,你想屁吃呢!”

      “你非要问是吧,好,我告诉你。我爸给我打电话了,就在刚才,当着我学生的面,没有问我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难受,开口就是钱钱钱,陈长风有钱,让我跟他复婚,说我和陈长风划清界限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我不要脸的吗,我一个大学老师不要脸的吗!你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显得你长嘴了是吗,你要是闲得没事和楼下的老太太一块跳广场舞去行不行!”

      在骂出下一句话之前,白菅挂断了电话。

      她没骂完,准确来说,她没有发泄完。

      她的情绪是发泄不完的,因为之前她从没发泄过。

      就像刚刚和白建成的争吵,在白菅情绪上头时戛然而止,易燃易爆的情绪没有及时排出,白菅只能收拾收拾把它们存在心里。

      除了这种情况,更多的,是白建成利用自己父亲的威严,逼迫白菅认错。否则,就会给白菅扣不孝的大帽子,还要叫来七大姑八大姨对白菅公开处刑。

      以及用白菅的妈妈,将白菅折磨到崩溃,失去反击的能力。

      白菅每一次都败下阵来,长久以往,心里积压了太多不正常的情绪。

      心不是仓库,没有太多储藏功能,于是这些情绪排着队等着被赶出白菅的脑袋。

      但凡白菅的意识发现任何一点与白建成有关的人或者事,都会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想方设法将远超负荷的不良情绪排出体外。

      拥挤的情感输出,让发泄时的白菅像个火药桶,几乎丧失了正常的情绪控制能力。

      于是,给白建成通风报信的师母躺枪,平白无故被白菅疯狗一样咬了一顿。

      白菅用最后的理智,挂断了和师母的电话。

      如果白菅任由自己随意发泄,怕不是要骂到师母心脏病发作,她才会罢休。

      白菅想哭,但候机厅人山人海,在这里哭会被人看笑话。

      更何况,白菅的情绪已经不是哭可以解决得了的。

      她想摔手机,再用脚把摔坏的手机踩个稀巴烂。她想把外套脱下来扯烂,狠狠砸在地上。她甚至想把屁股下钉在地上的椅子拔下来,把它干碎。

      可她什么都做不到,连哭也做不到。

      白菅又像在何持重车上那样,紧紧抓着手机,恨不得把手机捏弯变形,逼迫自己双眼失焦,强行放空。

      飞机起飞是一个小时后。

      经过一个小时的整理,坐上飞机的白菅彻底恢复了理智。

      她很后悔对师母说得那些话,悔得肠子都青了。

      师母是白菅研究生导师李松鹤的妻子,叫魏晨明。

      和老师师母如此亲密,并不是因为研究生时期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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