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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不可调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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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菅还是没有说,不言不语,一言不发,像一只遇到危险只会挖洞逃跑在地下面壁,从来不会喊叫的兔子。
魏晨明深深叹了一口气。
习惯成自然。遇到自认为无法解决的问题,逃避和冷处理已经成为白菅性格的一部分,只是一时的劝解,改变不了白菅的本性。
她老伴说得对,他们两个人根本不了解白菅。
如果不是陈长风失忆,他们两个不了解情况过分担心,把消息透露给白建成。可能这辈子,他们也没办法发现,被白菅深深隐藏起的另一面。
万幸发现了,不然,日后白菅出事,他们连白菅为什么做出那个选择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在白菅需要的地方帮她。
而且这一次,魏晨明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她希望能和白菅做一家人。
虽然经过六年的相处,白菅与魏晨明李松鹤已经格外亲近,但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魏晨明就总觉得站不到白菅身边去。而且不捅破那层窗户纸,魏晨明也没办法彻底看清白菅的心思。
她究竟是把魏晨明李松鹤,看作两个十分不错的过日子伙伴。还是,像魏晨明与李松鹤那样,对他们老两口也有感情。
六年了,魏晨明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答案对魏晨明来说,非常重要。
白菅没有说出理由,也没有对魏晨明示爱的话做出表示。她始终沉默。
魏晨明不打算再问。
再问下去,超过白菅的承受能力,魏晨明就从一个安慰劝解的角色,变成了一个逼供的暴徒。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魏晨明相信,有关于家人与爱的问题会很快得到答复。
不问是不问,但魏晨明不能给白菅传递一个,她不再管的信息。不然,白菅会觉得,她的逃避有用。
魏晨明说:“菅菅,你不想说就算了。如果那对你来说是秘密,师母就不再问。”
听到这句话,白菅强行淡漠的眼神中,闪烁出一点解脱的亮光。
魏晨明马上就把这朵亮光扑灭。
“但是,师母还是那句话,有些问题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的。如果不解决,你就会永远这个样子,永远痛苦。你可以不对师母说,但师母希望,你能把自己的痛苦讲给一个,你认为可以分担你痛苦的人听。秘密这个东西,对有些人来说是秘密,但对有些人来说,不是,对吗。”
魏晨明看着白菅的眼睛,死死盯着,直到将白菅强行淡漠的表情,逼出绝望、痛苦、歇斯底里的裂缝。
白菅落荒而逃,逃进自己的房间,飞快锁上屋门。
白菅离开后,只在开头说过几句话的李松鹤,终于再次开口,对魏晨明说:“你是不是把菅菅逼得太紧了,菅菅之前肯定受了很多气,我们该对菅菅更好点。”
魏晨明瞪了李松鹤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李松鹤尴尬地笑了笑:“没有。”
魏晨明站起来,对着李松鹤“哼”了一声,准备去厨房做饭。
李松鹤在魏晨明屁股后面跟着,追问魏晨明:“你说,菅菅跟她爸爸还能和解吗。”
魏晨明说:“肯定能啊,不和解的话,让菅菅一直这个样子啊。”
李松鹤低低说了一句:“我看够呛。”
闻言,魏晨明飞快从筷子笼中抽出一双筷子,狠狠敲了下一下李松鹤的脑袋:“闭上你的乌鸦嘴。”
白菅抱膝坐在床上,她本打算看的《欲乐园》摊开在床头柜。《欲乐园》摊开的页数,是大前天随手翻到的。
白菅不明白,自己已经看完《失乐园》,了解渡边淳一是她极其不喜欢的一类作者,为什么还要买他的书。
就像白菅不明白,她明明知道白建成与自己完全不是一类人,为什么仍然试图说服他,让他明白他的所作所为,给白菅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白菅与白建成的老家,在东部一个不发达省份的贫困县。
不发达省份,贫困县,两个buff叠在一起,可想而知白菅小时候的生活有多艰难。
为了养活一家人,白建成在白菅出生后的第二年外出务工。不是过年过节,白建成从不回家,拼命努力地干,不喝不赌不□□,省下的钱都给白菅买了奶粉。
为了能挣更多的钱,不会因为上了年纪体力跟不上没人要,变成只能吃喝的拖累,白建成学了电工,考了电工证,有了一门手艺。还想方设法和老板们认识,积累人脉,自己做起包工头。
白建成靠自己,养活了两个老人和两个孩子,还在T市买了房子,把家从贫困县搬到了前沿大城市。虽然不是大产权,但好多人连T市小产权也买不起
白建成在差不多状况的同龄人中,绝对算得上成功者。就是他的成功,让他有底气指导白菅的生活。
从高中时代的文理分科,到高考后的志愿填报,再到结婚生子,离婚工作。
白建成出现在白菅每一个重要的生命节点上,苦口婆心,绞尽脑汁,用自己的生活经验给白菅指路。
但除了高考志愿,白菅全没听白建成的话。高考志愿还是因为白建成偷偷改掉没被白菅发现,不然白菅没有一件事顺白建成的心意。
白建成把白菅的叛逆解释为年轻气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白建成总是说,“你现在不怎么怎么样,以后遇到事,就知道后悔了”。
如今白菅三十二岁,人到中年,白菅一次没有后悔过。
原因很简单。
白建成的上限,是白菅的下限。白建成努力一生换来的成功,白菅勾勾手就可以得到。
即便白菅没那么好的运气,遇到愿意推荐她在N大教书的博导。白菅N大博士的学历,在T市其他高校也能找到工作。T市户口,排队买房,这是T市高校的标配。
白菅的弟弟白桦一直没有生孩子,就是因为白建成和白桦想让孩子上白菅的T市户口,但白菅不同意。
这种情况下,白菅怎么可能听白建成的话。如果白菅按照白建成给她安排的路走,白菅现在应该是某个大厂的程序员或者某个高中的老师,嫁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收入的程序员,或者嫁给一个教学高中当地有些官职的公务员。
就这样。
白菅觉得,以上哪种状况都比不上白菅现在的生活。
起码白菅没有让白建成和白桦垂涎欲滴的T市户口。
尽管如此,白建成还认为白菅以后会后悔,白建成还在等着白菅在后悔。
白建成对白菅说过,他为什么觉得白菅会后悔。白菅不想听,白建成一个劲要说。
“我出去跟别人吃饭,说我闺女是个大学老师。人家就问我了,你闺女大学教师,是能挣钱还是能有权啊。”
“当个高中老师能安排家里的孩子上个好学校,那大学老师能干嘛,大学老师能安排家里的孩子上大学吗,也不比高中老师多挣多少。现在好高中的老师都一万一万地挣,教得好还有奖金。”
“你呢白菅,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上到博士,你给家里什么忙都帮不上。咱村里东头那个小福你知道吧,在咱们县里人民银行上班,人家爸妈去银行从来没看过脸色。你倒好,成天上完课回家就一坐一躺看闲书,倒是更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