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意》大球球驾到通通闪开

21、第二十一章 沉默

　　思想观念的不同，造成了白菅与白建成不可调和的矛盾。而在白建成意识里，长辈是不会犯错的，即便犯了错，为了长辈的面子，晚辈也该受着。

　　白建成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白建成的爸爸妈妈，白菅的爷爷奶奶还在世时，白建成从来不和他们吵架。即便有口角，白建成也总是先认错，即便白菅爷爷胡说八道地非常明显，白建成也从来不做指正。

　　这种长者为尊的观念，或许在白菅的祖上已经传过成千上百年，从白菅的太爷爷传给白菅的老爷爷，再从白菅的老爷爷传给白菅的爷爷，到白建成，再到白菅。

　　可惜，到白菅这里断了代。

　　白菅牙牙学语到初二年级前，白建成基本没有白菅的生活中出现。这段时间白菅对白建成的印象，只有每周六必会打来的电话，逢年过节亲戚面前的数落。

　　其他，没有其他。

　　白菅幼儿园的时候，连白建成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直到白菅初二，那年白建成开始自己当包工头，挣得比之前多得多。白菅终于在年节外的时间，见到了回家的白建成。

　　那时起，白建成才开始用一个父亲的身份，对白菅进行教育。

　　但没有被任何人干涉过的白菅，完全受课堂和书本的影响，已经长成了一个很纯粹，在白建成看来很呆，很逆反的孩子。

　　白菅循规蹈矩，没什么特别的激情。但白菅又格外执拗，明明就是她错了，白菅就是不肯说她错了，她坚定地认为脑子有问题的是白建成。

　　白建成可都是为了白菅好。选文科能学什么专业，毕了业找什么工作，找不到工作饿肚子怎么办。白菅什么都不懂，她完全不懂这个社会有多么残酷，但白建成吃过的盐比白菅走过的路还要多，听白建成的准没错。

　　但白菅就是不听，非要和白建成作对。

　　且不说白建成是对的，即便白建成是错的，白菅也不能这么对白建成啊。白菅真是一点不孝顺，一点不听话。

　　争吵越来越激烈，沟壑越来越深不见底。为了留住女儿，为了保住白建成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白建成开始发动亲戚朋友们想要说动白菅，让白菅听他的话。

　　听话，孝顺，听话！

　　白菅明明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乖小孩，没有爸爸管，没有妈妈教，爷爷奶奶除了喂口饭添件衣，其他什么都不管，也管不了。

　　白菅一个人，小学初中都跳过级，跟着下地干活，洗衣服做饭，照顾弟弟。初中住校，高中住校，白菅一个人搬着行李跑六楼，放假刮风下雨自己在县城想办法回村里。

　　爷爷奶奶中风偏瘫，白桦都没给白建成打电话，给白菅高中班主任打的电话，白菅请假回家送进医院，一切安排好才告诉在外面的白建成。

　　白菅是同龄人里，最顺着大人心意长得孩子。

　　这还不够听话，不够孝顺吗。

　　必须做白建成的牵线傀儡，大事小事甚至头发长多少根都要听白建成的意思，才叫听话吗。

　　对白建成来说，是的。

　　所以，白菅要让白建成永远压她一头，永远做她的高高在上的爹，才是真得孝顺。白菅要永远做一个逆来顺受，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女儿，才是孝顺。

　　白菅没做到，但白桦做到了。

　　白桦真可怜，他比白菅小六岁，那时候白建成已经当了包工头挣了钱，他从小让白建成管大的。

　　老白家的思想后继有人哇！

　　白菅想了许多，脑子胀胀的。直到魏晨明敲了敲白菅的房间门，轻声叫：“菅菅，吃饭了。”

　　白菅才停止没有条理，全是怨念的回忆。

　　肆意盎然幼儿园中午管一顿餐，家里饭桌上，只有白菅，李松鹤，魏晨明三个人。

　　白菅坐在饭桌旁，心中十分忐忑，她非常怕魏晨明又开始问她与白建成的关系。魏晨明对白菅说的，希望与白菅做真正的一家人的话，也让白菅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是白菅梦寐以求的事，但白菅从没想过将这些话说出口。

　　白菅经常对两个女儿说“爱”，白菅只有对孩子不会害羞。当面对与她相当的成年人，白菅羞于提到“爱”这个字，万幸大部分人和白菅的想法一样。

　　白菅以为，前天晚上听到魏晨明偷偷哭诉，害怕白菅将两人赶走，这句话足够表达魏晨明对白菅的心意。而白菅没有反驳，没有抵触，也足够表达她的想法。

　　即使不说出来，三个人心知肚明，关系就能够到位。

　　但很明显，魏晨明不这么想。

　　她要求白菅必须像她一样，清晰地，明确地，给魏晨明一个答复。对魏晨明来说，不能确切表达的感情，总是差点意思。要三个人先达成共同的认知，日后的相处，才可能心照不宣。

　　白菅很害羞，害羞到手足无措，害羞到害怕。

　　魏晨明的话，唤起了白菅小时候的记忆。只有小时候过年认亲戚，白建成周俊莲指着白菅完全不认识的人，又不告诉白菅该叫他们什么，还逼着白菅叫人的时候，才有如此艰难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刚刚的对峙消耗了太多精力，为了让一家人振作起来，魏晨明做了好些菜。

　　宫保鸡丁，酥皮馅饼，凉拌土豆丝，辣子鸡，清炒油菜，买来的田螺和虾，还有一盆冬瓜粉丝肉丸汤。

　　魏晨明和李松鹤都是做饭的一把好手，但李松鹤比魏晨明还差点。

　　做大餐向来是魏晨明掌勺，李松鹤切墩，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白菅能想象到两个老人在厨房忙活，魏晨明嫌弃李松鹤菜切得不好，李松鹤抱怨魏晨明除了炒其他活都不干的场景。

　　“吃吧。”

　　魏晨明发话，李松鹤拿起筷子，夹了好些买来的大虾在自己碗里。讲虾壳剥了，虾仁一半分给白菅，一半给了魏晨明。

　　魏晨明嘟囔一句：“给我这么多干嘛。”

　　把李松鹤给她的虾，还给李松鹤一半。

　　李松鹤看着迟迟不动筷子的白菅说：“菅菅，吃啊。”

　　此刻的白菅坐立难安，虽然看魏晨明与李松鹤的脸色表情，他们并不着急白菅的回复。而且回复也只是说想，或者不想（白菅不会说不想）做一家人，白菅说出口，不会掉一两肉。

　　但白菅就是煎熬，难堪，说不出口，像在坐牢。

　　李松鹤很聪明，从年轻聪明到年老，但对情感的敏锐度和共情能力，李松鹤比不上魏晨明。

　　李松鹤完全靠察言观色来猜白菅的心情，魏晨明是把自己放到白菅的位置，感受此刻白菅的心境。

　　白菅对自己表情的掩盖做得太好了，李松鹤只知道白菅没吃饭，看白菅的眼睛，镇定自若，什么也看不出来。

　　李松鹤在心里暗暗想，菅菅这孩子真会藏，知道她有问题但就是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一点破绽也没有。万幸白菅没什么心眼，不然做了什么坏事，谁也怀疑不到她身上。

　　对魏晨明来说，就很容易了。

　　白菅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外放，那就是性格内敛，只是内敛的不明显。

　　性格内敛的人爱干什么事。

　　害羞啊，还用想。

　　魏晨明盛了一碗汤端给白菅，白菅接住碗后，魏晨明说：“菅菅，你不要害羞。也不是说不让你害羞，但不要害羞地吃不下饭。咱娘俩一块洗过澡，脱光了见都没事，怎么到现在害羞了。”

　　魏晨明说完，白菅的头埋地更低了。

　　见状，魏晨明赶快打住，不说了不说了。

　　一顿饭，三个人几乎没有说话。

　　饭后，白菅把自己在屋里关了一下午，只有吃晚饭的时候出来透了透风。肆意盎然放学回家白菅没有接，看着两个做作业，给两个孩子讲睡前故事，这些平常白菅最爱干的事，白菅统统没有做。

　　然后，接下来几天，白菅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不和人交流，孩子跟她打招呼，她也就是“嗯”一声，李松鹤魏晨明叫她，更是说都不说。

　　白菅的所作所为越来越出乎魏晨明的预料。

　　白菅可以这么闷的吗，她可以一个人在屋里呆上一整天不说话只发呆的吗。

　　魏晨明说的话，有那么过分？明明她及时打住了，没有继续逼问白菅。白菅的心理底线，魏晨明猜错了？

　　魏晨明以为很快就能得到答复的事，同样半点消息没有。

　　这种情况已经过了整整一周，因为这件事，李松鹤抱怨了魏晨明一周，说她和白菅争吵那件事做得太过，两个人几次差点动手。

　　今天下午，有白菅的课。如果白菅这都不出门，魏晨明就要找心理医生了。

　　下午一点，在李松鹤魏晨明的焦急注视下，白菅走出了房间门。还愿意上班，那就还不算太糟。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李松鹤与白菅不同，他每天都要去学校，但李松鹤下午上班离开家的时间，要比白菅晚一些。今天因为担心，魏晨明催促李松鹤早点走，跟上白菅，看着她别在路上出事。

　　可惜李松鹤晚了一步，等他收拾好出门，白菅已经骑着她的小电驴跑没影了。

　　魏晨明又把李松鹤骂了一顿，这一周，李松鹤不知道被魏晨明骂过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