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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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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菅,你不吃姜不怕营养不良长不高啊。你要是我孩子,我非按着你吃下去,吐一个我打一巴掌。”
“菅菅你也不怎么样吗,都说你学习好,以后是大学生。看你这成绩,也不比我们家的建强好啊,看来以后也是跟我们一样打工的命。”
“菅菅,你被人打的时候怎么想的,怎么不打回去啊。不在打你的那伙人身上留点伤,你也不觉得丢脸。”
白菅当然觉得被打丢脸,被打之后家长再拿出来笑话,更是双倍丢脸。
但这还是轻的。
更难受的是,白菅和白建成之间发生了家庭矛盾,从升学到结婚到生孩子,在这些很私密很重要的事情之间有分歧,白建成就会给他的七大姑八大姨打电话。
越是私密重要,白建成越是要闹得人尽皆知。这不仅丢脸,还会干扰白菅的以后的路。
白建成说,这是为了白菅好。集思广益,才能解决问题。
但事实上,那些亲戚从来没有解决过问题,从来是用电话轰炸把白菅解决掉,让白菅服从白建成的命令。
白菅敢保证,现在白建成已经把王鸥来找白菅的事,告诉他能告诉的有亲戚,哭诉着问他该怎么办了。
白菅不是没有抱怨过,争吵过。在高考完那年,白菅还因为白建成偷改白菅的志愿,对白建成动了手。
不过因为不止白菅一个人这样,周围的孩子几乎都是相同的处境,白菅的反抗只换来一句。
“怎么就你这么矫情。”
长此以往,白菅早已习以为常。到白菅离婚,白建成又开始到处和亲戚们说,辛苦养了几十年的闺女被糟蹋。白菅虽然还会发火,还会抱怨,但白菅自己都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她已经不觉得白建成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于是,当白菅听到魏晨明哭泣的原因不是帮了白菅六年,白菅还不知道感恩,对她大吼大叫,而是因为泄露了白菅的秘密。更何况魏晨明告诉的,还是白菅的爸爸。
白菅觉得魏晨明有些不可理喻。
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一头跃起的鲸鱼,溅出的水流如瀑,水珠如星。鲸鱼一跃而起,在空中停留四秒后重重坠入海洋,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叫。
饥渴的旅人认为这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亦或者身体疲惫至极出现的幻觉。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奔跑,疯了一样奔向鲸鱼跃起的方向。
她连跑带滚,连爬带跳,脚陷进宣软的沙子,就像在脚面上压了千斤重的秤砣,她仰面跌倒,手又被沙漠捕获。她用疲乏不堪的身体,挣脱一次又一次沙漠残酷的挽留,终于在漫长看不到尽头的黄色地平线中,发现了一抹蓝。
原来,沙漠那头,是海边。
旅人爬过沙滩与沙漠的交界线,一瘸一拐撞破蓝色的海面,像鲸鱼落海那样掀起一片蓝色的波澜。她的半个身子撞进了沙滩里,半个身子泡在海水中。海水洗尽旅人身上最后一把黄沙,拉着她残破的衣摆缓缓摇曳。
白菅哭了。
她憋哭的能力一向优秀,能把嚎啕大哭憋成默默流泪,把默默流泪当成无事发生。
但这一次,她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与喉咙。
因为太过激动,白菅的喉头痉挛,无法呼吸也无法说话,哭声留在嗓子里,半天推不出。只能咧着嘴,眼睛眉毛鼻子全部扭曲,像一副凝固的,丑陋的油画。
白菅的手脚也不知道该摆出那种姿势,指向魏晨明,还是掐住自己无法呼吸的脖子,或者给自己擦掉眼泪。
白菅让自己的大脑为自己的身体做出选择,但大脑似乎宕机了,只能运行哭泣这一个程序。
黎明前的夜晚,是一天当中最安静的时刻,蚂蚁托运货物的细小声音也会被人发现。
魏晨明听到了白菅窗边的动静,她慌张看去,看到白菅站在窗边,丑的跟个鬼一样在哭。
白菅没有哭声,不说话,没有任何动静,但手脚乱挥像个癫痫病人。
魏晨明吓坏了,急忙站起来冲进白菅的房间,狠狠拍了两下白菅的后背。
白菅终于喘上气,哭出声。
那一声,比刚出生的孩子还要吵闹。
白菅一家,包括李松鹤与魏晨明的客房,全部在别墅一楼。房间门再如何隔音,也抵不住白菅如此声嘶力竭的哭嚎。
她哭得直不起身,魏晨明艰难地搀扶白菅从窗边走到床边。坐下去的一瞬间,白菅像无骨的贝,卧倒在床上。
凌晨三点钟,肆意盎然被吵醒,她们一起走进白菅的房间,看着床上只顾大哭嚎啕,完全没看到她们两个的妈妈。
“师奶,妈妈怎么了。”
魏晨明也没看到刚进门的两个孩子,肆意盎然出声,魏晨明才注意到这两个小小人。
魏晨明笑得有些心虚,安慰两个孩子:“妈妈没事,只是做噩梦了,肆意盎然白天还要上学,回房间去睡觉好不好。”
白菅没有做噩梦,白菅只是在生魏晨明的气。
魏晨明这一辈子没说过谎话,不知道对孩子撒谎会不会天打雷劈。
肆意盎然将信将疑被魏晨明推着向外走,李松鹤终于来了。
魏晨明对李松鹤狠狠使了一个眼色,李松鹤会意,拉住两个孩子的手说:“走,你们俩跟师公上楼睡,你师奶和你妈之间的事,让他们俩慢慢解决。”
李松鹤差点戳穿魏晨明的谎言,所幸肆意盎然年纪小,听不出李松鹤话里的破绽。
魏晨明又狠狠剜了一眼那个不机灵的老伴,李松鹤莫名其妙。
房间终于只剩白菅和魏晨明两个,魏晨明不知道白菅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以为白菅这么痛苦是因为她的泄密。
白菅哭声越大,魏晨明越自责。守在床边的魏晨明本有些谨小慎微,担心白菅对她这个泄密者抗拒。
但听着白菅始终无法停下的哭声,魏晨明再也忍不住,抱起瘫软的白菅,大哭着为自己解释。
“菅菅对不起,都是师母不好,师母错了,师母给你道歉。”
这一句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但无论魏晨明说多少遍,白菅的哭声依然不见减小。
直到魏晨明听到,白菅的哭声中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为什么,他,我爸爸,他,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你,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