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意》大球球驾到通通闪开

12、第十二章 菅菅，白菅

　　为什么只在一起生活了六年的魏晨明，都可以如此关照白菅的情绪。为什么生她养她三十几年的亲爸爸，却从来不在乎她被人指指点点的感受。

　　泄密，议论，指责，将白菅的一切摊在阳光下曝晒。

　　这全部都是白建成这个亲爹做出来的。

　　白建成是觉得白菅没有羞耻心吗，还是白建成只觉得白菅是猫狗一样任他摆弄的所有物。

　　白菅不知道，白菅不是白建成，她什么都不知道。

　　白菅只知道，她终于解脱了。遇到魏晨明与李松鹤，她终于觉得，自己解脱了。

　　白菅蜷缩在魏晨明的怀抱里，魏晨明的睡衣和白菅的床单是同一种味道。很早之间，两家人就一同住在这所别墅，吃一锅饭，用同一种洗衣液和消毒液。

　　熟悉的味道让白菅安心，在魏晨明的怀抱中，白菅哭声渐止，沉沉睡去。

　　一个小时后，魏晨明抽出被白菅压麻的手臂，有气无力，走向她与李松鹤的房间。

　　魏晨明觉得委屈，好委屈。

　　她以为白菅伤心是因为她，听完白菅痛哭时含糊不清的话，魏晨明才知道，白菅这么难过是因为她的爸爸。

　　那她之前的担心恐惧和自责，又算什么呢。

　　李松鹤早哄睡着肆意盎然，躺在床上。看到哭到眼睛发肿还在哭的魏晨明，小声抱怨。

　　“白菅受了委屈，你怎么也跟着哭起来了。”

　　魏晨明抓起床头的枕头对着李松鹤的脸砸去：“我也受委屈了。”

　　李松鹤将脸上的枕头整理好，放回原位，对魏晨明说：“你受什么委屈了，和我说，我给你分析分析。”

　　魏晨明哀怨的眼神，盯着李松鹤心里发麻。这让他想起两个人年轻时，魏晨明因为种种原因和李松鹤吵架，吵架之前，魏晨明就是这个表情。

　　两个人上了年纪后，再没这么折腾过。

　　果不其然，魏晨明又拿起枕头，朝李松鹤脸上砸过去。还有李松鹤的拖鞋，外套，掫了李松鹤盖在身上的薄被，全扔在李松鹤脸上。

　　李松鹤苦不堪言。

　　再问魏晨明：“怎么了啊，你要说出来让我知道，总不能一个人生闷气。”

　　魏晨明坐上床头，擦擦眼角的眼泪，对床下捡东西的李松鹤说：“我以为菅菅哭是因为我。”

　　李松鹤附和：“可不是因为你。”

　　刚捡起来的枕头又被扔在了地上，李松鹤看着命运多舛的枕头，长叹一口气。

　　魏晨明说：“不是不是，是因为她爸爸。我就说嘛，我又不是菅菅她亲妈，菅菅犯得着为我这么生气。果然我想的没错。”

　　“你不知道，刚才菅菅说了多少遍，我爸爸，我爸爸，叫我就叫‘你’。菅菅怎么能这样啊。什么菅菅，我以后再也不叫她菅菅了，她就是白菅，白建成的孩子。”

　　说着，魏晨明抓起李松鹤敢捡起的薄被，蒙在头上。被子挡住了部分哭声，魏晨明的啜泣几乎不可闻。

　　李松鹤坐在魏晨明身边，默默无言，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

　　李松鹤与魏晨明都无法生育，但两个并不讨厌小孩。

　　年轻时，李松鹤与魏晨明跑过很多医院，试图治好他们的不孕不育。当发现通过外力也没办法怀上宝宝，两个人又开始跑孤儿院。

　　孤儿院里孩子有很多，但几乎都有先天残疾或者疾病。健康的小孩要排号领养，李松鹤与魏晨明根本挤不上。

　　虽然李松鹤与魏晨明都是老师，社会对老师的道德素养要求很高，但李松鹤与魏晨明的道德素养没有高到，愿意领养一个残疾孩子，照顾他终身还无怨无悔的地步。

　　人都是有私心的。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拖累两个人的生活，李松鹤与魏晨明做不到。

　　于是，他们孑然一身，相互依靠，也这么过来了。

　　直到六年前，魏晨明骑自行车时被闯红灯的汽车，撞断好几块骨头。

　　司机很爽快地赔了钱，除此之外，司机没有给两个老人提供任何帮助。

　　开始，李松鹤也没觉得有什么。虽然魏晨明伤得有些重，但完全不会危害到性命，医药费司机给够，有他陪着，魏晨明在医院安心养伤。过不了多久，魏晨明又能活蹦乱跳了。

　　但当魏晨明住进医院，李松鹤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魏晨明肋骨骨折，左腿骨折，没办法自己起身，李松鹤要把魏晨明整个抱起来，才能给给魏晨明换衣服擦洗身体。

　　但李松鹤一把老骨头，怕是还没抱起魏晨明，自己先散架了。

　　不只是擦洗换衣，魏晨明没办法自己去卫生间上厕所，李松鹤给她买了便盆在床上解决。

　　床上解决难免会暴露，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和病人家属。魏晨明死活不肯用便盆，她觉得丢脸。她说她当了一辈子大学教授，不要说在外人面前，魏晨明在李松鹤面前也没拉过屎。

　　李松鹤说给魏晨明挡着，魏晨明说挡着有什么用，别人也会闻到味道。

　　总之，让她在床上上厕所，还不如杀了她。

　　这次住院，李松鹤第一次感觉到了对岁月与疾病的恐惧。

　　人都无法避免变老，变老不可怕，变老从来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年老后的虚弱。

　　垂垂老矣的李松鹤，面对妻子不在床上上厕所这一个小小的要求，都无可奈何。如果这一次，魏晨明不是骨折而是偏瘫，往后半生都要躺在床上，李松鹤要怎么办。

　　魏晨明又该怎么办。

　　偏瘫后，魏晨明因为在床上上厕所闹脾气都办不到。

　　老真可怕，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李松鹤没有办法，挑了一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女护工。因为听说医院的护工水平参差不齐，专门在一个有些名气的公司找来的人。

　　但这个护工，比医院的护工还要糟糕。

　　医院的护工起码会看护士和医生的脸色，这个外面公司的护工，真就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无法无天了。

　　赶也赶不走，躲也躲不掉。原本李松鹤只需要照顾魏晨明，现在，还要因为护工烦恼。

　　李松鹤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没有尊严。

　　好在，万幸，上天保佑，白菅出现了。

　　当白菅冲出来，把那个护工吼的找不着北的时候，李松鹤真就觉得自己看见了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