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发小葬礼之后》六日飘荡

9、第 9 章 体温

　　第九章

　　虽然庄白为她提供一个可停留的处所，但庄白还没有正式请她协助做什么。她总是比凌柒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她们之间的种种。
　　“林依露，我们曾经疏远过，但那不是我们的本意。”
　　那次凌柒突然的表白，让她毫无准备，她只是希望凌柒能多给她一些时间仔细思考，可她当时话未说完，凌柒便逃了，一直到她们回到家中都没有机会再捡起这话题，之后她俩就一起发了烧，一起忘了这件事，一起忘了那段心情。
　　这三个月以来，她仔细想过之后，确定自己对凌柒是喜欢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要不是自己受艾可影响忘了这些事，她也不至于到高一才认清自己的取向。
　　“我很高兴我们现在又成为了朋友，虽然六月得知你死讯时，我心里确实没有多难过，但现在……”
　　她这几日在想，“让凌柒时时刻刻都会想念她”的这一使命，要怎样才算实现呢？
　　如果只是要凌柒不再忘记自己，那“见过发小的幽灵”这件事就足够凌柒牢记一生了，而艾可到现在都还没消失。
　　难道是要凌柒再一次喜欢上自己吗？
　　“如果这次结局是我再没机会见到你，我想更加珍惜我还能跟你谈天说地的时间。”
　　无论她是否喜欢同性，无论她是否喜欢凌柒，她都认为恋爱不是人生的必需品，至少她不会非要和喜欢的人建立最亲密的关系。
　　她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的。如果只是她抱着喜欢的心情离开，那她虽然会感到遗憾，但并不会有太多留恋。可若是凌柒也喜欢她呢？
　　凌柒现在，开始重新喜欢她了吗？
　　在想念一词前加上“时时刻刻都”，看起来像是惩罚。
　　林依露为什么会在最后时刻许下这样的愿望？将死之际，记忆猛然恢复，她心里比起遗憾，更多的是“埋怨”，埋怨凌柒忘记了她，埋怨凌柒擅自抹去了两人的记忆。
　　自她而生的艾可与凌柒的艾可的使命是否存在矛盾，她并不清楚，但她确定，她现在的心情已经跟她自己的艾可开始矛盾了。
　　艾可在等凌柒再一次爱上林依露，而林依露已经不想凌柒爱自己了。
　　至少，别那么快。
　　但她或许是有些自恋了。她凭什么认定凌柒还会喜欢她呢。
　　凌柒说：“你现在在想什么，我想知道。”
　　凌柒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可以告诉我吗”，她也在试着让自己更加坦率。
　　林依露叹气，说：“我只是希望你快点交一些新朋友，可以交心的那种，一辈子的那种。我看你宿舍的那三个，应该都是好相处的人。”
　　“那你呢？你不能跟我交心吗？为什么？”
　　凌柒不等林依露回答，就紧接着自己给出了答案：“你的心事与我有关，是吗？”
　　林依露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她从以前开始就总在剖析自己，她会在网络的角落记录所思所想，会在第一次见心理医生时就坦诚相告，却总不愿意将自己内心的这些那些向身边人提起。
　　大概是害怕吧，害怕身边的人们知晓她内心的阴暗后会选择远离。
　　林依露垂头：“嗯……”
　　声音很轻，还有些抖，但凌柒听清楚了。
　　“你终于承认了，我很高兴。”凌柒笑着松了口气，身体微晃，说，“但我现在有点头晕，这次就说到这里吧。林依露，明天见。”
　　说完，她便转身往宿舍楼大门走去。
　　林依露目送凌柒一步一步踏进楼内，一步一步迈上台阶，消失在楼梯转角。
　　只期待明天便足够了，别去想很久很久以后，珍惜眼下。
　　是这个意思吗……
　　林依露站在原地，在心里回忆凌柒的话语和神态。
　　直到听见学生们的说话声一波一波地越来越近，她才离开。
　　两周风吹日晒身心俱疲的军训终于熬过去了，新生们的心情都很不错。军训结束后刚好是周末，大家都想好好放松一下，放松方式也分室内派和户外派，不少寝室都在讨论周末的安排。
　　凌柒受了凉，早早便躺床上去了，室友们考虑到她身体不适需要早些休息，就都在十点前将自己收拾好，熄了灯在各自的床上刷着手机。但凌柒心中思绪万千，现在还不想睡觉。
　　仗着自己生病而放任情绪蔓延，迫使林依露回应她的问题，希望林依露不要觉得她卑鄙。
　　随着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她越关注林依露，便越能注意到林依露口是心非的一面。若是傲娇或闷骚的那种还好解决，可林依露似乎是因为怯懦。刚开始时，她凭着从前的印象，觉得林依露是不需要安慰的类型，放过了许多线索，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自己还不被林依露完全信任吧。
　　“你的心事与我有关，是吗？”
　　“嗯。”
　　凭直觉问出的问题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她确实很高兴，但又有些担心。
　　如此暧昧的问法都没被林依露否认，她应该是喜欢她吧。今天没有趁势追问，等明天林依露平复情绪后，会不会又把心里想的藏回去。
　　林依露说过，她不是必须要跟谁谈恋爱的性格。
　　凌柒当时听的时候觉得这是一种人间清醒，现在对林依露的了解多了些后，她明白了，这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因为觉得恋爱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放在林依露身上，却是因为她不相信喜欢的人对她也会有同等分量的喜欢。
　　凌柒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现在对林依露的这点喜欢，足够让林依露对她坦诚吗？
　　*
　　林依露来到庄白给她留的房间，这里有灯有桌有床，像是普通人居住的房间。房间里的物品似乎做过特殊处理，让她可以像正常人那样使用。
　　林依露闭上眼睛，感受体内艾可的存在，试着将它分离出来。但那个长得像是将她等比缩小了的艾可却十分抗拒。
　　不知道拉扯了几回之后，林依露居然感到了乏累。这还是她成为幽灵以来第一次觉得累。
　　“不出来也行，那你会说话吗，我想跟你谈谈？”
　　没有回应。
　　艾可虽然是从人们的祈祷中诞生的以实现祈祷为使命的存在，但并不会因此而跟赋予它使命的人形成主从关系。
　　林依露不禁叹了口气，躺倒在小床上。
　　脑袋昏昏沉沉的，她竟觉得困倦，这是怎么回事？
　　明天，凌柒要跟她说什么？
　　她应该跟凌柒说些什么……
　　林依露渐渐闭上眼睛，身上散发着微微荧光。
　　她在成为幽灵后，第一次陷入沉睡。
　　*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凌柒的烧早就退了，喉咙还是有些痒，但没什么大碍，她洗漱过后就向庄白发消息询问林依露的情况，却过了一小时多才收到回复。
　　『她昨晚睡着了，刚醒。』
　　『？？？』
　　『你们见面再聊吧。』
　　凌柒一进到林依露的房间，就问：“你说的‘睡着了’是什么意思，可你之前不是一直都不需要睡觉的吗？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依露安抚道：“你先坐下。我没什么事，就是字面意思的睡了一觉而已。”
　　她们坐在床边，中间空着半臂的距离。
　　然后，林依露告诉凌柒，她变成幽灵后有个艾可融进了她体内，昨晚试着把它叫出来，但失败了。
　　她问过庄白，庄老师说，一般的幽灵都会有不同时长的休眠时间，而她之前不用睡觉大概是因为有体内的艾可提供能量，要是分离开来，就会像普通幽灵那样需要睡觉来恢复。
　　“这些你可从来没跟我说过。”
　　林依露语塞，这确实不好解释，那就只能好好认错了。
　　“对不起，之前瞒着你，是我不好。你还想问什么，我尽量……我一定坦诚相告。”
　　凌柒的确有很多想知道的，比如那只艾可想做什么，比如艾可离体会对林依露有什么伤害，比如当那只艾可消失，林依露是否会跟着消失。但她思忖了一会儿，只问：“我们能在一起吗？”
　　这是她现在最想确定的事。
　　林依露身体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而这个角度，凌柒刚好能看到她微颤的睫毛。
　　“我想亲你。”
　　林依露回过头来，发现凌柒与自己之间只剩下两三公分的距离。
　　好近。
　　鬼魂会有心跳吗？
　　凌柒真的喜欢她？这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这次的凌柒比三年前那次强势了这么多？凌柒真的再次喜欢上她了？那么艾可的任务算完成了吗？可她还没有消失……
　　“不……”
　　“不可以？”
　　“嗯……”
　　凌柒又将距离变回原来的样子。她是想让自己坦率一点，但不代表她会不经林依露同意就去亲她，即便林依露看起来应该不会介意她亲上去。
　　“那，可以牵手吗，女朋友？”
　　林依露将双手背到身后，说：“等下，你别跳步骤……”
　　好可爱的说法。
　　凌柒弯眼：“你说得对，我应该先说我喜欢你。”
　　林依露感觉自己的脑袋也有点晕晕的了，她起身移到桌边，说：“我们可以先说其他的事吗？也许等你听完，你就不会想和我在一起了。”
　　凌柒下意识皱眉，想要反驳，又马上放弃了：“你说。”
　　林依露背在身后的手指紧张得勾在一起。
　　但是，她应该说的话太多，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还是凌柒先开了口。
　　“唉，林依露，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你心里所有的顾虑，我都想以你女朋友的身份陪你分担。”
　　凌柒想到了她们之间那个不知道何时会到来，但一定会降临的最终离别。
　　她站起身走近林依露。
　　“不要害怕，你不用担心自己，更不必担心我。我们只谈现在，好吗？”
　　这话既是对林依露说的，也是她对自己说的。
　　凌柒上身微微倾向林依露，摸到对方背在身后的手，解开她勾在一起的手指，牵着她。
　　“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女朋友？”
　　林依露垂眸想了一会儿，将头埋到凌柒的肩上。
　　凌柒在想这动作是否代表同意，犹豫着该亲哪里的时候，林依露已经将手从凌柒的手里抽离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她，随后，将嘴唇贴在了她的肩颈。
　　幽灵无法感受人类的体温，但人类能感觉到幽灵的温度。
　　只是相对偏凉的体温而已，却让人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
　　凌柒喉咙发痒，想来，幽灵应该不会感冒，那她不介意林依露给她来一套花吻疗法。
　　但她听见林依露说：“凌柒，我开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