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发小葬礼之后》六日飘荡

10、第 10 章 后悔

　　第十章

　　凌柒不由自主地咳了两下，问：“什么？”
　　林依露松开手，说：“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就改天再说。”
　　凌柒忙抓住了林依露的手腕，说：“那可不行，不能改天！我病好了，刚刚只是被呛到了而已。”
　　凌柒松了手上的力道，注视着林依露的眼睛：“告诉我吧，你在想什么？你对什么事感到后悔了？”
　　林依露偏了视线，轻轻叹了口气，又对上凌柒的眼神，开口道：“我后悔……让自己死掉了……”
　　凌柒还记得吗，葬礼那天晚上，她说当时那种情况并不需要我去做挺身而出的人，还问林依露冲上去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而当时林依露没有回答，后来她也没再问过，因为那时的林依露虽然刚死不久，但看起来却毫不在意自己死亡的事实，她自然没必要去替当事人在意。后来，她注意到林依露虽然偶尔还是会因幽灵终究与人类不同的这件事而低落，但林依露对死亡的态度却不曾改变，似乎那段人生是否结束，如何结束，何时结束，对她来说完全无所谓。
　　但现在，林依露说她后悔让自己死掉了。
　　“为，为什么？”
　　林依露见凌柒没有领悟自己话里的重点，便在心里跳过了预想的第一条说辞，转而给出心里想好的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即使凌柒对答案有所预感，亲耳听到时也还是心跳加速了。
　　她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林依露后，也在心里想过要是林依露当时活下来了，她们之间现在会是什么样。但与其想象平行宇宙的可能，不如珍惜眼前的现实。
　　“至少，你救下了那个女孩。”
　　“嗯。”
　　“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都已经互相说过喜欢了，总可以确定关系了吧。
　　林依露理了理思绪，说：“只要你之后别后悔就行。”
　　凌柒将额头抵上林依露的额头：“喜欢你，我才不会后悔呢。女朋友，我现在要亲你了。”
　　林依露蓦地笑开：“你怎么老想这种事啊？”随后主动送上了青涩的吻。
　　林依露心说：你三年前就后悔过一次了。
　　*
　　虽然谢南亭之前偶尔会打趣凌柒对林依露的在意，但得知这俩真的在一起之后，她心里并不看好她们。两个活人谈恋爱都不一定会有好结局，更何况是人和鬼的恋爱。
　　庄白听说后倒没什么想法，她小时候就见过两对人鬼情未了的，谈起恋爱来跟普通的恩爱情侣没什么两样，比起物种差异，双方的性格才是决定一段恋情结局的关键。庄白想着，便从抽屉里找出一部智能手机，送给林依露。这手机应该也是做过特殊处理，林依露可以像普通人那样使用它。
　　林依露：“现在我们晚上也可以聊天了。”
　　凌柒：“看来我将会成为我们寝室第一个每晚和对象煲电话粥的人。”
　　林依露：“打电话多少也是会打扰到别人的，我们还是微信吧。”
　　网上总能看到有人吐槽室友跟对象打电话的，而且对话内容有时可能会涉及隐私，不适合在寝室进行。
　　凌柒：“可是我想要听你的声音。”
　　声音可以赋予文字更多的信息表达。
　　“那你打字，我尽量发语音？”
　　“说好了？”
　　“嗯。”
　　凌柒班级在第一周课表的空档把班干部以自荐后全班投票的方式选完了。班委中，女生占多数，只有体委和副班长兼团支书两个男生，其他的班委都是女生。
　　苏雨是生活委员，主要负责管钱。许月涵是心理委员，一般不会有什么任务，基本算是个闲职。施朦西是学习委员，负责平时帮老师收作业。寝室里四人有三位当上了班委，于是本想无官一身轻的凌柒就成了寝室长。
　　课表上的公修课，三个或四个班级坐在一间大型阶梯教室里听课，若是人数少的班级，座位还有得剩，若是跟人数多的班级一起上，就得早些到教室才能坐到喜欢的位置。从选座位的偏好，就能看出学生的属性。刚开始上课，班里的同学几乎都是同一寝室的人坐一起，凌柒寝室的四人之间还未生嫌隙，每堂课的位置自然也都是四连坐。在大教室上课的公修课，凌柒一般会选择中间部分的第七或第八排靠外的位置，到小教室上专业课时，她一般会坐在第三或第四排。
　　虽然林依露在凌柒表露心意时纠结了许久，但在她们确定了关系之后，凌柒真切地感觉到林依露的心态放松了许多。若是身边刚好有空位，林依露就会坐在那，有时会像个总是接老师话茬的调皮小学生，有时会任凌柒用空着的手去牵她，揉捏她的每一根手指。
　　公修课的老师似乎不怎么点到，每堂课只会在叫学生回答问题时才拿起花名册，每个班的同学都有机会被抽中。专业课老师不会只交一学期的课，不会只交一门课，所以刚开始的每节课都会先点到，主要是为了认人。
　　几次点名后，老师们可能还没认全人，但学生们已经记住自己班里人的名字了，连林依露都已经记住凌柒班里的每个人的脸和名字了。
　　但是，课还没上几天，台风就来了。
　　记忆中的台风总是在暑假，今年来得晚了些，现在已经是九月下旬。
　　这是谢南亭第一次让林依露参与她们这边的行动。
　　这天刚好是周六，凌柒本想跟来看看的，但谢南亭和林依露都说可能有危险，到时候不好分神照看她，于是她只能乖乖待在寝室，听着屋外狂风呼啸。
　　林依露昨天就被告知了此次行动的一些信息。
　　目标人物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年轻时犯了事，做了几年牢，出狱后随便找了家小饭馆打杂，后来跟一位单身母亲结了婚，有了妻子女儿后，男人自己开了一家小店，每天努力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在外人看来他貌似是洗心革面了，但那只小白兔模样的艾可被赋予的使命是让这老头早日去死。
　　上来就是死亡诅咒，估计这男的还是没有能够好好重新做人。
　　但谢南亭和庄老师都没有告诉她那艾可是从谁的祈祷里诞生的，只说这男的确实干了让旁人听了就会愤怒的垃圾事。
　　林依露根据常见的剧情猜测这艾可是从那位女儿心里诞生的，谢南亭说她猜对了，但受害者不是那位继女。
　　谢南亭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她，她也就不再多问。
　　谢南亭指了指街对面一家店铺，说：“看到招牌上面的兔子了吗？那是艾可，你跟着它，我去跟它的目标。”
　　林依露应下：“好。”
　　耳机传来庄白的声音：“准备好，那家伙会在三分钟后经过你们那。”
　　她们的行动目的是不让艾可的行为波及到旁人。
　　那人还没到，兔子就先有了动作。
　　它顺着墙壁往上蹿得飞快，谢南亭还没出声，林依露便立马冲了上去。
　　一楼是店铺，但上面的楼层都是公寓，最高的有23层。
　　林依露猜兔子是想利用高空坠物来完成任务。她飞快地将每层的阳台窗户都扫视了一遍，大部分人都做好了台风来临的准备，将放在外面的花盆和杂物移到的屋内，但还有几家的阳台还摆着，林依露穿了脑袋进去，貌似是没有人在家。
　　虽然台风天的高空坠物算是事故，但真砸到人了，估计也是要做出赔偿的，这也算是“殃及旁人”吧。
　　与其尝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帮别人把东西移到远离边缘的位置，不如直接拦住那只兔子。
　　这一拦，林依露又知道了两件事，一是艾可并不会穿透她的身体，二是艾可撞到她，她也不会觉得痛，但会因为冲力而被撞退。
　　但总归是拦下来了。
　　林依露尝试跟兔子交流：“你可以说话吗？”
　　“可以。”
　　兔子没有张嘴，那声音似乎是直接从它的体内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动画里的萝莉音，但语气如同翻译软件的朗读一般没有感情。
　　不管怎样，能说话就好沟通多了。
　　……
　　三十分钟后，人们刷到一条速报：十字路口，超速行驶的私家车撞死了一名行人，司机重伤昏迷。结尾提醒人们，台风天气，注意路况，小心出行。
　　仅八秒的路口监控视频，播放次数飙升，惨烈的事故现场让人触目惊心。
　　在不知晓世界另一面时，心里还能想着这种事是因果报应终有时，然而现在知道因果报应真真是有某种力量在作用着……
　　从谢南亭嘴里听过一点死者信息的凌柒自认她对伤天害理之人的死不会有一丝同情，但是看到这般凄惨的死相后，也忍不住地想，虽然他的确是个人渣，但她们真的有资格审判一个人的死亡吗？
　　现代社会终究不可以是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知道一个人死期将至，却袖手旁观甚至暗暗推动，是否有罪？
　　无论是哪片国度，或许都永远等不到完美的制度和律法，所以天地才会让艾可来回应这些祈祷吧。
　　如果有罪，那她与林依露同罪也没有关系。
　　可是，艾可能够让一个坏人死于非命，那当时为什么不能让林依露起死回生呢？
　　两个小时后，凌柒接到了林依露打来的电话。
　　凌柒转头看了看她的三位室友，见她们都在专注各自的事情，她按了按耳机，拿了伞，走出寝室，才接通电话。
　　林依露：“喂？”
　　凌柒一边走一边回应：“嗯。”
　　“凌柒……”
　　林依露念了凌柒的名字后又不说话，凌柒担心道：“怎么了，你被吓到了吗？”
　　“我……我没事……”手机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以为你……我在想，你看到之后会不会，觉得是我……”
　　凌柒了然，安抚道：“那只是个意外事故，与你无关。”
　　她紧接着又说：“你现在在哪，在庄老师那里吗？我去找你。”
　　“不，不用……我真的没事，外面打台风呢，你过来不方便。”
　　楼梯间的窗户能看到外面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树木。风很大，雨也不小，但相对于其他台风地区，这种程度不算什么，更比不上前天她们沿海的家乡。
　　凌柒想了想，说：“其实，我有点被吓到，现在听到你的声音，就更想让你抱抱我了。”
　　林依露依然不太适应凌柒直白的请求：“你……真的害怕？”
　　“嗯，我怕。而且，我现在正在寝室楼门口，等你。”
　　“你！”
　　从手机那头结束通话，到林依露出现在眼前，不过五六秒钟的时间。
　　快速移动的能力，在这种时候还真是方便。
　　松开拥抱后，林依露小声地说：“你这哪里是被吓到的样子。”
　　凌柒承认：“我是怕你怀疑我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