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发小葬礼之后》六日飘荡

8、第 8 章 低烧

　　第八章

　　晚饭后，是放松的时间。新生们的教材还没到手，白天军训非常消耗体力，自然也就不会像高中那样抓紧时间预习，大多是上网看喜欢的视频，刷白天错过的趣事热点，跟新同学谈天说地。没有爱操心的父母们会给自己第一次到外地上学的孩子打电话，即便每天发生的事总是那几件，他们也要说上很久。也有人会跟以前的同学朋友在手机上聊天，吐槽各自在新环境中遇到的各种情况。
　　或许是该练的动作都练过了，或许是这几天总时不时下起毛毛细雨，或许是教官们终于想起他们面对的只是学生而不是士兵，各连队的教官让学生们“坐下”休息的指令变得频繁。
　　即使是休息时间，他们也只能坐在原地。
　　不过，教官没有禁止他们转换方向跟左右的人说话，因为他自己也跑到别的教官那聊天去了。
　　训练了几天，同学们虽然已经熟悉了站在自己前后左右的同学的脸，但还不清楚他们的名字。
　　因为他们是两个专业混在一起训练的，所以先是问了班级，再问名字。聊天的话题，从吐槽教官开始，然后根据教官偶尔蹦出的几句方言来分析他的出生地，之后便谈到了各自的家乡，交换同一个词在不同方言中的说法，而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就是聊到各自家乡的美食小吃的时候。
　　虽然林依露不能加入讨论，但不妨碍她在凌柒耳边语音弹幕。
　　“我看你们班有几个人已经被那个教官传染了把脏话当语气词的不良习惯。”
　　“她的方言听起来比我们的硬。”
　　“她说的这个东西好像很好吃，不知道网上有没有得卖。”
　　“这里明明是省会城市，却是本省的美食荒漠。”
　　凌柒虽然很想跟林依露交流，但她只能用点头的方式回应。
　　“那边有人在唱歌，我去看看。”
　　凌柒下意识伸手地握住了身侧林依露的手腕。
　　这几天，军训的时候不准拿出手机，周围都有人，而且林依露一直坚持不进寝室，她根本没有机会跟对方说话。林依露至少还可以自言自语，她可是有好多话都没机会说。
　　那些琐碎的话有非告诉林依露不可的必要性吗？那倒也没有，但她就是想跟林依露说说话。
　　糟糕。
　　林依露还没开口，凌柒就松开了手，在周围同学疑惑的目光下，将动作变成伸懒腰的样子，还附赠了个打哈欠。
　　凌柒侧过身子继续跟她们说话：“终于，明天就是军训最后一天了。”
　　左边的女生：“终于快要结束了，我明天晚上吃完饭就去睡觉，睡到自然醒！”
　　后面的女生：“睡到自然醒还不够，还要赖床赖到午饭才起床！”
　　周围同学的注意力成功转移了，那林依露呢。
　　林依露在凌柒视线背面，曲起左臂，右手轻轻圈住左手手腕，刚刚凌柒握住的位置。
　　军训的最后一天，要向校领导们展示新生军训的成果，就是让学生们从跑道的一端，整齐地走到主席台前方后停下，然后根据教官的口令将军训期间学过的各项动作做一遍，然后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开操场。台上的校领导和总教官会根据学生们的表现打分，但这个分数也只是一个分数，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
　　没轮到的班级在操场中间的足球场按队伍席地而坐，凌柒所在的连队的顺序是第六个。
　　学生们窃窃私语：“不是都到齐了吗，上面的人为什么还不开始？”
　　“你看上面的座位，还有三个是空着的。”
　　通知他们的集合时间是下午两点整，虽然全员到场就已经用了十分钟，但现在已经两点四十了。
　　林依露忍不住吐槽道：“不会又是打提前量了吧，让我们两点集合，然后三点才开始？”
　　凌柒：“大学这提前量打得比高中的狠多了。”
　　凌柒怎么跟她接话了啊，就算教官没在管，周围人都在聊天，没人注意，凌柒也不应该会这样啊。
　　林依露扭头看向凌柒，明明只是坐着，凌柒的面色却有些发白。
　　“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凌柒摇摇头，说：“只是觉得有点冷。”
　　凌柒的声音明显比平时的虚弱了些。
　　冷？这么大的太阳呢。
　　林依露忙将手背贴上凌柒的额头，灵魂体的她虽然可以接触到凌柒，却无法感受到温度的变化，她只能催促道：“你脸都白了！快让你同学看看！”
　　额头微凉的手撤开了，凌柒听出了林依露声音中的焦急和关心，只能戳戳右手边的女同学：“那个，你帮我看一下我有没有发烧……”
　　刚还在转身和后面人说着话的同学听到凌柒的话，也带上了关心的表情：“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她伸手贴到凌柒的额头测体温，确实感觉有些热。
　　“你好像真的有点发烧，怎么办？”
　　坐在她们后面的女生也注意到了她们的动静：“你发烧了？呀，脸都发白了，我去叫教官！”
　　女生环顾四周：“教官呢？看到了，在后面，我去叫一下。”
　　许月涵的位置离凌柒不远，她听到同宿舍的凌柒发烧后便凑了过来：“着凉了？你现在还有什么感觉？”
　　凌柒觉得有些兴师动众了，但还是好好回答了：“好像有些酸，没什么力气。”
　　教官很快就过来了，凌柒听周围人对着教官左一句右一句地把她的症状越说越严重，明明她只是低烧而已。
　　这位教官虽然把脏话当口头禅，但军训期间也没有不让那些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的学生休息。他见凌柒确实面色发白，就让许月涵赶快带凌柒去校医室，她们待会儿可以不用回来参加阅兵。
　　迈出绿草覆盖区域的一瞬间，凌柒就感受到了热气。
　　凌柒喃喃道：“跑道上好热，青草地真的能降温……”
　　许月涵见凌柒还有力气发表感想，忍不住吐槽道：“之前都是你扶我，最后一天却轮到我扶你了，原来你也是个体虚的。”
　　她们刚走出操场，广播就响起了熟悉的行进曲。
　　虽然是病假，但名正言顺偷懒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凌柒身体不适，步伐比平时小些，许月涵搀着凌柒的手臂，配合着速度，走得也不快。从操场到校医院的这段路，她们走了十五分钟。
　　校医给凌柒测了体温，确实如凌柒感觉的，只是低烧而已。又问她有没有其他症状，虽然没有咳嗽流涕，但喉咙有些痒。医生最后只给凌柒开了点药，让她在椅子上坐一会儿就可以回寝室了，这点温度不用打吊瓶，估计过会儿自己就退了。
　　校医院里很凉快。
　　许月涵觉着教官也允许她不参加成果展示，那她自然也不必非赶回去晒太阳，就想陪凌柒一起在这坐会儿，然后一起回宿舍。她坐到凌柒旁边，掏出手机，随便点开了一个视频，用最低音量配上字幕看了起来。
　　两分钟后，凌柒说：“要不，你先回寝室吧，不用等我。”
　　许月涵觉得她在这里等或者回去都可以，既然凌柒这么说了，那么应该是不想她陪着，但出于对室友的关心，她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凌柒点头，说：“这点路，我还是走得动的。”
　　许月涵离开后，凌柒将目光投向飘在面前的林依露。
　　凌柒轻声问：“你怎么了？”
　　好像从发现她不舒服后，林依露就再没说过话。
　　这里很安静，能听见门内医生护士们闲谈的声音，能听见空调外机运转的声响。
　　林依露张了张口，又闭上，随后叹气，她手指捏着自己垂下的白色发丝，轻轻绕圈。
　　“就是突然想起我们那次旅游完回到家就一起发烧了的事。觉得虽然你看起来身体比我强点，但其实跟我一样，免疫力有点差。”
　　这件事，凌柒倒是有点印象，当时病愈之后还被爸妈调侃了一阵子，说她们两人关系好到连生病都会同步。在两家长辈眼中，她们一直关系不错，但她们后来鲜有来往，关系谈不上多亲近。但很明显，林依露本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这里也确实不适合细谈，凌柒感觉自己身体的不适感消了许多，便也起身离开了。
　　校医院在东操场和西操场之间，但更靠近东区，而她们的宿舍在西苑。此时还是上课时间，这路上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了。
　　凌柒先开口打破沉默，问：“你可以当一会儿我的拐杖吗？”
　　林依露听言，贴近凌柒，搀着她的手臂，不再飘着，而换了走姿，像先前许月涵做的那样。
　　见林依露还是不说话，凌柒只好自己继续说着，说寝室里的三位室友，说自己做的有趣的梦，说她们的小时候。
　　一直到她们来到宿舍楼下，都还是凌柒在说，林依露只是在听。
　　凌柒停下脚步，林依露自然跟着停下，两人原本贴着的手臂也分离开了。
　　凌柒：“林依露，我们曾经疏远过，但那不是我们的本意。我很高兴我们现在又成为了朋友，虽然六月得知你死讯时，我心里确实没有多难过，但现在，如果这次结局是我再没机会见到你，我想更加珍惜我还能跟你谈天说地的时间。”
　　这段话，凌柒这几天在站军姿时打了好几遍腹稿，此时说出来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耳朵，她真的不习惯说这些煽情的话，但她希望林依露对她能更加坦率地表露自己。
　　可是看林依露的表情，不仅没被她的这番话打动，好像还有点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