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发小葬礼之后》六日飘荡

3、第 3 章 牵手

　　第三章

　　“我以前练的字帖还有没写完的，你回家拿笔练也可以。”
　　上次从公园回来的时候，凌柒提了这样一个建议，然后这几天，林依露白天就在凌柒的卧室里跟她分享一张桌子了。
　　昨天凌柒出去跟她宿舍的几个同学聚会，晚上八点多才回来，林依露无聊得把一整本字帖都描完了，感觉自己的控制比第一天的精准了不少。
　　林依露问她们为什么在高考成绩出来的前一天聚餐，凌柒的回答是：“等成绩出来了，可能有人就没心情玩了。”
　　凌柒刚刚查了自己的高考成绩，考试的时候觉得有几道没把握的题，考完后就没敢对答案，但结果最后的成绩比她预计的要高了二十分，所以她现在心情不错，只是志愿表需要重新调整一下了。
　　林依露看到了也为她感到开心：“考得很好嘛，真不错！快跟你爸妈说一声。”
　　“嗯。”
　　从父母的卧室回来后，凌柒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纠结，她看着林依露，欲言又止。
　　其实刚才林依露有跟到门外，她听见了凌柒和她父母的对话，叔叔阿姨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高兴之余还提了一句好友的女儿而已，毕竟她在邻里长辈眼中也是个成绩不错的孩子。
　　于是她微笑着说：“帮我也查一下吧。”
　　既然本尊都说了，那就查吧，她们在学习方面不相上下，想来这成绩也差不了多少。
　　果然，林依露只比凌柒低了两分。
　　这是一个让她有更多的更好的选择的成绩。
　　希望其他人不会知道这件事，凌柒心想。
　　林依露“啧”了一声，说：“你中考的时候也比我高两分，怎么高考我和你又是只差两分。”
　　“您只有这句感想吗？”
　　“想听别的？没办法，这是我真实的第一感受。”
　　其他的话，就是她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知道她的成绩。
　　学校为了之后的招生宣传肯定会统计所有人的分数，她虽然得到了比预计的好得多的成绩，但对于学校来说，这个并不是最前排的。应该不会被太多人知道吧。
　　要是有人在知道了她的高考成绩后再表达惋惜的话，她会觉得对方只在可惜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而不是只为她难过。
　　就像她在葬礼上对人们的观察。她并不期待能在到场人的脸上看出什么伤感的情绪，毕竟她与那些人中的大部分都没有接触过。但她还是会希望那些人的伤感是普通的只因为看到了一个生命的离去，而不是伤感前十几年用在她身上的资源不会收到回报。
　　若是能直接死掉，她也无需为这种事而矫情。
　　这些想法就不必跟凌柒讲了，免得这人想多。
　　“你想好志愿怎么填了吗？”
　　之前为了保底而参加了三位一体，现在考了更高的成绩，凌柒决定放弃提前批，然后考虑更好的学校和专业。
　　三天后，凌柒提交了志愿填报。
　　*
　　将字帖又描了一遍后，林依露提出一个想法：“我来帮你做饭吧。”
　　对于准大学生来说，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个自由的暑假了。
　　打工不急，反正以后总要打工的，凌柒对这个暑假的安排就只有学车而已
　　放假以来，周一到周五是工作日，父母白天不在家，三餐都是凌柒自己解决的，但她做的最多的就是蛋炒饭。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操作，我想以我现在的水平还是可以做到。”
　　既然小女鬼都这样说了，那就让她试试呗。
　　“不过，为了以往万一，你最好在旁边看着。”
　　看林依露炒饭的场面，凌柒感觉自己好像在看什么魔法厨房，只是厨师从女巫小姐换成了幽灵同学。幽灵同学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挺可爱。
　　没关系，蛋炒饭这种东西就算做不好，又能难吃到哪里去呢。
　　只是咸了些而已。
　　“我说真的，我活着的时候，厨艺真的很不错。”
　　凌柒又倒了一杯水喝：“知道了知道了。”
　　“我有一个想法。”凌柒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把手给我。”
　　林依露听话地把手放上去，问：“做什么？”
　　凌柒牵住幽灵的手，说：“就这样，另一只手去碰碰看桌子。”
　　林依露懂了，她带着期待伸出手去，而当真的触到了桌子的时候，她忍不出说了句：“我去！”
　　凌柒听到林依露语气有些激动的一句“你手再借我一会儿！”，接着她就被林依露拉着回了房间。
　　在凌柒的印象中，两人在上学以后就很少有这样的肢体接触了，所以对她来说，这也是久违的触感，想到这里，她的脸也不禁挂上了微笑。
　　林依露现在浑身的兴奋劲儿不知道该怎么平静，她牵着凌柒在房间里，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戳戳那个，似乎平时习惯了的物品一下变得新奇了。
　　最后，凌柒看到林依露的目光看向了电脑显示器那边。
　　网购时店家附赠的那种小镜子，凌柒随手把它扣着放在了电脑旁边。
　　凌柒拿起镜子递给林依露，对方接了过去，将镜面对着她。
　　她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问对方：“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依露摇摇头，然后贴近凌柒。
　　感受到对方的靠近，凌柒下意识地往后倾，但只一点便马上止住了。
　　然后，她们就都看到了，镜子里还是只有凌柒一个人。
　　意料之中的情况。
　　她把镜子放回原位，接着松开了凌柒的手。
　　凌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好，林依露不是需要她开口安慰的性格。
　　幽灵同学：“我玩够了，把你的手还给你。”
　　能触到物品自然是方便做细节上的操作，但穿透物体习惯了也是挺不错的，真的。
　　林依露躺在床上看漫画，而凌柒坐在桌前刷着驾考科一的题。
　　连续五遍模拟都得了95分以上后，凌柒跟教练发了消息说自己可以预约考试了。
　　林依露放下漫画书看向坐在旁边的人，突然说：“你的鼻子很好看。”
　　没头没尾的一句称赞也得到了稍显随意的回应：“你的眼睛很漂亮。”
　　林依露回以礼貌的微笑：“眼睛你以前就夸过了，来点别的。”
　　凌柒不理这个，而是说：“晚餐我点了外卖。”
　　“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吃汉堡。”而且她忘记补充冰箱里的食材了。
　　*
　　成了幽灵，可以不吃不喝不睡，林依露对于“一天真的有二十四小时”有如此深刻的认识。意思是，她现在一闲下来就很容易感到无聊，尤其是凌柒晚上睡着之后。
　　她晚上悄悄把手覆在凌柒手背上，再去试着接触其他物品，并没有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或许是需要凌柒主动才能做到。她不理解，但也不去纠结了。毕竟多的是不需要知道原理也能去做的事。
　　凌柒半夜翻身的时候意识到林依露不在房间，第二天会问一下她晚上去做什么了。
　　林依露模仿某经典台词回答：看灯看星星看月亮，从网络段子聊到人生哲学。
　　“你跟谁聊？”
　　“我心理活动。”
　　凌柒今天要去考科目一，十分钟后教练会来接她去考场，但不会负责送她回来，她也说不准自己要多久才能结束，就让林依露不用陪着她。
　　“这样我会很无聊的……”
　　最近，林依露口中出现“无聊”这样感叹的频率高了一些，凌柒想着，要不买一套水彩颜料和绘画工具给林依露打发时间，记得她们小时候在少年宫上过几节水彩课，虽然后来都没再画过，但那会儿看林依露好像还挺喜欢的。
　　“不用了，那只是因为跟跆拳道拉丁舞那些比起来，画画看起来要有趣一点而已。但是下课后总会在衣服上看到颜料痕迹，每次都要被我妈说。”
　　林依露拒绝了这个建议，让凌柒为了她这一点小牢骚而花钱，总归是不好意思的。
　　“电脑借我玩就好了，你该出门了。”
　　*
　　凌柒在候考厅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向大屏，她的名字还没出现，但她在前排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名字。
　　谢南亭，跟林依露住一个宿舍的同学。
　　凌柒倒不是因为这个关系认识的她，她们这届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名字。这名字在某次周一早会上被全校通报过，原因好像是晚上熄灯后串寝被宿管抓了。然后就有人猜测谢南亭跟一起被通报那个女生是les，但只是开玩笑般的调侃，没有几个人当真，毕竟在他们看来，两个女生关系好，晚上挤在一张床上聊聊天然后一起睡是很正常的事。熄灯后串寝的主要问题是可能会打扰寝室里的其他同学的休息。
　　想起上次林依露向她出柜的事，她这时心里又不禁想到：当时那些人的玩笑或许刚好点出了事实。
　　但这与她无关。
　　凌柒估计自己还要再等二十分钟左右才能进去，就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了。
　　之前转发了林依露的那篇微博，她这个账号下有不少同校的人来“认亲”。若只是在那条微博下互动也就罢了，但后来还有人到她两年前发的动态下留言，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所以她最近登的都是以前建的一个小号。
　　当凌柒的名字进入首行的时候，她便起身去把手机存进了手机柜，然后进了考场。
　　她只用了十分钟就答完题了，94分，过了就行。
　　领了成绩证明，取回手机后，她刚出考场的门，就看到了林依露。
　　“我是怕你万一没考过还没人安慰。”
　　“嗯，看来电脑还是没有我好玩。”
　　“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有个说法是“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好像确实是这样，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她的发小变成幽灵的这件事，也习惯了林依露跟她问候早安和晚安的生活。跟小时候不懂事的那种玩伴关系不同，她们现在的状态，是室友，是朝夕相处的朋友。
　　凌柒想，如果能看到林依露的并不是她，或者并不只有她，她们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因为她看到本该早就考完离开的谢南亭走了过来，好像也在等她出来一般。
　　“我有些话要跟你们说，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她说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