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发小葬礼之后》六日飘荡

2、第 2 章

　　第二章

　　凌柒控制了自己的音量，但这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是生了不小的气。
　　这女鬼说的那些假设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再来一次，她还是会上前阻止。
　　在这份安静中，凌柒回过神来，以她们之间这样的普通朋友关系，她似乎没资格对林依露的行为做这样的指责。
　　林依露倒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她只是觉得自己需要整理一下说辞再同凌柒说。其实，这也是她这两天自娱自乐四处飘荡时一直在思考的东西。
　　林依露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直觉认为她坦白的事情可能会招致眼前人更进一步的询问，所以打算默默地飘远一点再开口，却被凌柒抓住了衣角。
　　这一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她们一时忘了刚才心里复杂的情绪，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句疑问。
　　“为什么我摸得到你？”
　　“你怎么碰得到我的？”
　　这个问题自然不是她们两个现在就能够解答的，她们只需要知道这个事实就够了。
　　凌柒松开手，挠了挠头，说：“算了，睡觉吧。”
　　她侧身背对着林依露躺下，一副“我要好好享受睡眠”的样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三分钟，可能三十分钟，总之，她还真的睡着了。
　　林依露试探着叫了下凌柒，见对方没有反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对于凌柒之前的质问，她并没有感到冒犯。
　　她和凌柒虽然后来关系不如小时候那样亲密，但也确实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若是相关职业的人，当然应该谨守职责，但她们作为一般群众，如果阻止恶行并不会带来好结果，那么她也不会希望自己的亲人或好友去做那个挺身而出的人。
　　那种情况下，比起自己这种想做才去做的人，她更佩服那种不想做也能下决心去做的人。
　　当时的情形，受伤是肯定会的，再严重些可能会死亡，她当然有想过自己那样做的后果，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带着这样的目的去做这见义勇为之举的。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依露默默感叹道：这真的是不可多得的一次机会啊。
　　她飘到床的另一侧，伸出一根手指，慢慢点向凌柒的眉心。
　　是真实的触觉。
　　她以前不太喜欢肢体接触，成了阿飘以后倒是有点想要被拥抱了。
　　*
　　林依露无事可做，盯着从窗外照到衣柜上的光发呆了许久，最后还是飘去户外转悠了。
　　后半夜的城市，大多地方也开始安静，但也有一些地方正在热闹。
　　她就在那些地方找个角落呆着，看形形色色的人，看着看着，感觉自己这样比起“第三人称视角”更适合被称作“上帝视角”吧。
　　虽然小时候喜欢和邻里小孩一起玩耍，但稍大些后，她就不太爱出门了，更别说深夜在外了，所以没怎么见过这样的场景。
　　夜晚的热闹会随着天色渐明而沉静。
　　回去吧。
　　早上七点钟左右，凌柒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轻骂了一句该死的生物钟后就又睡了回去。
　　旁边目睹这一幕的林依露不禁觉得有趣。
　　果然大家都一样。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房间外传来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说明凌柒的父母出门去上班了。凌柒便醒了过来。
　　林依露献上问候：“早上好。”
　　“嗯。”
　　“你今天有什么事要做吗？”
　　凌柒坐起身来，一边揉揉眼睛一边调动记忆。
　　“冰箱里没有食材了，要去趟超市。要刷科一的视频。好像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你呢？”
　　“嗯……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掌握一些幽灵生存技能。”
　　昨晚她盯着夜宵摊子发呆的时候，视线对着的那个酱料刷子好像自己动了一下。林依露猜那可能跟她有关。
　　凌柒问：“需要我帮忙吗？”然后让林依露转过身去，她要换衣服。
　　她觉得自己昨晚好像有些没控制好情绪，现在清醒了些，不由得感到一丝尴尬。再捋一遍过程，可能她在葬礼上发现林依露的时候装作没看见就不会发生之后那些了。但那样的话，她这位发小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谢谢，有需要时我必然不会客气。”但林依露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林依露觉得自己还蛮喜欢“我们”这个词的。
　　*
　　简单吃过早餐后，她们就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自言自语，凌柒戴上了蓝牙耳机。
　　在她们讨论无糖可乐到底跟普通可乐有多大区别的时候，有个女人过来和凌柒打招呼。
　　林司鹭，那位瞬间飘不见了的小女鬼的亲姐姐，姐妹之间差了五岁。
　　想到昨晚林依露说她不想回家，凌柒将目光收回，待会儿就不问她为什么要躲起来了。
　　林依露从货架上只露出眼睛看着，她觉得姐姐比上次放假时又瘦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工作辛苦了吧。
　　姐姐这次回家直接请了一周的假，下周一才会回她自己在公司附近租的房子。
　　凌柒和林司鹭两人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毕竟昨天才在葬礼上见过面。
　　凌柒想，司鹭姐姐除了看她的眼神里比以前多了些慈爱以外，好像还带有一丝怜惜。
　　她疑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姐刚刚是在拿我当你的代餐吗？”
　　“可能吧，毕竟一加六等于七嘛。”
　　“这么老的梗你还讲？”
　　接着这句话，她们开始回忆以前的事。
　　小时候那些大人看见她们凑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调侃两句她俩的名字。
　　她们虽然长大后经常会被刚认识的人认为“安静”或“高冷”，但那时候两人都不过六七岁而已，也算是奇思妙想比较多的精力充沛的小屁孩，玩些幼稚的冒险也乐在其中。
　　林依露觉得小时候那段一对视就傻乐的无忧无虑的时光里，两人的关系只能算是玩伴，初中时的相处才更像是朋友。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们两家还一起出去自驾游，但或许是旅行有些累着了，回到家后，她们两个小孩还一起发了烧，感冒了一周才好。
　　凌柒认为有点可惜的是，她们在高中时期都忙于学习加上又不同班，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所以即便她们之间没有产生过任何矛盾，也渐渐变得疏远。
　　林依露犹豫了一下，决定坦白：“虽然你这么说也没有错，但其实我有一段时间是在主动避开你的。”
　　凌柒：诶？
　　“回去再说。”
　　*
　　一段时间是哪段时间？她难道不经意间做了什么让林依露不舒服的事情然后被讨厌了吗？可她们在学校里碰到的时候还是会打招呼的呀，不像是被讨厌了的样子。要真是她无意间做了不对的事，林依露也不会一句意见都不提的。
　　凌柒把椅子转过来坐下，见林依露是动画里正坐的姿势，笑：“你要土下座吗？不用这么夸张吧。”
　　林依露解释：“我刚才说得不太准确，我那段时间只是故意让自己就一个人，并没有专门只避开你。”
　　凌柒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自己被讨厌了。
　　“那就更用不着这么严肃了。”
　　应该是高一第二学期的第一个月吧，林依露在纠结一个人生问题，为了搞清楚这个人生问题，她很少主动去跟同学说话了，还特意让自己看起来不想被打扰，然后顺利地独来独往了一段时间。
　　后来想通了，也就把状态调增回去了。
　　至于这个让她苦恼了一段时间的人生问题，只是她那时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更愿意跟女生谈恋爱。
　　说到这里，林依露多停顿了几秒。
　　凌柒反应过来，不以为意地说：“我应该做出惊讶的反应吗？”
　　说实话，有一点，但也就只有一点而已。像是“虽然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的感觉吧。
　　“那你最后想通了，是得出了什么结论呢？”
　　“人不是必须要选个谁谈恋爱的。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喜欢什么性别就都无所谓了。”
　　凌柒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实我也很难想象你身边站着一个男生的样子。”
　　“为什么？那你现在能想象我身边站着一个女生的样子吗？”
　　凌柒摩挲自己的下巴，说：“也想象不出来。看来我只是觉得你适合单身而已。”
　　林依露换了个放松些的姿势，说：“好吧，我真的是在往无性恋的方向进化了。”
　　其实凌柒从十四五岁开始就默认所有女生都是双性恋了，虽然她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有的这种想法，但她还有些好奇，在她看来，这种觉醒应该需要一个契机才会开始。
　　林依露的契机是谁？
　　总不能是她平时看的那些轻百番吧。
　　“没有谁，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况且我现在是幽灵，不管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以后都没可能谈恋爱了。”
　　“没意思，还以为有八卦听呢。”
　　“八卦也是需要礼尚往来的。”
　　“我说错了，我不是想听‘八卦’，只是想知道我朋友的青春期少女心事。”
　　“也没有。”
　　其实是被班上的一个男生告白了。那只是对方跟其他人玩游戏输了以后的惩罚环节，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她，但他还是在被她拒绝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句：“太冷淡了，你不会喜欢女生吧？”。她本就因为解题思路被打断而有些不满，一听他这话，就不客气地回了句：“表白被拒只觉得自己输在性别，跟那些觉得自己能掰直女同的男的比，你的自信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但是在那之后，她记得自己做过一两次跟女孩子约会的梦，虽然梦里的她跟身边人黏腻的样子与她的自我认知相差甚远，但醒来后也能感受到是做了个让人心情变好的梦。不过，梦里的女朋友的脸总是很模糊，她自然就不可能去思考是不是她暗恋了谁。
　　*
　　现在已是六月下旬，每天都很热，让人心里不憋着点对什么的怨气或期待都没动力出门。于是林依露独自飘到了新建的公园，让凌柒留在家里吹空调，不必陪她晒太阳。
　　公园还未彻底完善，但也早就对外开放，只是这个烈日当空的时间一般没什么人来。
　　训练场地，决定了。
　　林依露转了一圈后，在鹅卵石小道上看到一块没嵌牢的鹅卵石。
　　训练道具，有了。
　　她试着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把视线牢牢锁在那块鹅卵石上，默念：起来起来起来起来……
　　石头晃了两下后，竟然真的浮了起来。
　　林依露眼露惊喜，又伸出一个手指对着石头，再慢慢用手指头在空中画圈，石头也跟着动了。
　　她松了劲，石头便落到地上。
　　居然真的可以！
　　林依露一边哼着歌往白砂池移动，一边用手指控制石头一跳一跳地跟在旁边。
　　接下来的练习项目，是用石头在沙面上写字画画。
　　过了两个小时，凌柒撑着伞来公园找林依露，林依露便向她展示了自己的练习成果。
　　不愧是应届考生，地上都是她默写的公式定理，还署了名。
　　凌柒对林依露这么快就掌握这种技能感到惊喜，刚想夸两句，就看到白砂池角落还写了数字“07”，于是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字好丑。”
　　林依露倒也没觉得生气，毕竟这跟以前握笔写字不一样，自然是达不到她以前的水平。她把石头落到凌柒脚边，说：“那你写一个，然后我描一遍。”
　　凌柒弯腰去捡，但忘了林依露之前是隔空控制并没有握着，那块鹅卵石一直被太阳晒着，她一碰到就感觉烫手。
　　“嘶。”
　　林依露马上近前，捧着凌柒的手问她：“没烫伤吧？”
　　“没事，烫了一下而已。我直接用手给你写吧。”
　　该说不愧是女鬼吗，凌柒指尖感受到的温度顿时清凉了许多。
　　“下次吧，这天太热了。”
　　林依露作为幽灵是感觉不出，但她看得出来，凌柒虽然撑着遮阳伞，但热得额头冒汗珠。
　　凌柒轻笑了一下，说：“那也得先把痕迹抹掉，这名字要是被看到，别人还以为闹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