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发小葬礼之后》六日飘荡

21、第 21 章 冬日

　　林依露得知凌柒向室友出柜的事之后，心想自己对人的第一印象总是会被时间证明她看得挺准的。
　　其实，凌柒初中那回和陶宇被同学起哄的事，林依露也没有猜错，最初确实是因为孙铭知道了陶宇喜欢凌柒，才先在班里开始调侃两人的。幸好同学们都没有恶意且知道适可而止，不然这种事在那样一个年纪，很容易一不留神就变质成霸凌了。
　　凌柒问以后在寝室可不可以跟她打电话，林依露考虑了一会儿，说：“只要不会打扰到你室友，就可以。”
　　虽然得了允许，但凌柒也没有每晚都打电话。毕竟大家都知道，“上了大学就轻松了”这样的话，早就没什么信誉了。
　　当学生们不再忙于或丰富多彩或浪费时间的课余活动而可以专心上课时，天气已然入冬。
　　林依露依然会陪凌柒一起上课，听课时常常比教室了很多真正的学生还要认真，若是让林依露来答他们专业课的卷子，凌柒估计她保底也能拿个八十分。
　　因为谢南亭也需要上课，所以除了周末总会和谢南亭一起外出以外，上学的日子，林依露也偶尔会被庄白叫去帮忙。
　　林依露结束任务后心里难免对那些混蛋家伙犯过的错而有些气愤，回到凌柒面前总要骂上几句，但只是想讨一个安抚的拥抱而已，并不会说得太细而让凌柒跟着她一起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烦心。
　　当然，凌柒有时想做点拥抱以上的动作，林依露也不会拒绝。在那个让她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的房间里，温感和痛觉的回归，让她变得更加投入，对待凌柒的时候动作也更加细致了。
　　对于凌柒周六晚上会在校外留宿这件事，寝室其他三人已经习惯了，在凌柒的解释下，她们都认为，凌柒的女友是这座城市其他大学的学生，然后小女友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既是感恩节，也是施朦西的生日，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四人一起去吃火锅庆祝。林依露没有跟着，她认为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这样一个朋友间一起庆祝生日的场合，虽然别人看不见她。
　　她们没有故意在火锅店为施朦西准备社恐地狱环节，只当这顿火锅是一次普通的寝室聚餐。但在吃完火锅后，她们进了一家烘焙店，让寿星挑三样喜欢的，分别由三人买单。这样的庆祝方式让施朦西感觉刚刚好。
　　帮室友庆祝生日，让凌柒想起林依露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就要到了。
　　她开始纠结要不要为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林依露庆祝十九岁的生日。
　　林依露注意到对方这两天的欲言又止，关切地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与其自己在这纠结，不如直接问问林依露的想法。
　　“你……生日快到了，想怎么过？”
　　“你想帮我过生日？”
　　被问及死了以后的第一个生日，林依露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没有排斥，也没有难过。
　　“以前过生日，都是爸妈带我出去吃一顿就没了。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过。”
　　小时候过生日，都是和家里人一起庆祝的，爸妈会给她买一个大蛋糕，然后切几块分给邻居。长大后不那么馋甜食了，家人就会带她到外面找家餐厅吃一顿当做庆祝，但她很少收到生日礼物。因为她自己就是不知道怎么给别人挑礼物的，所以也不希望别人送她礼物。凌柒倒是有一年在她回学校之后送了她一个文具袋，到了凌柒生日的时候，她便回送了一盒笔芯。
　　“这件事我记得！我的文具袋你用了多久？”
　　“用到它拉链坏掉就换了，差不多一个学期吧。”
　　“然后呢，扔了？”
　　“嗯……嗯。”
　　“不跟你计较，你送我的那盒笔芯，我也用了一个学期才用完的，要是作业再少一点，一盒笔芯够我用一年。”
　　只是不知道怎么过这个特殊的生日，并没有说不想过。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凌柒就开始在心里做惊喜计划了。
　　林依露：“你打算怎么帮我过生日？你今天都已经问过我了，到时候可不能玩什么欲扬先抑。”
　　“不会的，我才不会故意惹你不高兴。”
　　凌柒才舍不得让林依露难过，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给幽灵女友庆祝生日，要不要请教一下庄老师。
　　林依露看向窗外的夜空，说：“不用特地准备什么惊喜，那天你还在上课，我们跟平时一样就可以了。与其想着怎么给我过生日，不如好好准备你的四级和期末。”
　　接近节日的生日总是容易被忽视，林依露的生日在圣诞和元旦之间，她早就习惯了在生日当天听不到祝福。
　　“考试不用担心，我就算不能名列前茅，也不会沦落到挂科的。这可是我们在一起之后你的第一个生日，我一定是要好好为你庆祝的，你就等着我给你的惊喜吧！”
　　“知道了，我会好好期待的。”

　　*
　　彻底入冬以后，凌柒感觉到林依露的话变得愈发少了。
　　林依露会在课上制止凌柒亲昵的小动作让她认真听课，甚至还飘到教室后方的角落，让凌柒不去看她。但每当凌柒稍一分神回头去看，总能看到林依露在望着她，脸上的神情让她读不出内容。
　　课堂之外的时候，林依露对她却比之前更加亲近了。
　　当凌柒从背后贴上来的时候，林依露总会让她换成正面的姿势。
　　凌柒问：“不喜欢刚才那样吗？”
　　林依露摇头，蹭了蹭她的脸颊，说：“我想要可以看着你，想要你好好看着我。”
　　林依露几乎不会在做这事的时候说话，这一回却特地打断了她的动作，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林依露想要的，凌柒自然不会不同意，但她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对方的一丝不安和难过。
　　“为什么？”
　　林依露以为自己刚才那句就已经可以算作现在这一问的答案了，但凌柒这样问，显然是想知道更深一层的原因，她下意识地选择了隐藏。
　　“你喜欢冬天吗？”
　　“还行吧，真要选的话，我更喜欢夏天。”
　　“有一种说法，夏天发生暴力事件的概率高过其他季节，而冬天，是抑郁高发的季节。”
　　即使她那天没有死于他人的暴力，她也很有可能在某个冬日死于自杀。
　　林依露从来不畏惧死亡，但她似乎也看轻了死亡。
　　“所以，你不开心，是因为冬天？”
　　“嗯……”
　　得到解释的凌柒吻上对方的唇，说：“不用想那么多。接下来，我会好好看着你的，保证不会移开视线。”
　　“嗯……”
　　凌柒也更喜欢正面的姿势，可以看到习惯不出声的林依露终于因为她而溢出了一两声轻哼时暗恼的模样。交换位置之后，还可以看到林依露面对她的反应，自己羞得先红了耳，却依然温柔地看着她。
　　当眼角凝出生理性泪水时，她寻到林依露的嘴唇贴上去，完成一个表示结束的亲吻。
　　“好喜欢你啊，林依露……”
　　体力消耗过后，凌柒很快就睡着了。
　　林依露侧身凝视对方的睡颜，稍稍撑起身子，含住凌柒的嘴唇轻轻吮吸。睡梦中的人被她弄得露出了烦躁地皱起了眉，不耐烦地扭开了头，但又好似知道此时身边的是谁，下意识地将林依露按在了怀里。林依露在闭着眼睛的人类的脸颊落下轻吻，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凌柒的肩颈。
　　等到凌柒在天微微亮时醒来才发现，不需要睡眠的林依露正闭着眼睛趴在她身上。
　　但是，让她感到不安的原因并不是林依露在睡觉，而是林依露的发色。
　　黑色以极缓的速度从尾端向上蔓延，此时已经浸染了四分之三的白。
　　凌柒轻轻将林依露放平到身侧。
　　她坐起身，侧撑在床上，眼睛牢牢地看着安静躺着的女友。
　　“林依露……”
　　幽灵身上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对她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似乎睡得很沉。
　　为什么……或许她应该问问庄白，但她此刻不敢有任何动作，只直直地盯着对方，生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丝变化。
　　黑色才是林依露原本的发色，可她的心为什么这么慌乱。
　　眼前似乎泛了层水雾，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视野重新清晰。
　　当头发全部变回黑色，你就会消失吗？
　　混乱的脑海里骤然响起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就只剩下这一句话反反复复回响。
　　凌柒俯身紧紧抱住了林依露，犹如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会总说是我太乐观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会生气，还是觉得我会接受不了？
　　可不管你让不让我知道，这种事我无论怎样都是没办法接受的！
　　说好了不会一声不响地就离开我，你要是就这样消失了，我才不要一辈子记挂你这不守诺言的家伙！
　　凌柒僵硬地张了张口，声音好似受到了阻碍，最后说出口的只剩下乞求：“林依露……求你……再陪我久一点吧……”
　　林依露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
　　难道这就是真正的消亡？
　　四周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当她适应了光线的变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四周时，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一空间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奇怪。
　　如果非要用她熟悉的东西来形容，那这里就像是满是写字楼里布置着格子间的办公室。
　　这个空间里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类似生命的存在，那些像是显示屏的东西上似乎有着什么画面，她正准备走近些去看仔细，周围又重新变回了一片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也或许是一个小时，黑色在将要覆盖全部白色时突然停止蔓延，然后转眼向尾端褪去，直到幽灵的头发重新变回白色。幽灵身上的微光也熄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类，她下意识地回以微笑：“早上好。”
　　凌柒仿佛突然找回了周围的空气，大口呼吸着，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蹦出口，却被泪水先模糊了眼。
　　幽灵感受到了眼泪的重量，轻轻拭去人类脸上的泪痕，安抚道：“我还在。”
　　进入冬天以后她便隐隐察觉到了时限的存在，昨晚昏睡过去之前，她以为这就是终点了，此刻醒来还能看到凌柒，她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关于时限的预感似乎消失了。
　　按下心中疑惑，林依露想多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因为凌柒的动作而愣了神。
　　凌柒起身坐正，倏地脱掉上衣，让肌肤完全地与空气接触。
　　“咬我。”
　　无论她对林依露如何作乱，幽灵的身上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而林依露对她的动作总是温柔克制，鲜少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林依露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但她选择摇头，然后将衣服披到对方的身上。
　　她不愿在凌柒身上制造伤口，即便这是对方的请求。再者，她们此时的情绪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不需要用这个证明曾经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