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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湄向阁楼 ...

  •   苏湄向阁楼的后院望去,昏暗的烛光与虚晃的树影相互交织,将一切笼罩在黑暗中。突来的惊叫传遍整个花楼,如沸水下油锅般炸了开来,气氛陡转变得压抑,数个龟奴小厮提着灯笼形色匆匆,前往出事的院落查看。

      “哎呦,这又是哪位祖宗在干嚎,若是惊动了大人,仔细你们的皮!”

      穿金戴银的老鸨双手插着腰,中气十足地说着,身边簇拥着一群肌肉健壮的男子走在迂回的长廊上。苏湄见一行人进了西厢房不久,很快又叫喊着夺门而出。

      “妈呀!这病秧子秀才什么时候钻进纹娘房里的?还死成了那副骇人模样,真真是个扫把星,快来人去请常觉寺的大师啊。”

      老鸨挥着敦实的手掌,不断地推搡着身边的壮汉,却无一人动身,往日里这些看上去人高马大的块头们此刻个个变成软脚虾,甚至有人下身衣物都湿渍一片,那场面混乱又滑稽,惹人发笑,最后还是一个猴瘦机灵的小厮钻出人群,找救兵去了。

      苏湄看着这场闹剧,初醒时沉闷的心绪也被冲淡许多,又听见卧房对门传来不小的动静声,便有些好奇,轻手轻脚地贴着门缝细听,原来那花楼的小厮找人找到溯洄道长这边来了。不过这回叫箬竹的小道士并不想去,因此只有溯洄一人随小厮出了门。

      回到窗边,苏湄向外张望着那人身影,寒风吹来,激起一阵寒栗,搓了搓手臂才意识到自己看了好久的热闹,竟然连件外衣都没披,这会倒有些冷。

      殷焕步履仓促,出门时不顾箬竹的阻挠,执意深夜前去青楼除妖。匆忙间只顺手带了把昨日才新刻的木剑,至于其他符箓罗盘等封印之物都尚未带全,现在也只盼那作祟的是个小妖,否则,单单凭借手里的这把木剑可真不够看的。

      尚未到院落,路过墙外时殷焕就已经感受到浓重的阴气,像是个水鬼,寒气极重。

      后院布局中规中矩,正堂里无人居住,东边是一片花草园子,并无大碍,而西边的一排厢房却笼罩在浓厚的黑气当中,定是妖祟藏身在此。

      殷焕执剑挽花,撩袍入院,抬首环视四周,倏然,出神般怔怔地看向客栈方向,遥远又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唤醒尘封数年的记忆。

      女子面色如玉,着一身清瘦素白的单衣倚在窗格旁远眺,似在等人,又像是在惆怅。曾经见此,殷焕都会拥她入怀,耳鬓厮磨,使出浑身解数只为褪去美人眉间的愁容。如今被刻意掩在深处的回忆就像潮水,日落月升,迅猛而来。

      殷焕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曾忘却,那些动情的誓言,缠绵的欢好,还有往日的点滴并不是身为年少的冲动与一时新奇,而是真真切切的爱上了那个姑娘,多年来的等待与守护,也不再是想回到当初去履行一句诺言,而自己对她早已是思念入骨,刻心入肺。

      靠在窗边的女子面容身影和记忆中的渐渐重叠,融为一体,殷焕感受到一颗沉寂多年的心又再次悸动起来,白日里的所有的试探与怀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是她,他的湄儿——回来了。

      “啪~”厢房的隔窗被姑娘关上,严丝合缝,不留空隙。

      花楼后院里,老鸨见面皮俊俏的道士呆呆杵在门口不肯入内,便大声嚷嚷:“这是哪个厮找来的小白脸,中不中用啊,可别没降住里面的东西反倒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闻言殷焕眼神骤冷,往堵在厢房门口的老鸨瞥了一眼,对方立即噤声,不敢多言。阔步走进院内,隔空画印,存思九天,步踏星斗,一道无形天罡镇邪符打了出去,厢房上方的滚滚黑气立即收敛,其他人虽看不到,但也察觉经此番比划后,周围的温度好似不是那么冷了。

      殷焕持剑掐诀,欲入房查探,老鸨看着他纤瘦如竹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小道长,若有不妥就算了,千万别逞强啊。”对方置若旁闻,沉气入内。

      厢房内的布置与寻常闺阁近似,绘满海棠春杏的屏风挡在门口,颜色十分艳丽低俗。

      殷焕屏气提步,将灌注内力的桃木剑背于身后,绕过屏风,朝内间走去,赭红似血的帷帘静默垂下,透过惨淡的烛光,隐约可见之后的床榻上躺着一人,无风无影,无声无息。殷焕以剑挑帘,撑起一角向内看去。

      凌乱的床榻上摊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上半身露于外的肌肤干瘪贴骨,如同风干许久的干尸,不存血肉,极其恐怖。殷焕见状,剑眉一挑,举目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均无异常。内间的东墙上挂着一副溪涧赏春图,图中美人身姿袅袅,赤足踏水,外形娇俏可人。殷焕凝视半晌,忽地出剑一斩,紫金剑气荡出雷霆之势,将内壁横扫而过,“呲”地一声,瓷碎瓦破,却是画像下的梳妆镜面上炸开一道细缝,随即四分五裂,散落了一地。

      院外,老鸨还外惴惴不安地揪心着,心想是否该再派人前去常觉寺请方丈来,生怕那年轻的小道士出了岔子,却不料才半盏茶的功夫,人就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如何?可有见到那邪物?”

      “是只吸人精魄的鬼魅,平日藏在镜中不易查觉,应当是趁人不备时才附在女人身上出来行恶。我已将它打散了,至于里面的尸首——报官处理吧。”

      老鸨一拍大腿惊叹道:“人不可貌相啊,您是灵清宝殿中下凡来的真君吧?这掸掸袖子的功夫就把妖物收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刚刚出言不逊,道爷莫怪,二柱,去给道爷拿善款来。”

      殷焕并未搭理,出了院门后又想到了什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西厢卧房,但最终仍是只字未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厢苏湄关窗躺回床上,闭眼后脑海里全是溯洄方才的眼神,炙热又浓烈,盯得人心里发毛,和白天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不会也中邪了吧。不欲多想,翻身握紧符箓,渐渐入睡,半醒半梦之间又回到了魂穿前那一日。

      下班的路上人流涌动,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天际线,苏湄的心跟着紧绷了起来。被算出活不过三十的预言,答案今晚就会揭晓,已经小心翼翼地渡过29年,只要再安稳地苟过今夜12点,那老道的预言就是谣言了。

      为避免一切交通风险,苏湄没有去地下库开车,而是揣着包挤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踏了上回家的一号线。

      真想立刻飞回家里吃老妈炒的小龙虾啊,这会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唔,今年会收到什么样的礼物呢?还有吴琛,他大概也会来吧。如果过了今晚他再求婚的话,那自己就答应他。

      列车行过了一站又一站,人满为患的车厢也逐渐变得宽敞,就在苏湄寻了个空位坐下等待终点站时,发现对面突然多出一个奇怪的人。

      长长的斗篷从头盖到脚,遮的严严实实,连面容也掩在黑布之下不见全貌,只余高挺若峰的鼻梁露之于外。古怪的二次元装束非常醒目,自己却从未发现他是哪一站上来的,就好像他是凭空出现在对面一样。

      苏湄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前后车厢都没了人,开始有些害怕。

      “你一直站着不累么?坐呀。”

      为了缓解诡异的气氛,苏湄尝试着和对方聊天,但黑衣人不言不语,安静的像没有生命一样。

      “是怕衣服弄脏么?你这打扮挺有氛围感的,是在cos哪个动漫呢?”

      空气寂静的像在自言自语一样。忽然,一股惊悚刺骨的寒意从脊椎蹿上神经,苏湄狠狠地打了个冷颤,单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物,试图压住愈来愈急促的心跳。

      她看见了,黑袍与地面根本没有接触到,他…是飘浮在半空的。

      列车疾驰而过发出的轨道声与两旁广告牌上的灯光交织出一场光离陆怪的梦,苏湄耳边已然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有自己的喘息和心跳渐弱渐慢。

      “本次列车终点站平都山到了,感谢您的一路合作,欢迎您再次乘坐XX轨道交通一号线。”

      列车缓缓驶入站口,车门打开,众人只见车厢内躺着一名女子,而身体早已冰凉。

      噩梦惊醒,苏湄一个打挺坐了起来,深深地喘息感受着空气灌满肺部的安全感,屋外的阳光明媚刺眼,透过窗楹直射床榻,苏湄呆呆地看着卧室内的古香古色的家具,恍若隔世,是了,她还活着,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用别人的身体活着。

      昨夜攥在手里的符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苏湄捡起,符纸上残缺了一角,边角上有被火灼烧过残留下的焦黑痕迹。

      门外传来嘈杂混乱的声响,房门被推开,苏嫣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姐姐,你怎么才醒啊!快些起来收拾,朱县令邀请大家去他府上小住几日。”

      “朱县令?”

      “就是秦州这边的县令,昨日听闻我们路过还特意来请,但被戚大人推拒了,结果今天一早就堵在客栈门口,说什么都要我们过去坐坐。”

      “我们不是赶着要去朝歌么,这个县令不知道?”

      苏嫣一脸深意:“怎么会不知道?我想正是因为他知道些什么,才要偏偏在这个时候再三阻拦呢。”

      一语惊醒,难道,是朝歌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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